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實在是太強了! 明明沒有一句臺詞,但紀厘就是能自己的方式,將人物內心刻畫得淋漓盡致。 拍攝還在繼續—— 宋星沉和魏國夫兩個老牌戲骨在一塊搭戲,營造出的張力十足。 面目可憎的男人和哀聲求饒的女人,一強一弱的殘酷畫面,直直沖擊了圍觀者的道德底線。 要不是都知道在演戲,這會兒恐怕就有人要沖上去暴打渣男了。 正想著,房間門就哐當被人撞開。 紀厘扮演的向隨安忍無可忍地沖回了客廳,他拼盡全力將男人推開,徹聲嘶吼,“滾開!你別碰我媽!” 繼父摔在了滿是湯水菜渣的地面,他懵了幾秒才爬了起來,對著在費力解繩的少年怒不可遏地一踹。 “媽的,小兔崽子!你還敢推我?” “你媽就是個賤人,你也是個賤命根子!都給我老子去死!” 向隨安的背部就被男人猛踹了一腳,額間的青筋因為劇烈的疼痛驟然浮現,他咬牙爬起來,用瘦弱的身軀迅速將向母護住。 他仰頭直視著可恨的繼父,身子緊繃到發顫,像是個垂死保護自己珍貴之物的幼獸,“……我不準你打她!不準!” “不準打她?” 男人將皮帶頭一圈又一圈地套在自己的手掌心、收攏,盯著少年的視線里含著滔天的殺意,“好??!那我就先打死你!” 魏國夫塑造的‘家暴渣男’形象太強了,強到哪怕只是演戲,都讓人又怕又恨。 現場的工作人員們被他的舉止看得一顫,整顆心都懸在了紀厘的身上。 揮舞的皮帶一下又一下地落了下來,聽得人膽戰心驚。 紀厘咬牙死死撐著,不發出一絲一毫服軟的痛呼聲,護著母親的手臂一點又一點地收緊力度。 不可以! 不可以傷害她! 我死也不會讓你再傷害她! 宋星沉感受到青年傳遞而來的強烈感情,鼻尖彌上由心的酸楚。 隱忍許久的向母終于崩潰出聲,無力伸手哀求,“別打孩子,老李,我求你別打孩子……” “我錯了,是我錯了,求求你別打了……” “救命啊,安安,有誰能來……救救我的安安??!” 痛苦的求饒聲淹沒在夜幕中。 忽然間,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掉出一張小寸照片。 紀厘目光游離了一瞬,才落回到了地面—— 那是向父在世時拍的一家三口的合照,幼時的他開心窩在父親的懷中,向母依偎在自己丈夫的身邊,單手撫住了孩子的嫩臉蛋。 那個時候,父親的懷抱很溫暖,母親的撫摸很溫柔。 他不會恐懼,也不會痛苦。 鏡頭慢慢推近,少年積蓄已久的眼淚終于落下,他顫抖著伸手用指尖勾住那照片的一角。 眸光一點點渙散褪去,溢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爸,如果我死了,你一定會來接我的,對嗎? 少年緊繃的身子驟然脫力,徹底暈倒在了地上。 …… 這場戲,到這兒就該結束了。 整個人片場靜悄悄的,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一塊。 宋星沉看著倒地的青年,在一瞬的恍惚之下,竟然有些分不清是戲里還是戲外。 她的情緒還在外放著,眼淚止不住的決堤。 “安安?” 宋星沉伸出手,探了探青年的鼻息,知道確認余溫尚存后,身子才跟著垮了下來。 王嶂得到自己想要的臨場一幕,揚聲喊‘卡’,將眾人徹底帶離了劇情中。 郁賦雅實在忍不住了,一下子就跑了上去,“紀厘?” 此時此刻,她總算知道當媽的心態是什么樣的了。 明明知道對方是在演戲,可看見魏國夫用皮帶‘抽人’的時候,她差點沒忍住直接上去踹翻男人的命根子! 要她說,向母就是太懦弱了,才會導致這不幸的一生,還連帶著向隨安一起受苦! 紀厘借著郁賦雅的攙扶,從地上快速爬了起來。 “紀哥,趕緊喝點熱水緩緩?!卑幼吡松蟻?,把提前倒好的熱水遞給他。 初冬天氣冷了,不能給紀哥買雪糕吃,免得傷了胃。 紀厘的戲服還是薄外套,倒在地上這么久正有些凍著,他趕緊抿了兩口熱水,這才看向了一旁被助理圍著的宋星沉。 “宋老師,我剛剛在戲里是不是太用力拽著了?您沒事吧?” 還沒完全出戲的宋星沉聽見這聲關心,心里又暖又澀。