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借刀殺人(6)
畫面再次切換到監控錄像——小區監控十分模糊,如果用標清、高清、超清來分別,那簡直就是比標清還差了兩個高清——頭戴黑色棒球帽,身穿白襯衫西褲的男人六點四十的時候進入何志朝家所在的五號樓,那男人整張臉都隱在帽子下面,幾乎看不到模樣,但從形體來看,年紀大約在三十到三十五歲,身高一米八到一米八三之間,奇怪的是,那人進了樓內之后,監控從七點開始一直到七點二十之間都是一片空白,顯然是被人做了手腳。 “因為是老舊筒子樓,樓內沒有監控,所以我們目前能夠查看的也就這一段——此人將帽子戴的很刻意,且在進入單元樓之前明顯有些鬼鬼祟祟,我問了一下周圍小區的居民,沒人認識這個男人,而且他正好是在死者遇害前十五分鐘進去,所以目前初步將此人定為嫌疑人,而被掐掉的部分監控錄像,可能就是兇手逃走的時間?!标懕罂偨Y了一下。 李局:“誰報的警?” 薄子敬拉了張椅子坐下,整個人陷進椅背,二郎腿蹺的老高:“死者老伴報的警,當時案發的時候老伴也在家,據她兒子所說,老太太是下午七點左右回的家,回家之后都是習慣性跟死者打個招呼的,但當時她發現死者屋門緊閉,且里面有說話的聲音,她想著是有人來拜訪,就直接去做飯了,后來想去問問死者買來的鹽放哪了,就去敲了門,結果里面沒了動靜,等老太太打開門的時候,死者已經遇害了?!?/br> 李局皺眉:“據他兒子所說?” 薄子敬將屁股下面的椅子抓了個圈,食指敲了敲桌面:“老太太情緒失控,沒法配合我們問話,只能兒子問過之后再詳細轉告我們......不過我已經派了心理咨詢去安撫老太太了,壯壯在那邊跟著,明天會把錄音帶回來?!?/br> “所以老太太自始至終都不知道當時在房內那個跟死者說話的人是誰?” 薄子敬點頭:“差不多是這樣?!?/br> 李局揉了揉眉心,薄子敬說:“死者生前半個小時曾乘坐地鐵去過一趟百樂福超市,是老太太叮囑他過去買鹽,我們已經通知三號線和超市將那個時間段的監控調了出來,地鐵監控我剛才已經看過了,沒什么異樣......哎莊力,超市那邊的監控送過來了沒?!” 莊力將手中另外一支u盤插進電腦,調出六點到七點之間的畫面。 超市監控明顯要比紫薇小區監控清晰的多,數量也繁多,好在市局的投影幕布夠大,幾十個監控畫面同時出現,也不會顯得眼花繚亂。 “調成五倍速的?!北∽泳捶愿懒艘宦?。 安靜的大廳內除了敲擊鍵盤的聲音,便是幾絲隱忍著的憋笑——正中央畫面上,薄子敬正蹲在貨架跟前挑選辣條的錄像就這么堂而皇之的跳了出來。 “死者死時手里握著一枚沾了咖啡漬的紐扣,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證據,莊力注意放大減速,應該就是這里?!北∽泳茨坎晦D睛的盯著何志朝買咖啡的畫面,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筆,他用筆尖隔著空氣隨意一指,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就在這時,一個身穿白襯衫西褲的男人突然緩緩出現在了畫面里,緊接著,何志朝捧著剛拿到手的咖啡一轉身,一下子撞到了男人身上,咖啡當即潑了男人一身,隨后連著紙杯全部撒在地上,登時引起了周圍一片小小的sao亂,而那被潑了咖啡的男人卻并不見發火,反而跟何志朝笑著擺了擺手,示意沒事,然后就是工作人員趕緊遞來毛巾給他清理身上的污漬,而那襯衫男人似乎還頗為熟捻的跟何志朝說著什么,兩人一看就像是認識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薄子敬原本蹺著的二郎腿隨著畫面不斷播放緩緩放了下來,吊兒郎當的坐姿也跟著正經起來,一張臉瞬間鐵青,握著圓珠筆的指尖忍不住都跟著顫抖了起來。 “應該就是這個人了吧?!?/br> 大伙兒見薄子敬看完之后沒有說話,莊力忍不住開了口,所有人除了李局之外都將目光放到了薄子敬身上,不明白他突然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哎我怎么覺著這人有點眼熟?!标懕笞诒∽泳匆慌缘吐曢_口。 李局唰的轉過頭來問道:“你認識?” 陸斌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的一拍大腿,兩眼一瞪的興奮,正準備說話,卻被薄子敬投來的一記眼神嚇的將話憋了回去,忙道:“嗨,我說怎么這么眼熟,這人長得跟我小表舅太像了,認錯了,哈哈哈?!?/br> 李局用洋瓷茶缸底撞了撞桌子,教育道:“嚴肅點!” 陸斌立馬收了嘻嘻哈哈,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薄子敬。 “小區監控雖然清晰度不夠,但也勉強能夠看到嫌疑人身上有大片污漬,這跟超市那人被潑的咖啡漬差不多吻合?!?/br> “不太對?!?