第52節
休息室里,紀厘和編劇木望正在交談著什么。 十分鐘后,兩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回來。 王嶂看見紀厘的身影,開門見山地問,“小紀,準備好了嗎?” 紀厘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走到初始的拍攝位上。 同樣采用一鏡到底的手法,只不過這回,劇組更看重紀厘的臨場發揮,以及經驗老道的攝像師的配合。 一切準備就緒。 在片場全體工作人員的期待中,今晚的最后一場戲終于開始了。 ※※※※※※※※※※※※※※※※※※※※ #哦豁,何止是并肩搞事業呀,以后還要同床搞愛情呢~[點擊展開詳情] 第37章 “a!” 攝像機開始慢慢后移。 紀厘單手拎著書包帶子,緩步走到了家門口。 一門之隔的屋內,女人壓抑而痛苦的呼救聲斷傳來,斷斷續續地凝在人的心上。 紀厘眼色微微一沉,書包從他的手中滑落,像垃圾般地丟在了腳邊。 他面無表情地環視了一圈地面,彎腰拾起了就近的一塊灰舊搬磚,默默藏在身后。 ——嗞啦。 虛掩的家門被他打開。 女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里充滿了畏瑟和死志,她小幅度地蜷縮著身體掙扎著,額頭上的鮮血是那么熟悉而刺眼。 繼父聽見動靜,回神醉醺醺地看了他一眼,“哎喲,賤崽子回來了?” 紀厘垂眸避開他的對視,瞳孔深處溢出一絲恨意。 他定定站在原地,望著無力掙扎開細繩的向母,“媽,我回來了?!?/br> 繼父見自己被忽視,直接將皮帶丟在女人的身上,沖少年命令道,“給我滾、滾回房間去!沒看見老子在教訓女人嗎????” 他搖晃著步伐走上前去,嘴臉一如既往的惡臭,“你是想讓我連你一塊打死?” 紀厘看準時機,直接將藏在身后的板磚砸了上去,“該死的人是你?!?/br> ——哐! 板磚在男人的腦袋上爆開,碎得四分五裂。 板磚是劇組提前準備好的粉狀道具,藏在魏國夫假發內的血包當即爆開,順著他的‘傷口’流了下來。 攝影師很上道,鏡頭平移到兩人中間。 監視器前,畫面兩側的對比極為明顯而出挑—— 一人瘦弱,一人高大,可呈現出的是和他們自身完全相反的氣場。 左側的少年眼中爆發出滔天的兇意,向來溫軟的外表一點一點地冷硬下來,他就像是開了刃的刀,貼近就讓人遍體生寒。 右側的男人趔趄兩步,醉意被劇烈的痛意敲醒了一大半,他伸手觸上臉上的血跡,整個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朝后倒去。 魏國夫不愧是老戲骨,就這么硬生生地倒在地上,一聲疼都不哼。 畫面中的男人的臉被血色覆蓋,他的眼皮費力地抬著,看樣子是還沒完全暈透。 向母被著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傻了,無力呼喚,“……安安?” 向隨安瞥了母親一眼,彎腰拾起地上的皮帶。他學著記憶中男人的動作,將皮帶頭一圈又一圈地固定在自己白皙而纖細的手掌上。 鏡頭里的少年看著面無表情,可只要仔細研究,就能發現他有很多輕微的變動。 紀厘手背上的青筋一點一點浮現,仿佛隨時能撐破纖薄的手背皮膚,而他的眼里未散的兇意又重新凝聚了起來…… 不過四五秒的功夫,氣場就變得駭人。 眾人看見這熟悉的動作,不由汗毛直立。 有人忍不住小聲說,“天吶,我怎么覺得向隨安做這個動作,比他這渣男繼父還可怕?” “紀厘太強了!前后頂多隔了半小時,同一個角色,這么演出來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 同角色、同場景,連臺詞都沒有太過變動。 但就是在這種‘相差無幾’的拍攝模式下,青年的氣場就能呈現出明顯的不同,又不覺得突兀、崩了人設。 “管他的呢,我巴不得向隨安打死他這個繼父!” 