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節
十幾道信一口氣被送出,幾個老頭均覺松了口氣。眼下要做的,就是撐著,只要撐過這最困難的幾日,迎來援兵,反撲叛軍指日可待! 而此時此刻,朱承熠倒是泰然將所有禁軍的控制權給接過了。 他帶了一萬五千人,用最快速度突擊去了四里地外對方營地。留下的禁軍則被他分成了兩部分,命他們即刻開始各自趕往南城外另兩大城門等一個機會…… 朱承熠在南城門混了一整天,早已將周圍數十公里的所有狀況全都打探了清楚。 此刻他們趕去的,是反軍最大的一處營地。 之所以安排在南城外,一來是面南之地比較富庶,補給物資方便。二來西路北路太近燕安,不像南邊,最為安全。 所以這里,還是他們最大的軍需物和糧草囤放地。 而這個南部營地的具體位置,大概駐扎多少人,怎么個換崗法,朱承熠都已了然于胸。 剛剛他勢單力孤,雖說一把火點了反軍營地,但也就是個唬人行為,不可能給燒出個什么威脅,純粹給對方添個亂。 不過四里地,他只要抓緊時間,一定能搶在援軍到達之前將營地反賊一網打盡。 這個營地,是反軍附近五道城門的休整處。 而此刻留于營地的,則是五門辛苦站崗了一個白日,剛換崗不久的近萬人反軍。 朱承熠突然帶兵殺去,確實打了對方個措手不及。 人數占優,裝備齊整,軍心穩定,士氣正旺,體力正好,這個突擊的效果可想而知。 一刻鐘后,偷襲完成大半。 朱承熠撥了五千人開始搶糧運軍需。 又是一刻鐘后,反軍基本被剿滅干凈,尸橫遍野。 大勝! 朱承熠帶人,又是一把火給放了下去,叫反軍這個南部大營地徹底廢在了大火之中。 “兄弟們,這場仗,可酣暢淋漓了?”趁著士氣正旺,朱承熠興奮發問。 眾兵士應是。 “可我覺得還不夠!趁著刀口還熱,諸位隨我再來第二場硬仗,讓那些逆賊瞧瞧,我大周勇士錚錚鐵骨,有勇有謀,絕不是他們那些為了利益不顧忠義的無恥敗類能打敗的,如何?” 眾兵士一呼萬應,士氣再次大漲。 果然,眾人跟著朱承熠往回走,只幾十息的功夫,前方來人了…… 南城三門,被禁軍們簡稱為左、中,右門。 先前朱承熠送興王回城走的是南城中門,所以他早已料定,南營這把久久不滅還越燒越旺的大火必定會將離得不遠,南城左右兩門的反軍也至少引來個半數。 這才是他一開始就放火的緣故。 左右城門反軍幾乎是同時到來,南左門來了兩千人,右門來了千人。 統共也就三千人,對于越戰越勇的禁軍來說也就是塞牙縫的水準…… 反軍發現營地已被禁軍占下,想要回頭已經來不及,就這么落入了萬人的圍殺之中…… 而這些反軍壓根不知,朱承熠先前分撥出,前往左右兩門的幾千禁軍也各自就位。他們,將趁著左右城門的反軍兵力被大火中的營地吸引而分散后,從中門出,對左右城門進行突擊。 城墻官兵早已得了朱承熠令,將準備反攻的消息發布到了左右城門。 于是,瞧見禁軍趕到時,左右城門官兵也都準備就緒,整裝大開城門,一齊沖了出去。 南城的左右兩道城門外,反軍同時遭遇了腹背受敵的圍殺局面。 又是一刻鐘后,南城三門,全都拿下。 朱永昊在三門的萬人布兵幾乎被同時擊破。除此之外,反軍的南營地也從人到物都被滅了個干凈。 總計殲敵,約一萬三千。 反軍人數,在短短不到一個時辰內,就這么從八萬人,已經迅速下落到了六萬七千人左右。 而禁軍此役得糧百車,得馬五百,弓箭千套,刀劍千余。 蕩平南城反軍后,朱承熠帶著兩萬人,就這么守在了南城左右兩門附近守株待兔。 果然,又是兩刻鐘后,他成功帶人再殲千余反軍——因他料定南城和南營這邊出了大事后,有所耳聞的東西城門外的反軍定不會袖手旁觀,至少會前來打探…… 那么,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對殺一雙! 人在北城德勝門外,與事發地隔了整整一個京城,事發時還在傻傻安排出殯事宜,壓根沒法第一時間組織應變和趕到的朱永昊聞信直跳腳。 好個聲東擊西,他這才知曉自己被狠狠涮了一把。 匆匆忙忙組織了兵力趕到南城,眼見的,除了密密麻麻他部下的尸身,哪還有朱承熠的人! 朱承熠帶著禁軍早就回了城。 嗯,不得不回了。 兩萬禁軍在一個多時辰內,跟著他東奔西襲,體力眼看見底。就是他自己也精疲力竭吃不消了。 在城門官兵來報,說是朱永昊正帶人趕來時,他便帶著兩萬人退回了城中。 一眾禁軍憋了許久,今日出了口惡氣,紛紛興高采烈高喊著“世子威武”。 