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金蟬脫殼(5)
“請限制所有人員在天黑之后出門”——鐘宇這句話顯然并不能阻止薄副組長一向我行我素為人孟浪的習慣。 市局大門緊閉,車喇叭剛響了兩下,值班門衛小心翼翼從門縫處冒出個腦袋,一看車牌號,趕緊急忙忙將門大開,等薄子敬剛把車開進去,又屁股著火似的趕緊將門從里面鎖死了。 下午新聞通報那事現在鬧得到處都人心惶惶,總局又是第一個出頭的科級單位,對于此事知悉和掌握的情況,那可是連局里廚房灶臺上的老鼠都一清二楚。 晚上九點,技術科辦公室內。 “感染物腿部有一處較為明顯的咬傷痕跡,傷口呈三角形對穿,上小短下長,上粗下細,傷口大小垂直長度約為0.3厘米,傷口周邊外翻腐爛程度為中度三級,基本可以判斷咬傷時間在三至五天之前?!?/br> 停尸臺上那只被抓回來沒多久的羚羊被四條拇指粗細的鐵鏈鎖死在刺眼的白熾燈下,它整個身子都在不斷的劇烈掙扎中一下下‘咚咚’的撞著鐵皮板,眼里滿布的青白色在狂躁中一點點開始泛起濃烈的鮮紅,法醫和重案組一幫人站在四周圍了個圈,吳楠正貓著腰用手術刀將咬傷部位周圍的腐rou割下來一點放進采集袋內,繼續道:“傷口來自于鼠科嚙齒類動物撕咬,且周圍三公分左右的皮膚較之其他地方有明顯色變及rou眼可見的分裂,如果我的判斷沒有錯的話,這只羚羊并非你們所說的第一感染物,而是被鼠科嚙齒類的咬傷之后才發生的變異?!?/br> 薄子敬單手托腮,捏著下巴問道:“你意思是那只咬了它的耗子可能才是攜帶m279的第一傳播物?” 吳楠捏著采集袋,右手不由自主翹起了蘭花指,聞言聳了聳肩,俏皮的眨了眨酒瓶底鏡片后面的小眼睛,說:“誰知道呢,萬一那耗子也是被感染的呢?” “不能吧!”陸斌哀嚎一聲,“你都不知道我們為了抓這么個玩意兒費了多大的勁,敢情忙活了半天,還給抓錯了。老大,這地上爬的水里游的米缸里鉆的不知道多少只耗子,咱們總不能再去滿世界的找那只耗子吧?” “沒必要......” “沒必要?!眳情郎蕚湔f話,一直沉默著的鐘宇忽然開口,他彎腰看著羊腿上的傷口,下意識帶著習慣性拿起一旁工具盤上的橡膠手套戴好,而后右手食指和中指并著在傷口上按了按,白熾燈強光之下,手套上立馬沾上了一片淺黃色液體殘留物,鐘宇用拇指緊跟著搓了搓,思索片刻,淡淡道:“傷口雖是鼠科嚙齒類動物留下的,但并非是你們所想的那種滿大街的耗子?!?/br> 薄子敬彎腰湊了過去,兩人并著腦袋,臉幾乎都快貼在一起了,問:“怎么說?” “鼠科嚙齒類品種繁多,百分之九十八都是自然散養生存,野生鼠類身體各個部分都存在大量細菌及寄生,尤其是在它們的牙齒上,野生鼠類在咬傷活物之后,傷口若是不被及時處理,大概只要三五個小時就會出現潰爛蔓延或者更嚴重的其他狀態,這也是為什么人被老鼠咬傷之后要盡快去打破傷風針的原因,因為它們自身所帶的細菌很容易將人咬傷感染致死,但據我剛才的觀察,羊腿上的這處傷口雖然也出現腐爛現象,但這種腐爛較之野生老鼠咬傷后的癥狀還是存在明顯差別,首先是色變及表皮裂變——可以判斷是由m279病毒所導致,但它內部組織液并沒有太多變化,這說明咬傷它的鼠類牙齒上并沒有攜帶除了m279之外、其他存在于野生鼠類身上的細菌?!?/br> 鐘宇眼睛一掃眾人,下頜微微繃緊,眉宇之間夾帶著一絲嚴謹,忽然反問道:“那么,什么樣的鼠類才不會攜帶致腐致爛的寄生細菌?”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只有中間那頭羊還在勉力掙扎。 