她走上前來,拍了拍紀厘發紅的小臉蛋,溫柔地說,“我沒事,倒是你……” 她看向一旁的魏國夫,試圖用玩笑的語氣沖淡戲中的沉重,“老魏剛剛有沒有打疼你?” 紀厘完全不在意那點小傷痛,“沒有,魏老師力道控制得很好?!?/br> 魏國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這年輕人,韌勁不錯?!?/br> 宋星沉微笑點頭,毫不掩飾對‘自家兒子’的贊譽,“戲也不錯?!?/br> 當著眾人的面,兩位老戲骨就一個勁地夸著紀厘,顯然都很喜歡他這位新出的演員后輩。 在場的工作人員們看到這幕,無一不覺得在情理之中—— 他們現在都帶著‘角色濾鏡’在看青年,這樣演技優異、態度謙虛的人,誰不喜歡? 場外的王嶂拿起擴音器,喊道,“過來看一遍回放吧?” 三位都是對戲嚴格的演員,聽見這話后,立刻動身前去。 一直在片場觀摩的封程心服口服地感慨,“我突然很有壓力,但也很有動力,你呢?” 衛萊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回去好好研究劇本,過段時間我們的角色重頭戲,可不能比他差得太多?!?/br>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開了。 路過的秦櫟聽見這話,眸色晃過贊同。 好的劇組環境,就該是現在這樣。 即便同行演員之間存在著攀比,也得是良性而向上的。 青年專注著自己的戲份,無形之中又成了別人前進的動力,這就是好演員的魅力所在。 … 齊岸找到秦櫟時,對方就站在河岸邊,手里少有地夾著一根燃著的煙。 男人的臉淹沒在漆黑的夜中,唯有那燃著縹緲煙霧帶著幾分孤寂的靈動。 齊岸走近問,“怎么抽上煙了?” “王嶂給的,隨手拿來解解乏?!鼻貦祻椬邿熁业闹讣鈩幼骱芎每?,他望著晃動的河面,慢悠悠地開口。 “齊岸,在拍攝《天下邦國》時,其實我有過拍完退圈的念頭?!?/br> 齊岸輕笑著拿出自己隨身帶著的煙,借著好友的星火燃上了一根,“我知道,和你共事這么多年了,又是你名義上的經紀人,我能看不出來嗎?” 秦櫟花了十年的時間,成了娛樂圈內不可撼動的人物。 所有人都在信誓旦旦地說,沒有人能夠打破秦櫟的封神記錄,就連他們自己也這么認為。 可再厲害的人物,也會有厭了倦了的一天。 秦櫟背后的家世遠比旁人想象中得要厲害,他即便不在娛樂圈內,也可以在別的圈子做出一番傲人成就。 原先的他想過換個領域開始,但現在,這個念頭被人徹底打消了。 齊岸含了一口煙,含笑反問,“如果這個娛樂圈內有一個紀厘,是不是還挺有意思的?” 秦櫟唇側不經意地一勾,“他是迄今為止,唯一能將我帶入戲的人?!?/br> 這種情況,不僅只存在在兩人搭戲的時候。 就在剛剛,秦櫟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他的情緒都會跟著青年的演繹而起伏。 這種感覺很新奇,甚至有些令他食髓知味。 秦櫟不想退圈離開了。 他想占著這個圈內的頂層位,想看著紀厘這顆注定奪目的星星爬到和他并肩的位置。 齊岸笑而不語,等到兩人手中的煙都燃盡后,才提醒了一句。 “過七點半了,我們該去趕飛機了?” “改簽吧,我想看他把今晚最后一場戲演完?!?/br> 齊岸得到這意料之中的回答,哼聲,“好?!?/br> …… 時間挪到八點,但片場的忙碌沒有結束,所有人都在等著今晚的最后一場戲—— 一模一樣的‘家暴’場景,而紀厘要飾演多次輪回后的向隨安。 王嶂的導演風格是外放的,他不會要求演員一板一眼地按照他的標準去演繹,而是會給他們劃定一個‘自由演繹’的圈,根據角色的特性自由發揮。 在王嶂看來,創造角色的核心是演員,而不是他們導演或者其他人。 因此接下來的這場戲,除了幾個必要的鏡頭點位,其他的拍攝內容,他給了紀厘最大程度的自由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