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假癡不癲(9)
鐘宇從后門進來默默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拇指飛速跳躍在手機屏幕上,隱露出來的額頭上,一雙長眉微微蹙起,神色認真略帶著些許焦慮,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風衣,翻折在外的襯衫領口似乎帶著些許的潮氣,整個人安靜的仿佛與嘈雜的大廳有些格格不入,所以一時間并沒有引起除了薄子敬之外的其他人注意。 “孩子以前放學都會去哪些地方?” 薄子敬端坐在真皮轉椅里,雙腿于長桌下微微分開,雙肘撐在桌面上支楞著下巴,眉眼間掩飾不住的散發出多年刑偵人員慣有的嚴肅與凌厲。 顧秀娟到此刻為止都還沒有從極度的悲傷中緩解過來,她整個人必須得被攙扶著才能勉強坐在椅子上,頭向一邊歪著,掛滿淚痕的臉上,一雙眼睛空洞的沒有任何焦距,周圍任何人做了任何事說了任何話,她此刻都無法去在意,若不是脊背上支撐的骨架,她簡直就像是個無脊椎的軟體動物一般癱軟在女警察的懷里。 呂強已經鎮靜了不少,雖然整個人挺直了腰板端坐在對面,然而握著水杯的微微顫抖的雙手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內心:“孩子平時放學很少在外面玩,基本上都是直接回家?!?/br> 薄子敬:“平時都是自己一個人回家的?” 呂強:“有時候也跟同學一起?!?/br> 薄子敬:“什么時候會跟同學一起?” 呂強想了想,眼神聚焦到對面那個看起來十分嚴謹的刑警身上:“他們這幫孩子每天放學都會先在學校把作業做完,如果今天他們一起做完了作業,就會一起回,如果有個人先做完,那那個先做完作業的人就會先走,所以這個我也不是很確定?!?/br> 薄子敬:“那看來今天他是先做完作業的那個?” 呂強點了點頭,又搖頭:“也不一定,有可能他是最后做完的那個?!?/br> 一旁的小李同志埋頭唰唰的記著筆錄,陸斌起身又去為顧秀娟重新倒了一杯熱水。 薄子敬問:“平時跟他一起回家的同學你都認識嗎?” 呂強點頭:“有一個是認識的,就是我們小區的,還有幾個不認識,他們都是結伴到半路就分開的?!?/br> 薄子敬:“方便留一下他們老師的電話嗎?還有跟你兒子一個小區的那個同學的?” 呂強點頭,拿出手機遞給旁邊的陸斌。 “您夫人還好吧,要不先下去休息一下?!?/br> 顧秀娟攤倒在女警察懷里,薄子敬話音剛落,一陣干嘔聲忽然想起,女警察下意識驚呼出聲,懷里的顧秀娟瞬間吐了她一聲。 “先扶家屬下去休息,陸斌,去舞男辦公室派個人跟過去看看!” 呂強趕緊過去扶著自己老婆,一邊道:“警察同志,我,我能跟著一塊嗎?我不放心我老婆一個人?!?/br> 薄子敬點點頭:“今天只能先到這,你們先去休息,回頭可能會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們二位的配合?!?/br> 呂強這時候終于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淚:“你放心警察同志,我們一定配合你們盡快抓住兇手!” 五分鐘后,大廳重新安靜下來。 薄子敬低頭不知在跟陸斌幾人吩咐什么,鐘宇抬頭看了他一眼,兩人正好目光叫錯,鐘宇朝他打了個手勢,隨后無聲說道:我先走了。 薄子敬皺了皺眉,瞪了他一眼,而后繼續跟陸斌等人說著,鐘宇知道他不允許他走,也沒真敢起身。 三分鐘后,一幫人散會,薄子敬大步走過來往他身邊一坐,低聲道:“突然有個命案要處理一下,等著急了吧?” 鐘宇收回手機笑道:“不會?!?/br> 薄子敬剛準備伸手捏捏他的臉,眼睛一掃似乎場合不對,只得稍微湊近他一點,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媳婦兒真是體貼?!?/br> 鐘宇正色:“什么案子?” 薄子敬仰頭微微靠上椅背,一條腿伸直呈放松狀,說道:“死的是個孩子,才十三歲,本來以為是個意外能早早定案......” 他說著忽然停了下來,閉了閉眼,又道:“剛才那對夫妻是孩子的爸媽?!?/br> 鐘宇:“我倒是沒怎么注意,那現在怎么說?......哦,我忘了,現在案子屬于保密時期,不能隨便外傳?!?/br> 薄子敬轉頭看向他,笑說:“我怎么覺得你這話有點不對味兒啊?!?/br> “哪里有?我又不是不分輕重的人?!?/br> 薄子敬:“那倒也是?!?/br> “哎對了,你怎么突然過來也不說一聲?”薄子敬坐直身體,一邊問著,一邊拿出手機。 