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482節
一種就是王世貞提倡的漢唐復古派,他提倡的是漢唐那種雄渾文風,反對的是以已故的楊慎為代表的臺閣體,所以他的文章也是氣象雄渾、辭色雅麗,意蘊悠長,這種文風深得年輕讀書人的青睞。 另一種就是蘇澤所提倡的白話派,蘇澤從曲藝創作入手,提倡的是“下里巴人”的白話創作理念,提倡簡約通俗的文風,不要求對仗和平仄,提倡真情實感。 王世貞之前在守孝,寫不了太華麗的文章,于是在家編纂文集。 那時候整個京師的讀書人都向王世貞寫信寄文章,希望自己的文章能夠收錄到王世貞的文集中。 但是張居正卻皺起眉頭。 王世貞是進士,雖然他父親被上皇處斬,但是他本人并沒有被褫奪出身,所以他離開京師算是為父親丁憂守孝,他還是有明廷官員身份的。 但是這事情糟糕就在王世貞是蘇州人,他三年都在東南守孝,如今他到底是傾向哪邊? 這個結果似乎是不言而明了,如果王世貞要在明廷出仕,就不會這樣突然抵達京師,而是應該由明廷吏部將他的復起建議送到張居正的案頭。 現在王世貞沒有申請復起,而直接出現在京師,這其中的意味就非常曖昧了。 看到父親皺眉,張敬修也不再激動,而是看向這位執掌大明的宰相。 “王元美沒有向朝廷請求起復?!?/br> “???”張敬修生于宰相之家,自然明白這其中的意味,他驚訝的看著張居正。 “看來他不想要在明廷出仕,可他如果投了東南,為什么要來京師?” 父子二人都沉默了。 張敬修沉默了半天說道:“王元美和蘇汝霖的文學理念有分歧,會不會是他也不愿意在東南出仕,又和我大明朝廷有心結,所以才孤身前往京師卻又不肯出仕我大明?” 張居正想了想說道:“想來也只有這個可能了,王元美雖然提倡復古,但是也對蘇汝霖那一套白話真情說很反感,認為那種文章根本上不了臺面,不能算是真文學?!?/br> “等他抵達京師,為父以朝廷的名義征辟他出仕,看他如何應對再說?!?/br> 張敬修徹底冷靜下來,王世貞這次入京夾在了明廷和東南之間,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了。 三日之后,王世貞入京的消息已經刊登在《皇明新報》之上,王世貞就這樣乘坐馬車直接進了京師。 王家在京師本來就有宅子,當年扶著父親靈柩回鄉的時候也沒有變賣,王家本來就是姑蘇望族,拿著地契很快就從順天府拿回來宅子。 接下來王世貞開始在自家宅子里宴請京師的舊友。 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擔心王世貞從蘇州過來,不敢參加他舉辦的宴會。 但是很快王世貞宣布,不僅僅要召開宴會,還要在家召開文會,同時他還要編纂一本《弇州山人別錄》,收錄文會上出眾的文章。 這下子京師的文人再也坐不住了,王世貞在文壇上的地位,一旦這本《弇州山人別錄》出版一定會暢銷,如果自己的文章能夠收錄在這本書上,那肯定會名揚天下。 就在王世貞的文會名聲越來越大的時候,行人司的官員來到了王世貞家門口。 行人司帶來了大明內閣的政令,要重新啟用王世貞。 第437章 出兵借口 王世貞打開大門,非常恭敬的將行人司的官員迎接到了宅子中。 行人司的官員拿出內閣的命令,向王世貞宣布要將他重新啟用,轉任禮部員外郎。 王世貞在父親出事之前的職位是山東兵備道,兵備道算是兼任了特殊軍事任務的御史,是明廷以文統武的關鍵職位,品級上比總督小,但也算是外派京官的序列。 兵備道是正四品官,禮部員外郎也是正四品,這樣的轉任只能算是平調,并不能算是升遷。 在行人司上門的時候,王世貞家正在舉行文會,眾人都看著王世貞,看他要如何應對朝廷的征辟。 王世貞對著行人司的官員拱手說道: “大行人,王某要為父守再守喪三年,恕不能從命?!?/br> 眾人看向王世貞的眼神更加欽佩了。 其實丁憂守喪三年其實不是指完整的三年,是第三年的意思。 父母去世十二個月以后,是第一年,第二年的第一個月,即第十三月舉行小祥之祭。 二十四個月之后,是第二年,在第三年的第一個月,即第二十五月舉行大祥之祭。 然后隔一個月,即第二十七月舉行禫祭,也稱除服之祭,然后守制結束。 理論上的三年就到了,這時候丁憂的官員就可以重新復起做官了。 而實際上,比較大的官員,只要守孝到了第十三個月的小祥之祭,皇帝就會下旨奪情讓他重新起復。 畢竟三年對于任何一個官員來說,都是職業生涯中很長的時間,如果在仕途如日中天的時候突然回家三年,再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不過在禮制上,還有守孝六年的說法。 