有工作人員說完,拍攝中的紀厘就同步發動了狠勁。 “你不是喜歡家暴嗎?” ——啪! “你不是就喜歡拿皮帶抽人嗎?” ——啪! “你不是恨不得把我們往死里打嗎?” ——啪! 少年溫軟的面容染上令人心悸的陰鷙,他每問出一句話,就用皮帶狠抽一下瀕臨昏死的繼父。 額間暴起青筋,有細密的汗水攀布在上方,他鞭打的動作力道一下重于一下,越到后面殺意越重。 監視器前的王嶂和秦櫟對視一眼,前者輕微感慨,“用鞭子力度傳達人物情感的逐層加劇,以物化情,紀厘這小子,掌握的人物分寸感太好了?!?/br> 秦櫟聽到這聲夸獎,眉心閃過一絲贊同。 與其說青年在詮釋人物,倒不如說,他在詮釋劇本中的‘自己’。他的分寸感,是內心角色自然而然共情發出的。 正想著,拍攝中的紀厘就適時做出了改變。 少年面色憋得發紅,眼眶內爆出了意料之外的眼淚,他帶著哭腔怒吼—— “該打的人是你!” “該死的人也是你!” “這些年,你憑什么那么對我們!你說??!你有什么資格這么對我們?” “——??!” 鞭打的節奏逐漸變得雜亂無章,力道也不如之前那般干脆、狠決。 向隨安,終究是那個內心敏感的少年,他永遠都變不成殘酷而暴力的殺人犯。 終于,他脫力跪倒在男人的跟前,捂臉痛哭。 “為什么?”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每一次輪回,他內心的崩潰就會加劇。 明明熟悉了全部的細節,明明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改變,可到頭來的結局仍是個無底深淵。 “安安,媽知道你累了,知道你聽話,你最聽話了……你好好的,不要嚇唬mama?!?/br> 向母顯然被他的反應給嚇住了。 她掙扎不開細繩,只能費力挪動到少年的身邊,用已經哭花了臉蛋貼著他冰涼而顫抖的手,“安安,是mama錯了,是mama不該連累你……” 向隨安垂下雙手,眼眶通紅地盯著向母。 女人渾身亂糟糟的,那雙記憶中溫柔眼眸早已被歲月打擊得沒有了光亮。 向隨安抹掉眼淚,一言不發地解開向母身上的細繩死扣。 輪回了這么多次,他早已經能用最快地速度解開這根束縛。 向母恍惚地看著他,“安安?” “媽,你等我一下?!毕螂S安看著女人眼角的淤痕,無力地撇開眼。 他起身,輕車熟路地從櫥柜內側找出一袋簡便行李,走了回來,“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br> 向母僵硬在原地,微張的嘴巴卡著發不出一個字。 這個行李袋子,其實是她一早收拾好的。 向隨安無所謂地哼了聲,扯出一抹令人發酸的笑容,“我知道你想逃,但又舍不下我?!?/br> 高三開學這一晚的飯菜,其實是向母做給他的最后一頓飯,前者早已經偷偷聯系好了外省的朋友,打算再次逃走。 繼父之所以會打她,就是聽見了她和朋友的電話聲。 向隨安一手提著行李,一手牽著她走到屋門口。 幾秒后,向母看著塞到手中的行李,淚水決堤,“安安,你能原諒我嗎?” 她真的已經走到了極限,這回再不離開,那么人生就只剩下死路一條。 向隨安輕輕抱住她,嗓音沙啞,“你沒有錯,我也沒有怪你。你把養我到十八歲,以后的路,我會自己走?!?/br> 少年的語氣很緩,仿佛早已經熟悉了這樣的離別—— “記住,逃走后不要聯系我,就當沒我這個孩子?!?/br> “我就不送你了,我在這兒幫你看著他,不會讓他再去找你的,你別怕?!?/br> 鏡頭移到紀厘的身后,宋星沉飾演的向母緩緩抬手,卻始終沒敢落在孩子的后背上。 她怕自己心軟。 她承認,自己是個懦弱又無能的母親,不僅把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團糟,還把親生骨rou也帶到了這種水深火熱中。 “對不起,安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