/br> “老大,哪里不對?” 薄子敬緩緩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起身走到大屏幕跟前,吩咐道:“將這段截取下來,再將剛才小區那段錄像放出來?!?/br> 他此時完全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表情十分嚴肅,大家伙都沒明白怎么回事,監控畫面忽然一切,兩個視頻一左一右同時展現出來。 “雖然超市里的這位男性與紫薇小區出現的這位身高衣著基本相似,連身上的污漬都勉強可以說是差不多,但你們仔細辨認,兩人若是同時出現在一個頁面,還是有很大程度上的區別?!?/br> “老大,一個是光明正大的買東西,一個是鬼鬼祟祟去殺人,是個人都會在兩種不同心理狀態下表現出完全不同的行為,這還是以前你說的話?!鼻f力笑嘻嘻道:“不過這男的倒是長的挺帥的?!?/br> 薄子敬皺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莊力說的不錯,心理狀態能夠很大程度影響一個人的行為氣質,可是論薄子敬對鐘宇的了解,那個出現在紫薇小區頭戴棒球帽的男人跟鐘宇還是有個本質上的差別,具體差別在哪,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參照死者老伴所說,回家的時候有聽到書房內死者跟人在說話,若不是熟人的話,肯定不會帶進家里,超市里這男的,明顯跟死者很熟的樣子,若說著裝身高和咖啡漬這些都是巧合的話,那兩人相識這件事,豈不是更巧?這所有的巧合都碰到了一起,那絕對是有問題!” 莊力說完,十分興奮的伸出手來就要跟陸斌擊掌,卻被陸斌不自在的使了個眼色,莊力一瞧薄子敬好像不大對勁,忙問道:“老大,你怎么了?” 薄子敬垂下眼瞼思考了一會兒,才說:“所有的巧合若是碰到一起,不是真有問題,就是故意制造出問題?!?/br> 他重新坐了下來,腰板挺得筆直,認真道:“若兇手真有心殺人,為什么還要穿著那件沾著咖啡漬的衣服?難道就不怕自己被暴露么?再者,監控畫面顯示,兇手頭戴棒球帽,步伐匆忙,且時不時往四周張望,說明在進去樓道之前,他應該是抱著其他的目的,而這個目的,并不一定是為了殺人——我為什么要這樣講?——大家都知道,我們在死者家中發現的殺人兇器是一塊金硯臺,我問過死者的兒子,金硯臺是死者自己的物品,兇手想要殺人,所用的工具卻是死者本人的東西,這說明了什么?說明了兇手殺人不過是臨時起意,否則他不會不攜帶殺人工具。這就是我剛才為什么說兩個監控畫面里的人行為氣質上完全不一樣的原因——人只有在面臨極度恐慌的條件下才會在行為氣質上作出極大的改變,而當時兇手在進入小區之前,我覺得很大一部分可能,他并沒有想過這一趟進去是要殺人的,所以他不可能從行為氣質上做到跟在超市那里完全大相庭徑的改變,但他為什么又穿著一件帶著咖啡漬的白襯衫,各位,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周圍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可萬一他帶著殺人兇器呢?監控畫面我們看不清楚,但并不代表他沒有將兇器藏起來?!?/br> “藏起來?藏哪里?襠里嗎?還是袖子、后腰或者小腿?你們除了看他狀態有些鬼鬼祟祟之外,行走步伐有覺得別扭嗎?” 眾人撥浪鼓似的搖頭——倘使兇手真的在身上藏了兇器,不管藏在任何地方,那么他行走間肯定會有一絲不大自然,按照心理學角度,他知道那里放著利器,心思肯定會被那個地方牽引,行走起來多少都會有些怪異。 “可那個超市男人又怎么解釋?死者手里的那枚扣子確定是沾著咖啡漬無疑了,還有,兇手為什么進入小區的時候沒有掐斷監控,離開的時候卻不讓我們知道呢?” 話音剛落,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吳楠走了進來,白口罩將半邊臉圍的嚴嚴實實,套著橡膠手套的手上還拎著那塊金燦燦的殺人兇器。 “我們已經從殺人兇器上提取出了幾枚不同的指紋,已經讓小王拿去做指紋篩查,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后就會出結果,你們這邊怎么樣,有什么進展嗎?” 李局忽然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憊道:“尸體解剖怎么樣了?” 吳楠:“目前除了后腦的傷口之外還沒有查到其他,我會繼續二檢,李局放心?!?/br> 薄子敬問道:“這玩意兒確定是殺人兇器無疑?” 吳楠咆哮:“這個問題你問了八百遍了!別再質疑我的專業性??!” 薄子敬難得沒跟他耍嘴皮子,忽然起身就往外走。 “回來,你又去哪!”李局在后面吼了一聲,薄子敬頭也不回的匆匆出了重案組大廳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