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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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洗了,不能讓顧陽看見,會嚇到他的。 林遷西對著水龍頭搓手,一遍遍地搓,手指都要搓紅了,又把短袖后腰的那塊扯過來,繼續狠狠地搓。 水“嘩嘩”的響,洗手池里很快汪了一半的血水,刺著他的眼睛。 “cao!”林遷西一把拔了塞子,讓水都淌下去,撐著池邊,垂著頭,一口一口地喘氣。 怎么會這么多,他到底流了多少血…… 林遷西胃一抽一抽的,摸一下額頭,強迫自己站直了,他不能在這兒一直待著,得出去,還要看著顧陽。 對,得出去。 他緩了緩,扶了一下墻,終于好好地走出去了。 有人匆匆地跑了過來,響著高跟鞋的聲音,這個時間整個過道都沒聲音,就她跑過來的腳步聲特別響。 剛到跟前,她就叫:“顧陽,怎么樣了?” 是季彩。 顧陽紅著眼睛看她,搖搖頭:“不知道……” 那扇門忽然開了,走出來兩個護士,顧陽從凳子上一下站起來,跑了過去。 季彩一下都沒停,馬上也跟著跑了過去。 林遷西心一下提了起來,朝那兒走了幾步,離得不遠不近,忽然又不敢接近了,腦子里的雜聲轟隆隆的好像更響了,都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 直到聽見一句:“等人醒了就行了?!?/br> 他扶了一下墻,慢慢蹲了下去,才發現自己心跳得有多急。 腳步聲來,腳步聲又走。 好一會兒,季彩走了過來,在旁邊叫他:“西哥,你沒事兒吧?” 林遷西干脆坐在了地上,胳膊搭著膝蓋:“沒事兒?!?/br> “我把顧陽哄去護士站休息了,醫生說城兒挺幸運的,也可能是回避的好,腹腔器官沒受損,就是失血過多,等人醒就行了?!?/br> 林遷西點點頭。 季彩也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像緩了緩一樣,才又開口:“城兒跟你說過他以前那些事兒嗎?” 林遷西腦子很亂,喉嚨里疼得有點兒麻木,沒回答。 “肯定沒有,他不是那種會把自己事情拿出來到處說的人?!奔静事曇舴泡p了:“你知道他當初為什么要轉學嗎?” “為什么?”林遷西終于接了一句,就是下意識的一句。 “他媽去世后,顧陽被顧志強送了好幾個地方,都是他自己想當然認為條件好,能養顧陽的地方,有些還是他們家以前的朋友,但是顧陽不是小孩子了,根本不想被送人。城兒當時一家一家地找弟弟,最后在姓鄭的一家里找到了顧陽。本來他們家挺喜歡顧陽,不是很放心把顧陽交給城兒,還好他們家兒子跟城兒一個學校,主動幫忙,才讓城兒帶走了顧陽。一開始我們都很感激他,后來才發現他是看上了城兒,愿意幫忙原來是在獻殷勤?!?/br> 季彩笑了一下,像是覺得可笑:“一開始是獻殷勤,后來就越來越過分了。城兒雖然對他沒意思,剛開始念在他幫過自己,也還很客氣,但那男孩子沒完沒了,糾纏了很久,時間久了,誰也受不了,沒想到他居然還拿顧陽威脅城兒……你知道城兒多在乎弟弟,直接翻了臉,跟他斷絕了來往,住的地方也搬了,結果當天姓鄭的就自殺了?!?/br> 林遷西一愣,抬頭:“死了?” “沒有,被救回來了?!奔静释nD一下:“那就是個被寵壞的孩子,還以為看上的總會得到的。后來他就退學了,被家里人送去了國外,再也沒見到。當時有很多謠言,說城兒跟他不清不楚,說城兒害他差點兒自殺,說什么的都有。