而朱承熠平安入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和他的人四仰八叉找地方倒下。太特么累了。尤其他帶在身邊的這群兄弟,天知道他們這段時日跑了多少路,跑死了多少馬…… 而朱承熠剛要合上眼,便落進了一個馨香溫暖的懷抱。 榮安抱著他,很是嫌棄。他臟兮兮,臭烘烘,干巴巴,亂糟糟,卻又讓她眼淚止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昨日遠看還不覺得,此刻一瞧,他怎么瘦成這樣了?這顴骨都突出來了,那滿臉的胡茬也不是假的,連臉都是扎手的糙。 朱承熠見是思念多時的妻子,眼中立馬沁滿溫情,剛想要打趣著抱她,可眼珠子卻是盯著她凸起的腹部再挪不開,手也摸了上去。這是……又一個崽? 榮安見他傻愣的模樣,明顯完全不知她有孕。由此可見,他消息不通,只能是因為早就離了慶南軍,所以她先前猜測不錯,她收到的信壓根就不是他近日所書。 而他能帶回朱永興,可見這些日子,他都在奔波中吧? 這么一想,榮安的眼淚更決了堤。 “你身上這么臟,不會有什么臭蟲跳蚤吧?”榮安又哭又笑。 “應該沒有!”朱承熠嘿嘿笑來,剛剛還脫力的四肢卻是瞬間蓄足了力,反手將她抱了起來?!斑@大半夜的,你一個孕婦跑什么!瞧瞧你這黑眼圈,你多久沒睡了?走!回家!睡覺去!” 幾位閣老已經給安排了車:“世子今番立下了大功??!您不用著急入宮,趕緊回去休息,萬事等睡醒了再說。若有急事,咱們會去將軍府通知的?!?/br> 南城門外尸橫遍野,朱永昊只要不想軍心渙散,將士寒心,必須要收拾處理那些尸體。他若還想圍城,必須還得重建營地重備物資。 有他忙的!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應該是什么事都不會有了! 老頭們皆是滿面堆笑,他們總算不用再灌參湯和濃茶提神,也能安心睡上一覺了…… 朱承熠笑:“隨我入城的兄弟們不少都受了傷,敢請大人們幫著安排一下?!?/br> 榮安眼尖,掙扎著脫離了朱承熠懷抱。 她看見什么?朱承熠的腿,怎么還是有點跛? 所以昨日看見他跛腳不是假裝? “你腿怎么了?軍醫!”榮安急喊?!跋葞退魄?!” 兩位軍醫一左一右就在城門給朱承熠看起傷來。 燈光下一瞧,才發現他的脖子,手背都有細傷。衣裳敞開,從前胸后背手臂大腿也都有各種擦傷挫傷。 尤其他的左腿,一股濃重金瘡藥味。 仔細一瞧,是一處箭傷。 傷口狀況并不好。 見兩位軍醫同時蹙眉,榮安重重抽氣。 所以,這是真瘸了? …… 第647章 如何能不恨 軍醫表情嚴肅,確實是因為朱承熠的傷口狀況不好。 這傷明顯已有好幾日,但卻只敷了金瘡藥,并未有其他護理,更沒得好好休息。 此刻看來,已有些生腐。 “必須立刻處理!”軍醫剛一開口,卻被朱承熠的一個警告的眼神給止了話。軍醫會意,世子妃有孕,他們確實不好往嚴重了說,但這樣的感染若嚴重起來,是會要人命的。 所以一位軍醫堅持跟著朱承熠回府立馬處理傷口…… 幾位老爺子看著遠去的馬車,又從另一軍醫口中聽完這道傷的嚴重性,眼中也多了些看重。 他們這才深覺一直小瞧了朱承熠。 不但是能力,心智,更重要的是心性。 想昨日,他們可是跟著朱承熠一步步從西直門走到了南城中門。就他這條腿,撐著傷忍著痛走那么多路,這需要何等的忍耐力。他還在一天的時間內摸透南城門外所有狀況,帶傷沖殺第一線……如此毅力,也不是常人能忍。 而剛剛……難怪他送太子入城后并未下馬就轉頭繼續拼殺,想來就是不想叫人知曉他的傷而耽誤了他的大事。這份大局觀也是叫人欣賞…… 和他一比,眾人難免想到剛剛那又弱又慫,鷓鴣般的太子,也只能暗自搖頭。 同是姓朱的,怎么就差了那么多!…… 一身是傷的朱承熠得了醫治。 再一細查他的身體,除了腿傷嚴重,還有一道刀傷幾乎劃過了整個后背,即便已結痂,此刻看來依舊觸目驚心。 這才出門幾個月,一身傷痕倒快趕上爹了,榮安咬著唇,努力壓著一肚子的話。 榮安忙著給他擦身上藥,軍醫在旁問狀況,把脈和開藥。 可他呢?他單手拿著筷子,狼吞虎咽扒飯吃rou,那模樣,也不知多久沒吃東西了。 榮安眼眶一濕,讓忙著給他布菜添飯的菱角動作慢點,又逼著他先喝了碗參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