按照他對鐘宇的了解,這種時期,除非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則鐘宇肯定不會隨便離開實驗室。 被他這么一問,鐘宇才立馬意識到了色令智昏是個非常嚴重的事情,趕緊道:“今天早上我去醫院看望何教授老伴的時候,從她嘴里知道了一些事情?!?/br> 鐘宇將早上跟何老太兩人的對話一句不落的重復了一遍,中間的時候,薄子敬眉心就已經狠狠的擰成了疙瘩。 “如果說何海洋因為煩父親總是催婚才導致兩人關系不和,我覺得這個理由太牽強?!北∽泳凑溃骸坝袥]有可能,是何志朝一早就知道了何海洋賭博的事情,所以才導致二人心生嫌隙,而他們之前都沒有將何海洋賭博這件事告訴老太太,所以才會讓老太太以為是因為催婚的事?!?/br> 鐘宇點頭:“這個我也有想過,而且按照何教授的性格,他并不是個嚴厲的父親,我曾經聽學校的老師說過,何教授也有經常給兒子介紹一些相親對象,但是在幾次被拒絕之后,何教授就沒這個心情管這件事了,而且他也沒有再提過著急讓兒子結婚,那時候他們的關系還是非常融洽的?!?/br> 薄子敬:“還有你剛才說的,老太太在房門外聽到何志朝跟嫌疑人吵架的那些話,之前我們的人去調查的時候,她并沒有提到這些?!?/br> 鐘宇不解的蹙了蹙眉。 薄子敬:“陰魂不散......說明這個人已經不止一兩次在糾纏何教授,他為什么會一直糾纏一位退休了的老人?而且何志朝還讓這個陰魂不散的人進了家門?為什么老太太之前沒有告訴我們這些?” 鐘宇思索半天,才說:“有沒有可能是......” “老大,新發現!” 郭壯壯帶著一起出去的幾名刑警匆匆進來,薄子敬起身大步走過去立馬接下他遞上來的幾樣東西。 “這三張照片是在梁策抽屜里發現的,那小子藏的可以,竟然塞到日記本紙張的夾縫里,要不是我們的人心細,還真發現不了!” 薄子敬原本捏著照片的手忽然變得有些僵硬了起來,他轉頭瞥向了身后坐在長椅上的鐘宇。 “?” 不等鐘宇的疑惑從臉上散開,薄子敬立刻問道:“還有什么其他發現嗎?” 郭壯壯:“還有這個?!?/br> 小警察將一塊拿來的油漆提了過來,說:“我們正準備找吳主任那邊給化驗一下?!?/br> 薄子敬蹲下身子看了一眼:“有什么問題嗎?” 郭壯壯:“不知道,只是這油漆藏起來的地方有點謎,我總覺著不是什么能見的人的東西,就多了個心眼讓拿回來了,反正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這一個,是吧老大?!?/br> “可以可以?!北∽泳词中牢康呐牧伺墓鶋褖训募纾骸澳阃睃c再去找舞男,他這會兒忙著二檢尸體呢?!?/br> 郭壯壯擼了擼袖子:“對了,剛路上聽陸哥說有新案子,什么情況啊老大?” 薄子敬大致說了一下,郭壯壯嘖嘖兩聲:“那是怪可憐的?!?/br> 薄子敬甩了甩手里的照片:“這東西還有誰見過沒?” 郭壯壯:“沒了,就我們四個人?!?/br> 他忽然湊近了薄子敬放低聲音道:“你放心老大,這人我清楚,已經跟他們交代了不許往外說?!?/br> 薄子敬愣了一下,忽然啪一聲在他胸口重重一錘,罵道:“什么說不說的!想徇私枉法是不是?” “不是老大,這照片上的人不是你......” “這是證據!跟是誰沒關系!”薄子敬怒道,忽然伸手往后一指:“看到沒,照片上的人現在在那坐著呢!” 幾個人這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沖一直沉默不語的鐘宇打了個招呼。 薄子敬將照片反過來握在手里,轉頭走到鐘宇身邊,說道:“你今天是不是還要去實驗室?” 鐘宇抬手看了看時間,站起來道:“嗯,差不多要走了?!?/br> “我讓陸斌送你回去?!?/br> 鐘宇搖頭:“沒事,單位的車就在外面,你忙你的吧?!?/br> 薄子敬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那你晚上在家等我吃飯哈?!?/br> 鐘宇笑道:“你要是有時間回來就等你?!?/br> “那我肯定回來啊,我還要吃我媳婦兒親手做的愛心晚餐?!?/br> “矯情?!?/br> 一眾小姨子看著兩人,不,看著薄副組長含情脈脈斷舍離難舍難分的眼神,忍不住‘喲喲喲’了起來,直到鐘宇消失在大廳,一幫人才算完,薄子敬笑著嗤了他們幾句,隨后啪的一聲將手中的照片一把摔在了桌上,正色道:“新線索,不忙的幾個趕緊都滾過來開會!” ※※※※※※※※※※※※※※※※※※※※ 回來了,雙十一忙完了,本來周天更新,結果我周六加班到凌晨五點!明天繼續,真的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