吳楠摸著下巴看向鐘宇,眼里滿是饒有興趣的神色,明顯一副‘我知道但我就是不說’的表情,少頃,薄子敬長眉一挑,忽然一拍手掌,開口道:“小白鼠,一般你們這幫搞實驗經常用到的小白鼠!” 鐘宇笑了笑,點頭道:“不錯,小白鼠與人類的身體構造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即便是咬傷活物,傷口周圍組織液也不會發生太過明顯的變化,但這頭羚羊明顯是被小白鼠咬傷后通過血液感染m279,那么這件事情本身的目的性就已經非常明顯了?!?/br> 薄子敬立馬接話:“有人是想通過在小白鼠身上制造喪尸病毒后,來觀察人類在感染之后的反應!” 話落,周圍幾個小姨子瞬間就炸開了鍋。 “臥槽,這特么是個變態吧!” “尼瑪,不會真就跟網上說的那樣,某國想拿咱們新京當‘人體實驗室’吧?” 薄子敬面沉入水,看著鐘宇說道:“制造出m279的人,目的是不是真的為了感染人體還不好說,有可能他只是初期實驗之后弄巧成拙,不小心讓小白鼠自己溜了出來了呢?” 鐘宇搖了搖頭,沉聲道:“不管是化學、生物還是物理,但凡跟這三樣打交道的人一般都會十分謹慎,小白鼠是作為實驗人員工作當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物,怎么可能就這么輕易溜出去?即便是真有,那這種情況也是少之又少,再者,多數與這三樣——尤其是和化學打交道的人,心理扭曲和變態的程度,遠遠超出你們的想象?!?/br> 他說完就將眼鏡從鼻梁上取下裝進口袋,周圍沒了聲音,再抬起頭時,才發現除了吳楠之外,其余人全都意味分明的看著自己。 “……”,鐘宇一愣,忽然笑了出來,搖頭道:“當然,心理變態只是少數,大多數學化學的人還是比較正常的?!?/br> 小姨子們趕緊點頭,紛紛露出一副‘你長的好看你說的都對’的神情。 薄子敬:“即然現在新的線索已經出現了,那我們的目標范圍就小多了?!?/br> 他朝陸斌勾了勾手指,后者屁顛顛的湊了上來:“有什么吩咐老大?” “明天天一亮就去排查河新高速周圍五公里范圍的高校、醫院、化工基地……只要是跟這方面沾邊的,不管是臺面上的還是地下黑作坊的,五天之內哪個少了小老鼠的,統統給我記下來全部當作嫌疑人處理?!?/br> 陸斌:“萬一那小老鼠是人家故意從老遠的地方帶過來丟到河新高速附近的呢?” 薄子敬哼道:“既然是變態,想必是更喜歡順其自然的結果,如果做的太過刻意的話,就失去了它本身的意義?!?/br> 陸斌抱了抱拳,夸獎他:“老大,你果然跟變態有的一拼!” 薄子敬擺了擺手,“好說好說,那今天就先這樣,舞男,你還有什么要說的沒?” “一個問題?!眳情裘伎粗娪?,神色帶著以往沒有的興奮,說:“你是怎么看出傷口組織液沒有明顯改變的?” 鐘宇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笑道:“如果我說是憑直覺的話,會不會顯得有些裝逼?” 你確定你說這句話的時候不是在裝逼?——吳楠心道,開口說:“……那倒不會,我就是覺著最近這變……這聰明人有點太多了?!彼聪虮∽泳矗骸敖裉煸缟夏銈儾皇怯袀€嫌疑人還聞出硫磺比例了嗎?這今晚就有人rou眼分辨組織液,我尋思著我這法醫主任當的是不是有點不夠格了啊?!?/br> 薄子敬伸手穿過它后頸摟上肩膀,安慰道:“阿楠,不是你不夠格,只因為對手太強大,不過你也別氣餒,不管他們誰再怎么厲害,你永遠都是你敬哥心目中最牛逼的那個小寶貝兒!” 