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林橋被他帶倒了重心,以騰空般的姿勢狠狠砸在了地上。 摔倒的巨響讓整個訓練室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緊接著,他們就看見了紀厘出乎意料的動作。 對方還沉浸在戲里,只見他壓制在林橋的身上,右手直接掐住了后者的脖子。 紀厘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橋,臉側下方的兩塊咬肌緊繃著鼓起,就連牙齒都在用力。 林橋終于從莫大的痛苦中反應過來,開始用力掙扎。幾乎是同一瞬間,紀厘雙手并發著加重了力道,“我讓你動了嗎?” “忍了這么久,我們是該算算總賬了?!?/br> 氣音從緊閉的牙縫中xiele出來,紀厘手背上的青筋隨著一點一點浮起,仿佛下一秒就能徒手擰斷對方的脖子。 林橋臉色漲紅,只覺得體內的空氣都快被耗盡了。掙扎間,他對上了紀厘掩在碎發間的那一雙眼眸——紅得瘋狂可怖。 媽的!他在玩真的! 林橋意識到這點,開始了更為劇烈的掙扎。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平日看著瘦弱的紀厘,此刻的力氣卻大的可怕。 林橋的雙手胡亂揮舞著,而雙腿踢蹬的力道一次比一次癱軟。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身上的人忽地松開了他。 渴望的空氣涌進口鼻,林橋蜷縮起身子猛烈咳嗽,腦海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慶幸感。 紀厘沒再理他,只是直直地站了起來。他望向鏡頭,又像是看向鏡頭之外的地方,眼底的犀利就像是一枚無形之中的鐵鉤,仿佛能將別人的心臟活生生地從胸膛里勾出去。 無聲沉默了幾秒,紀厘這才慢慢整理起皺亂的衣服。伴隨著平常的動作,他眼里的瘋狂終于一點、一點地散去。 …… 圍觀的訓練生們全部驚呆了,完全忘記去攙扶還趴在地上的林橋。 要知道,紀厘以往的考核他們都是看過的,那簡直都能登頂年度最佳演技笑料??蓜倓偰且环樾?,已經不足以用‘演得不錯’來形容了。 簡直是神了! 如果是電影中秦櫟的‘暴力’反擊,給人以外放的、暢快的觀感。那么剛剛的紀厘演出的那種無聲的瘋狂,就能讓人不自覺的毛骨竦然。 仿佛只要手部一個用力,就能活生生要了林橋的命。 剛剛還在笑話紀厘的訓練生,此刻都自慚形穢地沒了聲。他們作為旁觀者,顯然感受到了這一角色的魅力。 對方剛剛的表演宛如一道響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了他們的臉上! 宋藍壓住心底的驚訝,不自覺地替紀厘松了口氣—— 老實說,對方的顏值只要好好包裝,絕對能在圈內站得上一席之地。只可惜,以往的演技太拖后腿,別說出道,就連在公司訓練畢業都困難。 可沒想到,這塊‘爛泥’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搖身一變,都能成藝術品了。 王嶂讓工作人員調出視頻,回看了一次紀厘的考核片段,這才意猶未盡地站了起來。 不錯。 非但不是照貓畫虎,反而還演出了另外的魅力。 還沒等他開口說話,趴在地上老半天的林橋就狼狽地冒了上來,“王導!趙指導!宋藍姐!我要投訴!” “紀厘根本就是在公報私仇!”林橋指著自己脖子上的紅腫,咬牙切齒,“他剛剛分明想要我的命!這就是鐵證!” 紀厘早已從演戲的狀態中抽離出來,他瞥向林橋的脖子,眼里晃過一抹得逞后的暢快。他對上后者怒不可遏的雙眼,輕飄飄地丟下一句噎死人不償命的話。 “我剛剛入戲了,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 嘰哩:我入戲了,我故意的:) 第3章 “你……”林橋一噎,氣得脖頸又紅了些。 “既然主動提出來要搭戲,就別在這兒斤斤計較,想要當演員的,這點苦算什么?”王嶂顯然沒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演戲追求得就是一個‘真’字,演員在片場拍戲,偶爾受的傷比這個還要嚴重千萬倍。 宋藍暗暗給了林橋一記眼神警告,明面上說,“要不舒服,遲點就去醫務室處理一下?!?/br> 王嶂是知名導演,宋藍又是藝人總監,兩人明里暗里斷了林橋的控訴,顯然是不打算怪罪‘入戲’的紀厘了。 林橋見此,憋屈的幾乎把牙齒給咬碎了。 明明是他想要教訓紀厘,怎么還反過來吃了啞巴虧? “短時間內就能夠做到這種程度,表現不錯?!蓖踽肿呓洫?,之前累積的郁氣已經消失殆盡。 他笑瞇瞇地打量著紀厘,“改日有角色合適你,我一定讓人聯系你們公司?!?/br> “謝謝導演?!奔o厘抿唇微笑,將‘新人’的謙遜展現到位。 此刻,趙勁風呆坐在位置上,心底隱隱發虛。 