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336節
沒想到還沒等徐渭勸,蘇澤直接說道: “胡部堂說的那些人,還有浙江和蘇松二府要離開的官員士紳,只要他們想要走,就讓他們走吧?!?/br> 徐渭還準備張口勸說蘇澤,他猛然抬起頭問道:“大都督,你要放他們離開?” 蘇澤說道:“放啊,我們是要吊民伐罪的仁義之師,又不是土匪要強迫拉人入伙,愿意留下來的,有才能的我蘇澤就會用,不愿意留下來的,再有才干強留著也不會為我所用?!?/br> 徐渭還是不理解的說道:“可這些人返回明廷,他們有的熟悉浙江軍務,有的在浙江有威望,還有的本身就有能力,如果他們大明朝廷所用,或者說我們浙閩聯軍的壞話怎么辦?” 蘇澤笑著說道:“明廷要是能打,早就打了,明廷打不打,和這么幾個官員士紳有什么關系,難不成這些讀書人還能上前線?” “明廷要打,我們就防,明廷要攻,我們就守?!?/br> 徐渭看向蘇澤,這些日子他一直盤算蘇澤的意圖。 按理說發布了討逆檄文,蘇澤卻沒有北上的動作,甚至連南京都是象征性的打了一下,鎮江碰壁就罷兵了。 徐渭還沒有在歷史上看過蘇澤這么造反的。 等在蘇澤的大都督府干了一段時間,徐渭終于明白蘇澤的想法。 蘇澤占領浙江福建,是插在帝國東南肚子上的一把刀。 從這個傷口,蘇澤可以西進湖廣、南下兩廣,還可以沿海襲擾齊魯。 占據了如今帝國最富庶的東南地區,蘇澤和明廷的力量是此消彼長的。 只要守住一段時間,以東南之財富,明廷只會不停的衰落下去,而東南則會不斷的強大下去。 所以蘇澤對明廷的檄文,最重要的不是討逆,而是“互?!?。 總之目前蘇澤的戰略,就是一個字“拖”。 而釋放這些浙江的官員士紳,這也是蘇澤的自信,他并不認為這些官員士紳能夠對他造成傷害,明廷也不會這個時候攻打浙閩。 徐渭還是說道:“大都督,放這些人歸去,他們肯定要說您的壞話,若是其他地方的百姓被他們蠱惑?” 蘇澤笑著說道:“放他們回去,不就是罵我們嗎?說我們浙閩聯軍燒殺搶掠?說我們吃人rou共人妻?這些官員士紳不放回去,明廷不也在這么說嗎?我聽說張居正在南京辦了一份《皇政時報》,天天在上面刊登段子罵我,不也沒事嗎?” “至于什么機密,浙江的版籍土地,駐防衛所的兵力布置,南京戶部和京師兵部可要比我們還全,可是有用嗎?靠著這些,明廷在浙江也沒辦成事,改稻為桑搞砸了,抗倭靠的是新軍,他們還能帶回去什么秘密情報?——胡部堂投‘敵’嗎?” 徐渭無言以對。 蘇澤喃喃說道:“如今我需要的是時間,歷史和時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如果放歸這些人能再拖延一點時間,那就更值了?!?/br> 八月十四,中秋節前,蘇澤親自簽署大都督府的政令,允許福建浙江的前明廷官員,或者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舉人前往南京。 前浙江巡撫譚綸立刻帶著妻子兒子北上,浙江有十七名府縣官員隨行。 福建大部分官員,和浙江剩余的官員,依然選擇留在蘇澤的地盤觀望。 不過蘇澤也不再對他們客氣,無論什么品級的官員,都只按照人頭配給事物,不再好吃好喝的招待。 沒有功名的舉人秀才,如果經過審查沒有違反《大明律》的犯罪行為的,則按照規定放歸鄉里。 蘇澤也懶得再想招募他們,更不愿意花錢養著他們了。 嘉靖四十一年,閩浙和蘇松二府發檄文宣布互保,發討逆檄文,要求朝廷誅除jian賊、停罷大工、與民生息等十條安民條文。 明廷只是宣布蘇澤和胡宗憲為亂臣賊子,要求天下人共擊之。 但是明廷對討逆檄文不回應,不反駁,同時也不動兵。 雙方竟然就這樣隔著長江平穩的對峙起來。 史稱,閩浙互保。(本章完) ps1:本章結束,明天下一章。 ps2:本以為能還債,還差三百字,但是劇情這樣,水也沒意思,明天補! ps3:今天肥鳥拔牙了,智齒,真的很疼,忍痛寫的這一章,不過不會斷更的,咱們就是一個主打穩定! ps4:有人要看我的智齒嗎?醫生說非常標準的智齒,長得很好,如果有人要看,我就發彩蛋章給大家看看。 鐵馬冰河 第317章 兩頭下注 對于放歸南京的譚綸來說,一路上他都是激動的,可到了南京前,他反而低落了下來。 本以為囚于蘇澤之手,肯定會逼迫入仕反賊,譚綸都已經想過要怎么自殺殉國了。 可事情意外的發生了轉機,蘇澤突然宣布閩浙蘇松二府官員可以自由歸去,返回南京。 譚綸立刻從杭州府接了家人,然后從杭州乘船立刻前往南京。 譚綸如今四十二歲,正是一個官員年富力強的時候,他在船上也不閑著,沒日沒夜的寫給明廷的對策。 《平賊七策》,譚綸看著標題,看著密密麻麻的奏疏,卻突然嘆了一口氣放下了筆。 這一次浙閩官員北返,他們和家眷都是可以自由選擇去留,他們的家仆家丁也可以自由選擇去留。 