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反客為主(7)
鐘宇打開電視,不用跳臺直接就是新聞頻道。 他翻了翻手機,電話和訊息欄空空如也。 熟門熟路的走到壁掛木臺處取下薄子敬珍藏多年實際上是為了裝逼卻從來沒喝過一口的‘御前十八顆’,打開一看,里面還剩下小半盒茶葉,是去年這個時候他喝剩下的。 其實像這么貴重的東西,如果不是他覺得口感很好準備自己也備上一盒然后查詢了百度價格的話,他是絕對不會知道這一口下去是怎樣的天價。 “這茶不錯啊,挺貴的吧?” 薄子敬窩在沙發上正翹著二郎腿打游戲,聞言一雙手頓都沒頓一下的說道:“沒多少錢,你要是喜歡就來我家喝唄,反正茶葉多的是,還有其他的,你都可以嘗嘗,省的我回頭放個幾年也能給它放霉了?!?/br> 那會兒倆人在一塊也才不到倆月,鐘宇哪里想到有人能將一口十五萬的茶說的這么云淡風輕,還當只是高級一點的龍井而已,也沒多想,點頭道:“行,反正我看你也不喝,那我就不客氣了?!?/br> 薄子敬眉梢一動,突然丟掉手機一把將他摟過來壓在沙發上,嬉笑道:“既然這么好喝,那給我也嘗嘗味兒唄?!?/br> …… 鐘宇將打開的蓋子重新扣上。 只見壁櫥的玻璃門后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茶葉。 武夷山大紅袍、福元昌普洱、鳳凰單叢宋樹一號、金瓜貢…… 鐘宇將手上那盒天價御前十八顆重新放回櫥柜,手指在一堆茶葉上點了點,掃了一圈之后,最后從角落處拿出那盒落了點細灰的檸檬片。 看了眼日期,還有十三天過期。 差不多了吧,他想,在搬回家之前應該可以解決完。 廚房的水已經燒好了,鐘宇進去拿水壺的時候被薄子敬順手占了個便宜。 把檸檬片取出來兩片正準備加熱水,鐘宇手下一頓,隨即拿起瓶子看了眼牌子,然后趕緊翻開手機查價格。 淘寶上這個牌子的檸檬片基本都在十五到十八元之間,他突然有點感嘆自己的機智,不然待會兒等喝完才知道薄副組長家連檸檬片都是他不敢想象的天價,那豈不是又欠了人他一個人情,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他倆現在又沒什么特殊關系,還是不能太過放肆。 “7號無菌箱的鑰匙你當時為什么會留一把給錢欣?” 廚房的冰箱是兩米三高對開門式,門上貼了一張昨天鐘宇出門前留下的便簽,薄子敬正扒在里面將不知道什么時候買回來的雞蛋往出取,頭也不回的說道:“我總覺得這個女人說出來的話有些不大可信,比如我問她一些問題的時候,她好像會習慣性的將丟出去的問題往你身上引,你們之前是不是有過什么過節?” 鐘宇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檸檬水,雙腿交叉靠在灶臺上的大理石版面上,水杯里蒸騰而出的白霧在他濃密的眼睫上攏住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握著杯身的五指暖黃色的燈光下泛出淡淡的粉色,他說:“當初給她鑰匙的時候,是因為省上每半年要對單位做一次審計,她是實驗室里主要負責對接審計這邊的,所以我那把備用鑰匙直接放在她那里會比較方便一些,至于過節……” 鐘宇似是不怎么在意的淡淡道:“所有人都知道她暗戀我,只有我當作不知道,這算過節嗎?” 薄子敬:“……” “你們單位掌握核心資料的人是你?” 鐘宇點頭:“嗯,省上下達的指標和任務基本上都是直接跟我這邊對接,很多東西連烏博士都不知道,你問這個干什么?” 薄子敬哼笑一聲,將今早跟錢欣的對話跟鐘宇復述了一遍,就聽他道:“其實她知道這個也并不奇怪,因為每次任務只要一下達,我都會第一時間通知她給其他人布置下去,不過有一點她說錯了,那就是烏博士幾乎從來不經手這些核心資料?!?/br> 薄子敬點頭道:“所以這就是我覺得她有問題的地方,因為剛才下午的時候提審也問過葉靜同樣的問題,葉靜回答的模棱兩可,也是我們正常人會答復給審訊員的答案,但錢欣的回答讓我覺得她非??隙ㄟ@件事,好像巴不得警察能通過這個回答找出些什么問題,如她所愿,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去查你的電腦,因為我很有可能在查你電腦的同時,發現一些有關m279的蛛絲馬跡?!?/br> “你是因為什么原因突然想到要去問她這個問題?” 薄子敬:“她跟我強調你資質好,畢業的前一年就被烏博士直接內招進了實驗基地,所以我當時猜想,那老烏鴉既然那么喜歡你,想必是會將一些重要的東西都交給你,本來只是順嘴問了她一句,但是她的回答讓我覺得反而是她給我挖了個坑讓我跳進去的?!?/br> 鐘宇右手食指指腹輕輕敲著杯壁,靠在大理石灶臺上垂下眼瞼不知在想著什么,少頃,他說:“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br> 薄子敬剛將油煙機的開關打開,正準備往炒鍋內添油的時候,才發現油壺已經見底,下意識道:“完蛋,昨天點外送的時候居然忘記買油了……想到什么事?” 