城兒得為顧陽著想,當然沒辦法再待,只好轉學?!?/br> 林遷西默默聽著,說不出來什么滋味。 季彩的聲音越說越輕:“我早知道城兒對女孩子沒興趣,但也沒見他喜歡過男孩子,剛來這兒的時候,我真心希望他別再遇上這樣的事兒了,還特地跟你說他是直的,城兒也一直壓著,總說自己有數,沒想到后來還是跟你在一起了?!?/br> 林遷西說不出話來,盯著地上斑駁的地磚,臉上的汗順著脖子,一滴滴的滴在地上。 季彩按了一下眼角:“其實我也是最近才搞清楚,那個姓鄭的當時還有男朋友,就是鄧康??刹豢尚?,鄧康根本不知道內情,還真以為是城兒害他男朋友差點兒沒了,一直恨城兒,連帶看他跟你在一起也恨,你們的事兒就是他告訴顧志強的,剛比完賽顧志強就知道了,是城兒一直沒告訴你?!?/br> “難怪……”林遷西搭著膝蓋,垂著頭,想笑,又半點兒笑不出來。 這就是鄧康說的“禍害”?這到底是誰禍害誰? “還有什么,一起說了吧?!彼裨谡以捳f。 “顧志強也恨他?!奔静是迩迳ぷ?,提了提聲音:“當初城兒的mama檢查出癌癥后,是城兒堅持勸她接受手術,沒想到他媽在手術臺上沒能下來……顧志強就覺得是他害了他媽,總說如果他媽不是太信任他,換成保守治療,說不定還能活久一點兒,最后就連家敗了也成了他的責任,總覺得城兒不配拿他媽留下的錢,就算那錢是他媽留給他跟顧陽念書的也不行?!?/br> 季彩真笑了,是被氣笑了:“是不是挺沒道理的?但顧志強就是這種人,吃軟飯就算了,還自私自利,從來不顧兒子。城兒性格太強,從小就不招他喜歡,自從他媽沒了,就更嚴重。顧志強唯一能說的上嘴的,大概是對老婆倒是真的,除了城兒的mama和他自己,他什么都不在乎,認定城兒害了他媽,怎么可能讓他好過?!?/br> 林遷西一手扶住額頭,快聽不下去了,怎么會有這樣的人和事,沒有一件是好的,他到底怎么熬過來的。 “其實我一直都挺佩服他的,”季彩嘆口氣,有點兒哽咽:“本來是該做大少爺的人,偏偏成了這樣,命運就像故意捉弄他一樣,可他也從來沒被打垮,還是那個站得最高的……怎么現在還要弄到躺進病房這一步呢……” 林遷西想說“因為我”,說不出口,心里自責地發疼,兩只手都扶住了額頭。 cao,那一刀為什么不捅他身上! “西哥,”季彩看著他:“你出了很多汗,真沒事兒嗎?” “沒有?!绷诌w西聲音沙啞,輕飄飄的:“真沒事兒,挨刀的又不是我?!?/br> 季彩沒再說話,過道上一下無比寂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倆就這么一直在這兒坐著。 坐的太久,好像雙腿都麻木了。 林遷西兩只手一直扶著額頭,手也要麻木了。 怎么還不醒,多久了? 他想看一下時間,卻連找手機在哪兒的力氣都沒有。 漸漸的,多出了人聲、腳步聲,醫院里多了其他人。有護士推著推車經過,還奇怪地看了看他們。 過道里的燈早關了,外面有陽光出來了,一直拖到他們腳邊。 季彩忽然叫了一聲:“你還有臉來!” 林遷西瞬間抬頭,顧志強好像剛上樓來,看見他們后就一臉煞白地往后退。 他手在地上一撐,爬起來就追了上去。 顧志強想跑,在樓梯間里被他一把抓住了后領。 “你他媽滿意了?”林遷西死死拽著他:“他現在這樣你滿意了!” 顧志強一臉狼狽,再沒有以往那么光鮮了,忽然抖了一下,像嚇到了一樣:“他死了?我沒想這樣,我就是不想他好過而已……關我什么事兒,我是要對付你,都是你小子!都是你害的他!” 他前言不搭后語,用力推了一下林遷西,自己沒站穩,跌跌撞撞下了好幾階樓梯,摔了一跤,爬起來往下跑了。 