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那就不提?!背,幷浤? “我現在真的只想沐浴,沒有別的想法?!?/br> “你覺得我有什么想法?”宋霽雪掙開她的手冷冷問道。 ?,幙戳怂? 輕聲邀請:“想一起洗?” 寂靜蔓延。 緋色的櫻花在氤氳霧氣中飄飄灑灑。 宋霽雪直起身:“不想?!?/br> ?,幯郾牨牽此硨ψ约鹤呋匕渡? 那背影感覺像是在生悶氣,讓她忍不住搖頭。 宋霽雪變成這般陰晴不定, 有點瘋瘋癲癲的模樣都拜她所賜。?,幰矝]有嫌棄或是害怕,反而很順著他, 能哄就哄, 畢竟大多時候云山君發瘋起來傷的都是他自己, 這倒是讓?,幱悬c不放心。 云山君雖恨她, 但厭棄自我的情緒更濃更重,遠超過那份愛恨。 若是在這種情況下再給他一刀取心元,?,幱悬c不敢想象宋霽雪又會變成何種模樣。 ?,幨且匝男脑c無咎山結契,后來分給宋霽雪一半他并不知情, 但自己卻忘記到底是什么時候給出去的, 又為什么給他。 怎么會連這種事都忘記了? ?,幪秩嗔巳嗝夹?,面色有瞬間沉郁。 等她在溫泉里泡夠后出水時帶起水花聲,慢條斯理地穿上衣服, 任由長發滴水落地。 ?,幷抵聨?,余光卻見宋霽雪只身走進溫里去。 哦,不跟她一起泡溫泉, 要自己泡。 ?,幯劢菕熘σ?,“云山君……” “轉過去?!彼戊V雪抬手解著外衣,“不準看?!?/br> “好好,我不看?!背,帨芈曊f著,卻沒轉身。 真就欺負他此時眼盲。 外衣解下,熱霧升騰間?,幙梢娫粕骄饾u顯露的上身,她剛想感嘆還是跟以前一樣完美,卻瞥見卸下衣物的右臂靠近肩膀位置有一圈金線痕跡。 雖然十分細微卻又真實存在。 那是什么? ?,幬⒄?。 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聽云山君不悅道:“我說了不準看?!?/br> “我沒看?!背,幎⒅冶?。 宋霽雪輕靠在石岸邊,聞言微抬下巴,姿態冷傲:“阿瑤,難不成事到如今你還想欣賞一番當年留在我心上那道疤是否漂亮?” ?,幰暰€從手臂偏移到他胸膛,心臟位置確有一道猙獰難堪的傷疤。哪怕已經十年過去依舊難以抹去其存在,宋霽雪穿衣時總會凝視這道疤痕片刻,往事在腦海中飛速掠過,所有愛恨的guntang都在那瞬間冷卻。 金鑾臺渡劫時,她長劍在手,劍刃對著宋霽雪。 可拿的竟然是千鶴圣女的劍傷了他留下這疤。 ?,幭氲竭@不由蹙眉,別過眼轉過身去,邁步走到屏風后沒有回話。 云山君輕慢的話從后方傳來:“當年沒能跟你一起死在金鑾臺可讓我遺憾很久,阿瑤,你下次可要刺準些?!?/br> 等宋霽雪從溫泉穿戴好出來后,?,幱忠姛o數只傳信靈鳥從虛空中飛出,這次沒等它們被打散就傳來任泓撕心裂肺地大喊:“阿雪!再不出來我就把你唯一的徒弟從上云峰扔到西海去喂魚信不信!” 宋霽雪無動于衷。 ?,幷f:“去吧,我跟你一起去?!?/br> 云山君低笑:“離開的機會阿瑤你應該等很久了?!?/br> 話說完又伸手牽過她往外走去。 “我想離開隨時都可以?!背,幏词治罩?,“你既然覺得我要殺你,沒得手之前不會走,又覺得我隨時都想離開?!?/br> 宋霽雪反問:“我想錯了?” “錯了?!背,廃c頭,“我沒有想離開你?!?/br> 確實沒有。 跟宋霽雪在一起時她就沒想過要走這個問題。 云山君聽得沉默,卻在心里自嘲,他的阿瑤還是跟以前一樣會說些花言巧語繼續騙他。 獨山居竹林道上,孟臨江可憐兮兮地抱著把空劍鞘站在路口石燈前,身旁是還在捏訣喚傳信靈鳥的瞎眼護法。 任泓說:“信我,用這招你師尊保準會出來。他無父無母,又無兄弟姐妹,就連夫人也沒了,在這世上就只剩下你這個便宜徒弟,怎么可能會為了個冒牌貨拋棄你,云山君肯定會出來的!” 孟臨江聽著撓頭,心想與其要我相信你不如說是你自己在試圖相信這番鬼話吧。 “師尊是很寵我沒錯,但跟師娘的事比起來我可就什么都不是了?!泵吓R江獨山居深處,悄悄問任泓,“晉柔真跟我師娘長得一模一樣嗎?” “孟臨江,你是在為難我一個瞎子?!”任泓不可置信地扭頭。 孟臨江連連擺手。 他不知道這位十年前死去的師娘長什么樣。 被收做徒弟時云山的事基本都消停了,孟臨江是在外跟宋霽雪浪跡塵世三年后才被對方帶回昆侖行了正規的拜師禮,那時才知這個在他眼中無比強大讓他崇拜、給予他溫暖護他平安的男人竟然是昆侖的云山掌門。 宋霽雪將所有關于?,幍臇|西都毀了,更別提什么畫像,死去的師娘長什么樣孟臨江無從得知。 