鐘宇說:“錢欣去年剛來單位的時候好像惹了不少非議,因為我們單位不怎么好進,要么拼才要么拼爹,但錢欣父母都是農村出來沒太見過什么世面的,據說家境也不怎么富裕,他有個哥哥今年快三十五歲也是因為沒錢沒本事所以至今都沒結婚,但是聽說錢欣進我們單位的時候找人托關系花了不少錢,我在想,像她這樣的家庭條件,如果只是獨生女的話,父母為了她的工作花錢通關系什么的還好說,可她上面還有個年紀不小的哥哥,按照農村人的想法,這么大年紀還沒給兒子娶老婆,難道不怕家里人笑話?況且,錢欣之前也是在一家國企上班,為什么突然會費這么大力氣轉來我們單位,我覺得倒是挺匪夷所思的?!?/br> 薄子敬一邊焦心著他那一桶見了底的油壺,一邊揪著鐘宇的話,說道:“你是覺得錢欣能進你們單位,應該靠的不是家里人的關系?” 鐘宇點頭:“我也只是懷疑,但可能這件事跟這個案子本身沒什么關系?!?/br> “不會,但凡任何跟嫌疑人有關的信息,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關聯的,都有可能會成為日后案件絕地反擊的證據?!?/br> 薄子敬說著,忽然將身上的圍裙往下扯,而后一把摟過鐘宇就往出走,“先陪我去樓下便利店買壺油去?!?/br> 鐘宇捧著的杯子猝不及防濺出水來,趕忙道:“不是今天禁行嗎,你們家樓下那便利店還開門嗎?” “那必須開啊,禁行那是禁的外面,小區里面的店照樣24小時不休息,我剛回來的時候還見他開著門呢,走走走,正好家里好多東西都沒了,一塊去買了?!?/br> 鐘宇帶好帽子口罩跟薄子敬一塊出了門,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開了,鐘宇率先走進去,薄子敬跟在后面問道:“照你這么說,她是不是鎊上什么大款了?!?/br> 薄子敬按了一樓,道:“像她這種姿色的女孩子,應該很招有錢人喜歡,很有可能是什么富二代官二代或者鉆石王老五之類的出錢通關系把她安排進去的呢?” 鐘宇說:“這個不太清楚,不過我跟她認識也有六七年了,很少聽說過錢欣的一些負|面新聞,原本像這么漂亮的女孩子,應該是不管到哪里都比較容易招惹是非,但她倒是好像還挺本分的?!?/br> 薄子敬睨了他一眼:“是因為大家都知道她暗戀你,所以覺得她本分么?” 鐘宇一愣,看著他笑道:“應該不會,她本質其實還算是一個比較安分守己的女孩子,從學校到工作,她好像這些年一直都獨來獨往的?!?/br> 薄子敬不滿的哼了一聲,忽然湊上前去一把將他腰從后面箍住,然后狠狠的拉向自己。 電梯密閉空間范圍相對狹小,鐘宇被他拉的下意識就要偏頭,卻被薄子敬眼疾手快的用另一只手扳了回來,而后整個腦袋都湊到他臉上,用帶著絕對壓迫性的氣勢低聲道:“怎么老這么在意旁人?那我呢?我呢我呢我呢!” 鐘宇腦袋被他按的動彈不了,當下失笑道:“喂!監控還開著呢,也不怕人家笑話?!?/br> 薄子敬沒好氣的抬頭朝攝像頭做了個挑釁的神色,說道:“我可是這個小區唯一一個每年交雙倍物業費的業主爸爸,連停車位都是一次性直接買一個區的,物業老總見了我都得喊我聲哥!”他復又低頭湊向鐘宇:“再說,我跟女朋友調情礙著他們什么事了,誰敢瞎bb就削誰!” 鐘宇早就已經對薄渣男的自戀程度以及不要臉程度形成了高級防御模式,隔著口罩道:“如果你是準備趁著沒人想跟我來點刺激的話,那我們……” ?!?/br> 鐘宇話沒說完,電梯已經到了一樓,門剛一打開,就見一對夫妻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準備進來。 倆人還呈緊密相擁的姿勢,若非有口罩擋在中間,那樣子看起來就跟正熱吻似的。 鐘宇剛才那句話聲音不小,正巧一字不落的傳進了一家三口的耳朵里。 鐘宇下意識就將還在怔愣中的薄子敬推了一把,而后幾乎是下意識的,帶著某種歉意般的朝那個正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們的小男孩點了點頭,隨后匆匆繞過三人疾步走了出去。 薄子敬毫無臉皮的朝三人吹了聲口哨,也跟上鐘宇往出走,才沒走幾步,就聽那小孩忽然說道:“爸爸,剛才那個叔叔說來點刺激的是什么呀?” 爸爸扯了一把小孩的胳膊,壓著聲喝道:“小孩子不許問這種問題,以后你要是敢跟著學樣,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腿’字隨著電梯大門緩緩合上,薄子敬才出了大樓,忍不住發出一陣爆笑。 “哈哈哈哈哈——刺激的,來點刺激的——哈哈哈哈?!?/br> 鐘宇走在前面嘆氣道:“就知道跟你出來一趟果然沒什么好下場?!?/br> 薄子敬一把摟過他肩膀,繼續笑道:“走吧鐘教授,我們去來點刺激的,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