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江以明沒等薛成俊找過來,倏地松開手,徑直拉門而出。 走廊的吊燈映在她眼底,她不習慣地瞇起眼,余光看到薛成俊小跑過來,還看到了江以明離開時利落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么,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被攪得天翻地覆。 她強忍住沒掉眼淚,手背抵在眼皮上。 別走啊,她在心里喊。 薛成俊跑到她身邊,問她:“怎么回事,出來這么久?他沒怎么樣吧?” 話音剛落,他的視線下移落在她唇上。 薛成俊突然失語。默了許久,才說:“你要去下洗手間嗎?!?/br> “嗯?!鄙蚰邜灺朁c了點頭。 直到恢復常態,沈倪才返回宴會廳。 她和薛成俊坐回原先的位置。 臺上江誠正在向眾人正式介紹他的小兒子。江誠說,將來,醫院的董事位置是給江以明的。 而后,她看到臺上那些人各自演繹著自己的角色。 父親最像父親,后媽花容失色,只有被卷入話題中心的那個人始終神色寡淡。視線越過整個宴會廳,若有似無地落在某個角落。他的唇角自嘲似的勾著,下唇添了新傷,就那么一點沒處理直接站上了廳臺中央。 像道血色荊棘。 他望過來。 宴會廳的距離仿佛隔著山與海。 第38章 態度【雙更】 江誠并不滿意江以明今天的表現。 下了臺, 他把人叫到跟前:“剛才人去哪了?那么重要的場合你自己先失蹤,沒點分寸。還有,你嘴上怎么回事?” 江以明用指節抵了下唇角, “沒怎么?!?/br> 說完, 他往江誠身后瞥了一眼, 淡淡道:“陳姨來了?!?/br> 陳夢然必然會來找江誠理論。 礙于外人多,江誠只用一個眼神就呵退了她。 陳夢然沒法發作,等江誠離開,只好找江以明的茬。 她就靜立在他身側,表情保持著優雅, 說的話卻格外刻?。骸拔疫€以為你真的不爭不搶。背地里果然是好手段。但你要知道,江家兩個兒子,不患寡而患不均總聽過吧。老-江要面子的很,不會全給你的?!?/br> “您沒別的事了?”江以明問。 陳夢然啞然, 她不知道江以明是勝券在握懶得同她爭辯, 還是從始至終沒把他們江家爭搶的繼承權當回事。 默了半晌,她看到江以明終于從宴會廳某處收回目光。視線在她身上落了兩秒,說:“沒別的事我先回醫院了?!?/br> “你是在威脅我?”她追問。 江以明不咸不淡開口:“隨您怎么想?!?/br> 他沒再看陳夢然的反應, 徑直從宴會廳大門出去。 或許是因為剛剛江誠宣布的事, 現在落在他身上的注目禮比往常更多。 江以明走出幾步, 迎面碰到幾位賓客同他打招呼。幾人與他年紀相仿, 應該是誰家的公子少爺。 其中一人叫住江以明:“江公子,有事先走?以后有空一起出來坐坐啊?!?/br> “嗯?!苯悦髡f,“有機會的話?!?/br> 那人沒把他冷淡的態度放心上, 又說:“我朋友那準備開家醫美, 要不交換個聯系方式。開業活動我喊你一道?” 江以明沒應, 他又跟上來。 “這是去哪兒呢?我正好也要走, 咱一起?” 江以明說:“去醫院?!?/br> 那人尬了幾秒,說:“哦,是看江一汀啊?!?/br> 他們之前應該都和江一汀有交集。 提到他名字,幾人表情各異。 不知懷的什么心思,有人和江以明說:“他是自己折騰的。有段時間天天和幾個朋友在外面弄到半夜,像不知道自己身體不好似的。你不知道吧,他玩的挺花的?!?/br> 江以明從不關心江一汀在外面的事,聽說了也就不冷不熱嗯一聲。但那人說的重點遠不在這上面。 他講忠告似的告訴江以明:“他以前好的時候,也沒在外面少說你的不是。你不用對他太上心?!?/br> “是了。以前我們還以為他弟弟是個怎么沒人情味的人呢。真見到你才知道不是這碼事兒?!?/br> “咱們這種家庭,兄弟之間關系不好很正常。別往心里去,他小肚雞腸為了那點家產。我們知道你不是?!?/br> 江一汀倒了。 他們就能在這肆意講他曾經說過的話,做過的事。 江以明覺得京城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曾經確實把江一汀當過江家唯一的正常人。 疏遠后他開始明白,對江一汀來說,他不過是個救命工具。需要的時候可以對他好,一旦不需要了也可以棄之如敝履。 江一汀善于攻心。 他會讓每個人覺得舒服,感受到他的溫柔。 即便過去這么久,知道自己其實壓根不重要,江以明仍然沒辦法討厭他。 或許他早就把這種叫做厭惡的情緒壓到了心底。而雙眼看到的,都是他需要的光亮。 他需要江一汀,就像江一汀需要他一樣。 直至他在黑暗中找到新的光。 靜靜等他們說完,江以明才抬了下眼。 他說:“你們是不是忘了。江一汀是我大哥?!?/br> 他丟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徑直往外走。 從酒店到醫院,中途江誠給他撥了好幾通電話。 等抵達醫院,江以明才回了個短信:有點事,回醫院了。 至此電話才沒有再轟炸過來。 過了晚間探視時間,醫院很靜。 白熾燈一盞接一盞,人從長廊穿過,連影子都無所遁形。 江以明按下頂樓電梯。 這些天江一汀從家里轉到了醫院,就住在頂層套房。 江以明來的時候,他已經睡過一覺醒了。 這會兒護工也在,把身側位置讓開,暫時退到外間起居室。 室內只剩下兄弟倆。 江以明隨手拿了把水果刀坐到床側。 手指抵著刀背一圈圈轉,他垂著眼沒看江一?。骸澳艹缘孟??” “你削的吃不下也吃?!苯煌〕镀鸫浇?,笑,“不是去吃晚飯了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嗯,沒什么意思。就回來了?!?/br> 靜了沒幾秒,江一汀突然說:“我都知道。今天是爸叫你去的吧?” “嗯?!?/br> “以后醫院董事的位置,給你了?” 連陳夢然都是今晚才知道的,江以明沒問他從哪得到的消息。 他把蘋果削完,切成片,遞過去一塊:“我沒打算要?!?/br> “為什么不要?”江以汀說,“以明。我自己也知道,這次復發很難再恢復如初。我能理解爸把家里的事都交到你手上?!?/br> 江以明拇指抵著刀背用了點力,切下第二塊放進自己嘴里。 他慢慢地咀嚼,也在慢慢地想,江一汀說這番話的用意。 是逼他一個態度吧? 江以明放下刀,敞腿靠進椅背:“等做完手術,我就會回南山鎮?!?/br> “你不留下?爸會讓你走嗎?”江一汀訝異。 江以明突然反問:“你想讓我留嗎?!?/br> “……想啊?!?/br> 已經有了一秒遲疑。 江以明聽出來了。 他慢條斯理吃了兩塊,忽然連刀帶蘋果扔進垃圾桶:“大哥?!?/br> 江一汀微愣,“什么?!?/br> “你什么時候能坦誠點?” 沒人知道他是來醫院做什么的。 長廊燈光慘白,把他的背影襯托得格外落 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