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
羿勻緩過勁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她睜開眼,腦海里一陣空白,緩了好一會兒后好不容易重從床上坐了起來,低下頭就看見渾身紅紫的印子,全是今天早上江衎弄得。 恰逢江衎從外邊兒推門進來,他一看羿勻這臉色心里頓時一慌,今早鬧得這么兇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為他被視頻通話那晚的電話給刺激的,在加上太久沒見,他就生出些熊心豹子膽來,等把羿勻折騰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就直接又睡過去后他才回過神來。 這下玩兒大發了。 小心翼翼的從門口挪到床邊,江衎像個木頭樁子似的往那兒一杵,訕訕的叫了一聲羿老師。 羿勻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瞅了瞅身上幾乎算是嚇人的痕跡,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江衎,你前叁十年都是怎么過的?” “什么?”江衎不明白羿勻的意思。 羿勻邊往身上套衣服邊說:“我們一個月沒見你就往死里折騰我,你之前的女朋友是不是都得陪著你進組???” 江衎臉色一變,僵硬的吐出兩個字:“沒有?!?/br> 羿勻正反手系內衣扣,沒察覺江衎的情緒變化,順嘴接話道:“沒有?沒跟著進組???也是,太不方便了...唉怎么扣不上啊,江衎你幫我弄一下?!?/br> 江衎坐到床邊,沉默的幫羿勻系上扣子后并沒有撒手,反而從后面擁住了她,他的胸膛就貼在她光裸雪白的脊背上,手環繞在她的腰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還微微側了下腦袋,輕柔的吻了吻她的耳畔。 羿勻終于察覺出他的不對勁來,伸出右手覆在江衎的手上,大拇指在他的手背摩挲,問道:“怎么了?” “羿老師...”江衎開口,語氣又輕又柔,仿佛是怕嚇著羿勻,又仿佛是在討好,他說:“我們公開吧,好不好?” 羿勻手上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她沉默許久,久到江衎都快沒有耐心等下去的時候才淡淡的開口問道:“怎么突然說這個?我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br> 屋子的氣氛因為這句話漸漸變得壓抑起來,似乎連空氣都流動的緩慢起來,除了空調風的傳送,幾乎再也聽不到活物的聲音。 江衎的手漸漸松開,他甚至站了起來,張張嘴,想說些什么又停住了。 羿勻穿好衣服,回過頭去看他木然的神色,想了半天還是說:“江衎,不要鬧?!?/br>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可心里的后悔已經翻天覆地,為什么要這樣不死心的問她呢,明明知道她不會同意,何必自尋苦吃? 不過是心里還抱著那一點微弱的希望罷了。 好不容易從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來,江衎揉了揉鼻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哈哈,我開玩笑的,把你嚇到了吧羿老師?” 他問完之后又根本不聽羿勻的回答,極快的接著說道:“餓了吧,出來吃飯?!?/br> 說完就快速的轉身離開,差點撞到地上的行李箱。 慌張的心態一覽無余。 羿勻皺著眉看他的跌跌撞撞的背影,心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漸漸滋長。 陪著江衎待了幾天后,羿勻就打算回去了,她在十熠的工作不可謂不忙,能抽出時間來上海這幾天已經是極限。 只是江衎的眼睛里仍舊含著一股難以消散的陰郁。 這幾天相處雖然也是快樂的,可羿勻還是能感受到他的心事重重,她并沒有想太多,只當他是陷在戲里沒出來。 主動伸手抱了抱江衎后,羿勻又墊腳親了親他的唇角,囑咐道:“好好吃飯,我可不想要一個病懨懨的江衎啊,聽到沒有?!?/br> 江衎微微笑著點了點頭,說:“好,你到家了記得給我打個電話?!?/br> 羿勻答應的好好地,可下了飛機后她就接到了家里的電話,說是有重要的事要她馬上回家,那語氣太多嚴肅,羿勻心里一咯噔,想都沒有就飛速的打車回家,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 可真的到家了才發現自己被騙了,哪里有什么重要的事,不過是一場相親等著她罷了。 客廳里除了她的父母之外,還有小姨和一個陌生男人,羿勻的臉色當時就拉了下來,按照她的脾氣本是應該掉頭就走了,可當著別人的面兒,總不能跟自己的父母杠上,她極其無奈的對叁個長輩問了好。 羿母就是拿捏住自己女兒的脾氣,瞧著唬人,其實最心軟,“怎么回來這么慢啊,來來來我給你介紹,這是小鄭,就是你小姨同事家的兒子,也是英國留學回來那個,還記得吧?” 