林遷西想追,剛下去幾步,腳踝抽痛,被他那句他害的弄得胃又一抽一抽的,緊緊抓著扶手,一身的冷汗。 “西哥!”季彩在喊他:“快來,城兒醒了!” 林遷西心里一撞,轉頭就往回跑。 到了病房門口,顧陽和季彩已經在里面了,都低著頭在床邊。 “哥,現在怎么樣???”顧陽小心翼翼地問。 隔壁病床是空的,房里就宗城一個人躺著。 林遷西站在門口,沒聽見他回答,看著他黑漆漆的短發,還沒恢復血色的側臉,突出的眉骨和鼻梁,終于看見他眼皮掀了一下,心里陡然松了,才確定他是真醒了。 沒一會兒,季彩站直了,搭著顧陽的肩先出來。 顧陽在門口吸吸鼻子,說:“西哥,進去啊,醫生不讓看太久,你快去看看我哥?!?/br> 等他們都走了,林遷西才進去,一直走到床邊,捏著手心,低下頭,嘴邊擠出笑,痞痞的:“回來了啊,城爺?” “嗯?!弊诔强粗?,忽然伸出一只手,撈在他脖子上,按到自己胸口,低低說:“聽聽?!?/br> 林遷西聽到他胸口里一陣一陣的心跳,笑就再也擠不出來了:“cao……”臉埋進去,一把抱住了他。 總算回來了…… 第119章 快到中午的時候, 楊銳從雜貨店里出來,打算去醫院探望一下傷患,剛往路上看了一眼, 就看見林遷西回來了,路走地慢吞吞的。 “林遷西!”他叫了一聲:“快過來, 宗城現在怎么樣了?” 路峰跟著從雜貨店里出來:“林遷西回來了?” 林遷西走了過來,扯著嘴笑笑:“醒了, 醫院說剛醒得多休息,不讓多待,我就先回來了?!?/br> “人醒了就好?!睏钿J松一口氣, “酷哥也真是倒霉, 有這么個爹……”說到這兒, 順嘴問一句:“那你不是也沒怎么跟他說上話?” “嗯啊?!绷诌w西隨口回答著, 進了隔壁打球那屋,到了那張給他一直準備著的小折疊床那兒, 一頭躺了下去。 是沒怎么說上話。他當時抱著宗城, 臉埋在他胸口那兒, 只顧著聽他心跳了, 到后來, 鼻子里全是他身上刺鼻的藥水味兒,連隔著一層醫院的薄被子都擋不住, 腦袋被刺激地疼,還能說出什么話來,就覺得難受的不行。 直到聽見有護士要進來了, 他才松開抱他的手,感覺宗城的手從他脖子后面抽走,手心里都沾上了他脖子上的一層汗。 沒來得及再說什么, 護士就要求他先出去。 “回去吧?!弊诔钱敃r靠在床頭,手心在床單上蹭掉了汗,剛醒也沒什么力氣,話說的很簡略:“回去休息?!?/br> “行?!绷诌w西笑了笑,就出病房走了,是因為再待下去會更難受,胃又抽了,他得趕緊走。 一直走到這兒,快抵不住了,只能停下先緩緩。 他躺在折疊床上,摸了一下額頭,還是一手的汗。 路峰走了進來:“楊銳給你拿水去了,你這是要中暑了?!?/br> “用不著,”林遷西躺著說:“我就躺會兒?!?/br> “昨晚上跑成那樣,累了吧?!甭贩蹇此?,臉色還是紙一樣的白,到現在也沒緩過來。 林遷西盯著頭頂黑乎乎的屋頂:“路哥,事兒到底怎么處理的?” 路峰回:“那個顧志強去過醫院吧?也就剛才,在醫院外頭被局子里的帶走問話去了;三炮沒逮到,跑了?!?/br> 林遷西眼珠一凝:“跑了?” “嗯,跑了?!甭贩迥昧烁鶡熢谑掷?,塞進嘴里,摁著打火機點上了,才接著說:“聽說跑之前還放了話,以為是你報警來抓他的,還想找你報復?!?/br> “cao!”林遷西忽然身體側過來,一把抱住小腹,聽到“報復”兩個字的瞬間就仿佛又看見了昨晚的情形,宗城身上的血沾了他一身…… 他爬起來就往外沖,到了門口,手扶著墻,彎著腰,一張嘴就吐了。 楊銳拿了瓶礦泉水匆匆過來:“怎么了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