這種在漢代魏晉的時候經常會有,因為那時候的選官制度主要是舉孝廉,孝廉就是考察一個人的德行。 而一些孝子為了能夠上位,就開始卷守孝的時間,甚至有父母去世在墳頭邊上守孝十年的事情。 等到了科舉取士之后,大部分官員都恨不得不要守孝,就再也沒有人提守孝六年的事情了。 但畢竟儒家講究的是孝道,王世貞提出守孝六年,行人司的官員也不好強行征辟他出仕。 在場的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王世貞抵達京師,舉行的宴會和文會都從不飲酒,也從來不言笑,而且都穿著素色的麻布衣服,原來是還在給父親守孝??! 這下子眾人更加稱頌王世貞是孝子。 等到消息傳到張居正的耳朵里,張居正未置可否,只是讓行人司的官員退下。 這段日子王世貞開了好幾次文會,張居正的兒子張敬修也心癢癢的想要參加。 看到父親回來,他立刻問道:“父親,王元美同意復起了嗎?” 張居正冷笑說道:“他說要繼續為父守孝三年,拒絕了朝廷的政令?!?/br> “???” 張居正冷笑說道:“若是真的要守孝,待在蘇州守孝不好嗎?為什么要遠赴京師來?” 張敬修立刻明白了父親的意思說道:“父親,難道這王元美已經投了東南?” 張居正點頭說道:“蘇汝霖最擅長用間,這王元美定然是他派來京師,離間我大明群臣的?!?/br> 張敬修看著父親,擔憂的問道:“父親,您要如何處置王元美?” 張居正說道:“什么都不做?!?/br> “???” 對于這個聰明的兒子,張居正是不吝嗇教育的。 而且比起死讀書,為政這些事情更是需要面傳心授,所以張居正解釋道: “王世貞以守孝為名拒絕朝廷征辟,如果我因此將他下獄,再加上他父親的遭遇,豈不是更顯得我大明迫害人才?” “在捕獵的時候,就算是最無害的鹿,在它最健壯的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br> “現在是王世貞文名最盛的時候,是絕對不能動他的?!?/br> “只有等到犯錯,受傷的時候,才是出手的時機,你明白了嗎?” 張敬修想到了當時高拱當權的時候,父親蟄居在湖廣的時候,點頭說道:“兒子明白了?!?/br> 想到王世貞暫時沒有危險,張敬修也松了一口氣。 張居正看著兒子說道:“這段日子,你讀完書可以去參加王世貞的文會?!?/br> “???” “能近距離的接觸你的敵人,觀察敵人尋找敵人的弱點,這也是為政者必須要學會的技能?!?/br> “你去參加文會,回來告訴我王世貞的目的,告訴我他的弱點是什么?!?/br> 張敬修正色說道:“是,父親!” 等到兒子離開,張居正腦海中浮現那日晚上,在靈濟宮見到的蘇澤。 那時候蘇澤上京師是為了營救俞大猷,那時候蘇澤為了營救俞大猷,一本《說岳全傳》風靡全國,將俞大猷寫成了岳飛。 這本書可以說是極大的削弱了剛剛當政的徐階的政治威信,更是讓東南諸省對朝廷離心。 那夜蘇澤和高拱張居正爭辯,將兩人辯駁的啞口無言。 其后又在靈濟宮講學,京師萬人空巷。 現在想起來,難道那時候蘇澤就已經準備造反了? 可當時明廷沒有懲罰蘇澤,現在自己也沒辦法無端抓捕王世貞。 因為他們是當世文宗。 但是張居正的敵人實在是太多了,王世貞很快被他拋諸腦后,他要處理其他的敵人了。 看到這些奏章,張居正重新恢復了工作狀態。 先是湖廣的劉世延的私信,荊州知府徐學謨又在荊州出手,抓了張居正的幾個遠親和家奴。 張居正揉了揉額頭,在湖廣的時候他就和徐學謨不和,這徐學謨也是一個頭鐵的,鐵了心要和自己作對。 可是偏偏那時候景王叛亂,是徐學謨親自帶兵擋住了景王,在保全湖廣上是大功一件。 而且徐學謨為官清正廉潔,家無余財,對待屬下也很好,在湖廣官聲非常好。 若是無故的處置徐學謨,那會引起湖廣官員的不滿。 現在湖廣是前線,又是明廷的糧倉,決不能出亂子。 等到張居正拜相以后,徐學謨就不再彈劾張居正,而是天天在荊州找張居正老家人的麻煩。 張居正想了想,還是決定將徐學謨這個麻煩從湖廣調走,但是去哪里呢? 張居正又頭疼起來。 先將這封私信放在一邊,下面一封是大同貢市使彈劾清遠伯李家的奏章。 內容是清遠伯破壞貢市,向草原上違規走私鐵器弓箭。 看到這份奏章張居正頭更疼了。 如今張居正能夠執政,除了他個人強勢之外,也依靠了皇帝的權威。 正是因為隆慶帝偏癱,又有了皇帝拜相的詔書,等于將這時候的皇權讓渡給了張居正,所以張居正才能迅速掌控明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