前些天醒來得知那位又美又乖的小散修竟然跟死去的師娘長得一模一樣不說,還被師尊帶去了獨山居,孟臨江算是體會到什么叫做一覺天地變。 “你大師伯說至少八分像,八分像什么概念?除了眼角那顆淚痣那就是一模一樣?!比毋值?,“你師尊歷過的幻境數不勝數,不少真實無比,換做你我能被困死在里面,但他都能出來沒有中招,全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又堅定。你師娘曾經說過,阿雪永遠不會迷失自我,所以阿雪是她的領路人,每次只要看他所在的位置一眼就能充滿動力讓她也不會迷失?!?/br> 任泓搖頭嘆息:“當時都把我給聽哭了,哪知道這倆人后來會變成這樣?!?/br> 孟臨江小心翼翼道:“聽起來我師娘也不是一點都不愛我師尊???” “誰不這么想呢?”任泓吶吶道,“但金鑾臺那事后證明,這愛是會消失的啊?!?/br> 他被?,庲_了要跳西海喂魚都難過的要死,更別提被宋霽雪了。 任泓嘆道:“以前都好好的,這次把人帶進獨山居,我懷疑你師尊發瘋的病越來越嚴重了,等會要是還不出來,我就把你扔西海去喂魚,再讓傳信靈鳥把那一幕發給你師尊,這樣我看他出不出來!” “……”孟臨江大驚,“為什么是我被扔去西海喂魚?” 任泓義正言辭道:“你是他唯一的徒弟不扔你扔誰?” 孟臨江謙虛道:“我怎么比得上您跟師尊的百年友誼生死兄弟情呢!” 兩人正為到底該扔誰去西海喂魚而激烈辯論時,夜色深霧中的竹林小道中走來兩人。 “師尊!”“阿雪!” 任泓與孟臨江同時招呼。 瞎與不瞎的優劣在此時體現。 任泓只知道來了兩人,孟臨江卻注意到晉柔牽著他師尊的手,驚得抱在懷中的劍鞘啪嗒落地。 ?,幝犚娐曧懗戳搜?,這才想起之前用了孟臨江的劍還給人折斷了,便悄聲提醒宋霽雪:“你徒弟的劍斷了,得換把新的?!?/br> “阿瑤,那不是你哥哥嗎?”宋霽雪也低聲回她,“怎么不繼續叫了?” “你不是不愛聽嗎?”?,幟娌桓纳?,“你不喜歡聽我就不那么叫他?!?/br> 云山君低呵聲,氣息依舊冷冷的。 孟臨江撿起劍鞘,在云山君過來時忙道:“師尊——” 云山君應聲,走過他身旁時蹙眉,停下問道:“你下過山?” “是,白日去上元城給你買了些白花齋的瓜果餅回來?!泵吓R江被問后麻溜回答。 ?,幾呓竽苄岬矫吓R江身上殘存的一縷妖氣,熟悉的、來自無咎山大妖的妖氣。 且不止一只。 宋霽雪也發現了。 他再次邁步時腳下心劍陣散去,眨眼已覆蓋整個昆侖。 孟臨江忙道:“師尊,出什么事了?” 任泓也納悶道:“好端端的怎么起心劍陣了?九尾天狐又回來啦?” “在山上待著?!彼戊V雪沒有多言。 ?,幈凰戊V雪帶著去往山下天階。 昆侖山下有數只大妖隱藏氣息等待著什么,它們甚至接近過孟臨江,明顯是沖著他的師尊云山君來的。 宋霽雪在御劍時問?,帲骸鞍?,山下都是你的幫手們?” “不是?!背,帨芈暤?,“我不認識它們?!?/br> 視線卻往昆侖天階處掃去,眸光微冷。 宋霽雪在天階前落地,周邊石燈點綴黑暗,已到山禁時間,再沒有弟子從這來去,只剩下山石門柱在冷沉夜色中矗立不語。 ?,幈辉粕骄龓ド砗笠徊?,骨節分明的手握上稚鬼劍柄,拔劍時帶出清越劍鳴。 心劍·驚雷關 躲在暗中的大妖紛紛被一道道金色劍光驚雷打出,黑暗中傳出陣陣怪笑:“云山君好手段,這么快就發現了?!?/br> “本以為還要再多等幾日,你卻自己送上門來?!?/br> 虛空中振翅飛起的蝠妖雙眼血紅,僅一翅便將月色都遮掩,給人間投下大片陰影。在這片陰影中剩余四只大妖也現了原形。 人面馬身,通體虎紋的英霆上下打量宋霽雪,張嘴時發出幼兒聲線:“聽說云山君從鬼民之界回來傷了雙目,原來是真的,早知如此就直接上山去,也不勞煩一個瞎子跑這么遠?!?/br> 從林深處走出的飛廉聞言大笑。 “跟一個瞎子費什么話?!睆牡叵掠谛L現形的石猙冷哼聲,“只要他一死,便能有妖可與山靈重新結契,成為無咎之主?!?/br> 最后一只大妖拖著長長的魚尾,贏魚女子身姿態妖魅,只微微一笑并未言語,抬手時收攏在背后的羽翅伸展,滿是細長骨刺。 眼前隨便一只都是修為幾千年的老妖怪,實力深不可測。哪怕?,庍€是無咎之主時也并非全部大妖都打從心底臣服于她,更多的是沒有反抗的能力暫時忍了。 這五只大妖與?,庩P系本就不好,甚至說得上糟糕。 十年時間里,無咎山的和平全靠大妖之間互相制衡,也因為沒有妖能與山靈結契,眾妖都被無咎山壓著,有著微妙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