對面那小鄭倒也是一表人才的模樣,雖然五官普通,但勝在書卷氣十足,瞧著就是個十分有內涵的人,他主動伸出手來,十分客氣禮貌的問了好。 羿勻讓她媽氣得腦殼疼,跟小鄭打完招呼后就拖著箱子進了自己的房間。 羿母不依不饒的想要說什么的時候被羿勻爸爸拉住,他沖羿母使了使眼色,低聲道:“孩子好像剛出差回來,你別逼的太緊?!?/br> 可就算是躲在房間里也不能躲的太久,羿勻正想借著工作的借口離開,就接到了江衎的電話。 羿勻這才想起來要給他打電話報平安的事兒。 正說著話,羿母推門就進來了,嘴里還說道:“你窩在這兒干嘛,人小鄭等好久了!你就算不喜歡也要出來了解了解啊?!?/br> 電話那頭兒的江衎聽個正著,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沉沉的問:“羿老師,你在干嘛?!?/br> 羿勻讓這兩頭逼的頭都大了,她同江衎說了一句稍等后就把手機聽筒按住,深深地喘了口氣,對羿母說:“媽,我真的求您了,您知道我在機場接到你說有大事兒的時候有多著急嗎,我生怕是您和我爸出什么事兒,結果你悄默聲的給我來這套,您征求過我的意見嗎?!?/br> 羿母一愣,沒成想女兒能說出這些話來,“我...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好嗎...” 羿勻就知道她會說這句話,心里既無奈又生氣,把包往肩上一背,頭也不回地說:“我公司還有事兒,我先走了?!?/br> 等到她出了門,才發現江衎把電話掛斷了,她再打回去,已經是關機狀態。 cao。 這都什么破事兒! 之后,兩個人大約有近一個月沒有聯系。 首要原因是雙方都真的非常忙。 其次,誰還不要個臉面呢?羿勻向來是打死不認錯的那種人,小時候被羿母罰到大太陽底下站著,她愣是把自己站到中暑昏迷都沒認一句錯,執拗的要命。江衎呢,就是賭一口氣,他賭他的羿老師能不能主動一次,能不能跟他服個軟,能不能把他公之于眾。 這一個月,那個去羿勻家做客的小鄭倒是也私底下約過羿勻幾次,人家和自己素不相識,又是知書達理的,羿勻總不好給人家罵回去,只能次次都婉拒,那鄭先生倒也有些意思,被拒絕了也都沒發出一點兒脾氣,仍舊是禮貌有加,倒是鬧得羿勻怪不好意思的。 讓羿勻沒想到的是,竟然能因為公事碰上鄭先生。 有一個項目是拍攝有關深圳博物館的紀錄片,羿勻負責和博物館交洽,而鄭先生是深圳博物館的研究員,由他負責的“深圳考古發現與研究”在近日獲得了巨大成果。 難怪他身上的書卷氣那么重,羿勻心里琢磨,原來是歷史研究員。 這都碰上面了,不跟人家吃頓飯說不過去,更何況還有正經事要聊。 工作地點的附近恰好有羿勻常去的館子,點的幾道菜上來時,鄭先生都十分捧場的贊賞了口味,他人非常有分寸,絕口不提相親的事兒,單單只聊工作,這讓羿勻覺得很舒服。 可快吃完的時候還出了意外,羿勻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江衎。 同鄭先生說了句抱歉后,她拿著手機去了衛生間附近接聽,那里比較清靜一些。 本以為江衎這通電話的意思是和好,可剛按下接聽鍵,羿勻就聽到他壓著怒氣的聲音:“羿老師,你現在在哪兒?” 羿勻眉頭一皺,下意識的懟回去:“江衎,你會好好說話嗎?” “對,我不會好好說話,我當然不如你對面那男的會說話了!” 羿勻一愣,“江衎,你在哪兒?你回來了?” 江衎的嗓音又低又沉:“羿老師,我常常想,你真的愛我嗎,或者你只是喜歡得不到的東西?” 言畢,電話驀然掛斷。 羿勻吃驚的看著手機界面,她腦海里空白了整整一分鐘后才回過神兒來。 江衎他回來了,他現在就在這里,并且誤會了她和鄭先生。 反應過來的羿勻拔腿就往大廳走去,鄭先生眼瞧著羿勻風風火火的走過來,用極快的語速說了句“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兒先走”后就跑了出去。 好在羿勻的動作不算太慢,或者說,是江衎故意放慢了腳步等她追上來。 剛出飯館的門在一個稍微隱蔽一些的拐角處,一個男人戴著口罩帽子,身材邢長,氣質出眾,必然是江衎無疑了。 羿勻跑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氣喘吁吁的看他露出來的那雙眼睛,脫口而出問道:“你怎么在這兒?” 江衎的眼睛死死盯著羿勻,他想要甩開羿勻,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可心里的怨恨太深,總是要消解出來,“怎么,打擾您了,是嗎?” 羿勻真是讓他給逗笑了,她算是發現了,雖說有一個月沒聯系,心里有些別扭,可真當江衎這個人,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是真的生不出太多的氣來。 “你笑什么?!苯b快被羿勻氣死了,他是認真的在生氣,可羿勻的模樣完全是不把他的情緒但一回事兒。 江衎心里的委屈風起云涌,他剛要再說些什么,可卻被羿勻接下來的動作生生的堵住了。 她牽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的那種。 “跟我回家?!彼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