原以為按照紀厘的演技實力又會是鬧劇一場,但沒想到,對方居然破天荒地出色完成了表演。 紀厘一直用余光注意著趙勁風的神色,話鋒一轉,“說起來,還得感謝趙指導給了我這個特別的機會?!?/br> ‘特別’兩字,被咬重了一些。 趙勁風見眾人的視線聚集,趕緊起身客氣,“說哪里的話?我作為你們的演戲指導,也只能給你們提供理論上的幫助,機會是你自己抓住的?!?/br> 話落間,他還不自覺地瞥了一眼林橋。后者正憋屈著,對他的視線避而不看。 王嶂當了這么多年的導演,練就了一雙慧眼,自然看出了趙勁風的‘做賊心虛’。 這是哪一號人物??? 自己這‘戲’都演不好,還好意思當人家老師? 他看向宋藍,笑呵呵地說,“替我轉告你們孟總一聲,貴公司選訓練導師的水平還有待提高啊,可別耽誤里訓練生里的好苗子?!?/br> 趙勁風聽見這話,當即心頭一跳。 他當年是從影視學院畢業的,只不過外形一般,也沒能走通實力派的道路。這些年一直出演一些配角,片酬不高,日子過得不安穩。 年初聽說夢想傳媒招訓練生導師,他才帶著僥幸心理試了試,結果出乎意料地被選上了。 這半年來,無數訓練生對他畢恭畢敬喊著‘趙指導’,一來二去就有些飄飄然了。 這會兒,王嶂當著眾人說出這話,趙勁風只覺得臉上臊得慌。 宋藍頷首,眼底揣著幾分明白。 “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蓖踽謹[了擺手,環視著訓練室里的一大片人,“不用送,向我替孟總道聲別?!?/br> “好,導演慢走?!?/br> 等到前者離開后,宋藍才開口,“除了趙指導和林橋,其他人都先回去休息吧,等公司后續通知?!?/br> 宋藍能坐到這個位置,必定是個有分寸的?,F在她單獨留下這兩人,就是要處理他們間的那點‘齷齪勾當’。 紀厘明白這點,一言不發地跟在人群最末離開。 很快地,室內只剩下三個人的身影。 “趙指導,我代表人事部正式通知你一句,你被辭退了。正好這期培訓告了一個段落,你可以直接走人了?!?/br> 宋藍這鋪天蓋地的一頓話,徹底把趙勁風砸愣在了原地,“……宋總監!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資格代表人事部?” 他要是被辭退,上哪里再找這么好的工作? “我的意思,你應該最清楚不過?!?/br> 宋藍不和他拐彎抹角,戳破事實,“今天的考核片段,難道不是你暗中動的手腳?紀厘是我們公司旗下的訓練生,而你身為演技指導老師,這是失職!” “這半年以來,你利用職位便利收了多少訓練生的賄賂?公司只是辭退你,而不是報警處理,已經給了你天大的面子?!?/br> 趙勁風見心中隱秘被人捅破,面色當即一僵,心中越發不安定起來。 宋藍頓了頓,犀利的眼神刺向一旁的林橋,“還有你……” “宋藍姐,這可不關我的事!”林橋見形勢不對,立刻推卸責任,“我的確是給趙指導塞過錢,只是希望他在考核時開個后門,好讓我順利通過畢業?!?/br> “至于他偷換考核題目針對紀厘,我根本不知道?!?/br> 趙勁風不可置信地瞪了過去,顯然沒想到對方居然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凈! 他臉色氣得通紅,指著林橋破罐子破摔道,“分明就是你塞錢慫恿我,讓我在考核的時候故意為難紀厘,好讓他三次考核不通過被公司放棄開除!” “胡說八道!我好歹是林氏制藥的少爺,要什么有什么,我干嘛想不開和紀厘過不去?”林橋上前一步,刻意把自己的身份擺了出來。 宋藍冷眼看著他們‘互相甩鍋’的把戲,暗自盤算—— 林橋是塞了大價錢進來的,按照孟總的意思,再怎么差勁也得‘保送’給出道。至于出道后的成績,全看對方自己的造化。 趙勁風是該被炒魷魚了,至于這林橋的去留,恐怕還得上報給孟總做決定。 “趙勁風,你立馬收拾東西走人?!彼嗡{壓下心底的厭惡,對林橋警告,“不許在公司拉幫結派那一套,再有一次,你也可以直接離開了!” 林橋低哼一聲,全然沒把宋藍的勸告放在心上。他挑釁般地睨了趙勁風一眼,大搖大擺地離開了訓練室。 趙勁風眼睜睜地看著‘始作俑者’離開,頓時悔得連腸子都青了—— 他當初就不該相信這人的鬼話,更不該財迷心竅去為難紀厘。 現在倒好,別的好處沒撈著,反倒硬生生把自己的工作給折騰沒了! …… 林橋一離開訓練室,就接到了林母打來的電話。 “媽,誰能比你兒子更優秀?” “就我這身份,沒人敢為難我,連他們公司的藝人總監都得讓我三分?!绷謽蚧问幵谧呃壤?,神色得意都快飄上天。 ——唰啦。 忽然間,樓道的拐角處潑出大量臟水,猝不及防的林橋被淋了個徹底,從頭到腳都濕透了。 藏在拐角陰影處的紀厘繞到后方,將清潔桶暴扣在了林橋的頭上,緊接著抬腳一踹。 “??!”林橋應聲倒地,腦袋還蓋著水桶,渾渾沉沉地半天爬不起來,“誰!是……是誰干的?” 紀厘將對方的狼狽樣子看進眼底,唇側才有了點上揚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