在福建和浙江,寄籍或者超過十年的長期佃農合同,大都督府都是堅決不承認的。 蘇澤自己帶頭,將和姚春等家丁的寄籍合同燒毀,閩浙地區禁止再出現那種家奴的存在。 譚綸其實對家中的仆役還算是不錯,但是這條命令頒布之后,家中的管家和書童都選擇了留在閩浙,不愿意繼續給譚綸為奴了。 其他官員家中也基本上如此。 譚綸的兒子譚嗣道只能當起了譚綸的書童,正在一旁給他研墨。 譚嗣道突然說道:“父親,再過一日就要到南京,您怎么不太高興的樣子?” 譚綸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一路上為父都在思考,朝廷要怎么對付蘇賊,可是越是想越是覺得蘇澤和其他反賊不一樣,朝廷難??!” “就拿這廢奴來說,若是在大明那邊,就算是為父讓他們走,他們也不會走?!?/br> “家中那些家生子姑且不論,那些投效于我們譚家的佃戶為什么要為奴?不是他們自輕自賤,而是朝廷的稅賦太高了,徭役太重了?!?/br> “做自耕農交稅要受到胥吏衙役的盤剝,還經常要去服長期的勞役,遇到打仗還會被抓壯丁,所以他們寧愿投效我們譚家為奴?!?/br> “可是蘇澤頒布的《告民三則》,高明就高明在這里,他不過是強調了洪武爺的政令,廢除的也是歷來加派的雜捐,禁止隨意無償啟用民役,就因為這樣,百姓們都覺得他是大恩人,不愿意跟著我們返回南京了?!?/br> 越是想,譚綸越是覺得蘇澤不是普通的“反賊”。 他在東南征戰多年,打過倭寇,自然不必提了,倭寇基本上就海盜和土匪,他們作戰的目標就是搶劫,攻城也是為了搶劫,根本沒有割據一方的想法。 譚綸也打過飛龍軍,說實話這些農民軍他還是沒有看在眼里的,大明朝的起義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些泥腿子就是聲勢再大,打下來的地盤也沒有人能管好,甚至還沒打下多少地盤就開始內訌了,最后都會被朝廷剿滅。 但是蘇澤完全不一樣。 和百姓約法三章,任用地方官員,訓練軍官,這可不是蘇澤所宣傳的被逼造反,他造反是蓄謀已久的! 練兵、講學、寫書、養望,這幾年來蘇澤在福建浙江和南直隸積累了偌大名氣,他辦報、開書院、團練,在東南積累實力,這才能一起兵就拿下福建浙江和蘇松二府。 越是想,譚綸越是覺得蘇澤的可怕。 站在大明的角度上,譚綸也覺得有些絕望。 要朝廷也學蘇澤廢除苛捐雜稅,禁止地方官府隨意征兆徭役? 不可能的,譚綸做過地方官員,他知道地方上的盤根錯節,就算是地方上的一任主官想要這么做,下面的胥吏衙役,上面的上司同僚,誰又肯你這么做呢? 譚綸知道這不可能,還是將這一條寫在了自己的《平賊七策》當中,反正自己這條命是撿回來,這七策也都是他在浙江觀察后得出的肺腑之言。 譚綸努力將最后一策寫完,遞給兒子說道: “你念念看,有沒有什么不通順的地方?!?/br> 譚嗣道接過了奏疏,開始念道: “罪臣伏惟以奏陛下,臣浙江巡撫譚謹以七策平蘇:” “一策曰輕薄賦,廢苛捐?!?/br> “二策曰練新軍,清空餉?!?/br> “三策曰興工商,通海貿?!?/br> “四策曰清吏治,反腐敗?!?/br> “五策曰明司法,清積獄?!?/br> “六策曰平昭雪,祀忠臣?!?/br> “七策,父親?” “念吧?!?/br> “七策曰固國本,定儲君?!?/br> 譚嗣道因為是譚綸獨子,至今沒有出仕,但是他已經二十歲了,在一眾官員子弟中文采出眾,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有政治天賦。 譚嗣道說道:“爹,前六條也就罷了,這第七策獻上去,爹肯定要被朝廷猜忌?!?/br> 譚綸苦笑了一聲說道:“前六策你知道是哪里來的嗎?為父不過是將蘇汝霖在浙江福建做過的事情再說了一遍罷了?!?/br> 譚嗣道沉默。 譚綸說道:“只有第七策,是爹真心實意要向朝廷進言的,國本不定則朝廷黨爭不斷,這浙江的事情,壞就壞在黨爭之上!” 譚嗣道更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父親就是清流插進浙江的刀,胡宗憲下獄,也可以是浙江反叛的導火索,其根源也是黨爭。 等快要到南京城邊的水驛了,譚綸突然對兒子說道: “你帶著你母親,回杭州吧?!?/br> “什么?” 譚綸說道:“你們母子先在杭州安頓下來,朝廷如今不戰不和,是因為沒有做好九邊軍隊南下的準備。明年春夏之后,朝廷和蘇澤必有一戰?!?/br> “若是朝廷戰敗,吾兒若是想要出仕蘇澤,就去吧?!?/br> 其實譚嗣道在杭州的時候,也是頗為崇拜蘇澤,對于蘇澤的“新政”也是極為推崇。 “父親!” “保護好你母親?!?/br> 兩聲嘆息后,父子盡皆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