吳楠忽然問鐘宇:“你學生物的?” “化學?!?/br> “哦,難怪這么變態?!眳情÷暪緡伭艘痪?,忽然搓搓手,話鋒一轉,問:“結婚了嗎?” “……還沒有?!?/br> “那,有對象嗎?” “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薄子敬一把將吳楠從懷里推了出去往鐘宇身邊一站,罵道:“這冷凍箱里還放著死者呢!說話注意點場合好不好!” 吳楠笑道:“這不是天黑了死者也需要休息嗎?我就問問人家有沒有對象又礙著你什么事了!” “你一鋼鐵直男問這話合適嗎?!” “怎么就不合適了,你滾一邊去,沒你的事。鐘先生,我有個meimei吧,應該跟你年紀差不多,她是學醫的,跟你還挺般……” “一點都不般配!你瞅瞅他那樣子,就知道他meimei長什么樣了?!北∽泳蹿s緊給鐘宇咬耳朵:“而且他meimei還是個憤青,一言不合就各種言語攻擊社會群眾,我跟你說,可討厭了,都快三十了還沒嫁出去是有原因的,這種女人千萬不能沾,誰沾誰倒霉?!?/br> 吳楠不依不饒道:“鐘先生,其實您完全可以考慮一下我meimei,如果您覺得有興趣的話,我可以給你們牽線喲?!?/br> 鐘宇笑著捂了捂臉,沒等說話,薄子敬趕緊道:“鐘先生不喜歡你meimei那樣的,差不多得了吧舞男,忙活一天了大家都挺累的,趕緊洗洗睡吧,我跟鐘先生一會兒還得回我家,就不跟你們這幫人在這叨叨了?!彼焓质肿匀坏膿乡娪畹难骸摆s緊走,別被這邊的二百五因子給感染了?!?/br> “大晚上的回什么家,不都說了晚上不讓你們在大街上亂竄的嗎?!想被喪尸咬是不是?!你要真想回去沒人攔著,別把人鐘先生害了,哎,鐘先生,你真的可以考慮一下,我meimei她真的跟你還挺……” “挺什么挺,挺的起來嗎你!再嘰歪前幾天答應送你東西那事就不作數!” 吳楠瞬間一瞪眼,‘啪’一下就將剛摘下來的手套摔到桌子上,喝道:“薄、渣、男!” “行了行了,有那時間趕緊把這羚羊處理了,萬一一會兒把鏈子掙斷滿大院的亂咬人怎么辦?”薄子敬擺手道:“對了阿楠,順便再跟你說個事?!?/br> “放!” 薄子敬笑道:“今早聞出硫磺比例那人也是鐘先生,人家有對象,就不勞你介紹了哈!” “……”吳楠還沒反應過來,薄子敬已經帶著鐘宇一塊出了技術科辦公室大門。 “……哎臥槽,那那姓鐘的不就是何志朝一案的嫌疑人?” 陸斌等人紛紛兩手一攤,人人臉上的表情都仿佛在說:是啊,你才知道? “不過目前的物證已經證明跟鐘教授沒關系了,所以暫時來說,暫時!”陸斌強調:“鐘教授已經排除在嫌疑范圍之外了?!?/br> “那還不是沾了關系!臥槽,還好沒把我meimei介紹給他,好險好險……”吳楠瞬間一副死里逃生的表情,惹得對面一幫人紛紛投來一頓白眼。 “楠哥,趕緊處理這羊吧,處理完咱們都該休息了,連續二十九個小時高強度工作,我這身心都跟不上時代發展的節奏了……” “你說,老大這么晚回去路上會不會跟喪尸撞個面對面???” “開車著呢,怕啥,就算撞見了,四輪子油門一轟,直接溜了,反正他那大g馬力夠足,喪尸要是能追的上才怪呢。行了別廢話了,趕緊收拾,明兒還有得忙呢?!?/br> 接近十點半,市局大門再次緩緩打開,大g一腳油門轟了出去,等門衛再去看的時候,前方夜幕之下,只留下一串長長的尾氣,路燈明晃晃的一照,頗有一股詭異陰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