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
- 夏夜的風吹過,能聞見校園里的花香。 樺大今年新移摘了許多梔子樹,原本不好養活,卻沒想到到了花開朵朵,香氣縈繞了整個畢業季。 同學們打趣, 這是離別的味道。 挨著學校的小旅館, 房間狹小。電視機無聲的播著偶像劇,老舊的空調抽濕時發出咯啦的聲音。 夏南在打開的窗戶邊抽完了兩支煙。 任哥塞給他的,他其實不太會抽, 煙剛一入肺就連連地咳嗽。 任哥還給他了一盒套, 就放在床頭掉漆的木桌上。 煙抽完了,他往外扇了扇風,關上了窗。 喬咿躺在床上, 白色的床單和昏暗的燈光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很嬌小,也很恬靜。 她穿著淺水綠色的連衣裙,裙角翻起了邊,纖纖細腿,俏麗白凈。 夏南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認真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這屋子里就一張床,入住的時候前臺問他要標間還是大床房,他想都沒想說標間。 然后又改了口。 夏南不知道到過了多久,他起身坐在床邊。 喬咿像感受了動靜,皺了下眉。 夏南輕輕叫她名字,她沒反應。 “喬咿,能聽見我說話嗎?” 她繼續閉著眼,那聽飲料的作用下,她睡著了,無意識地“嗯”了一聲。 像小貓的嚶嚀。 夏南搓了搓自己的臉,起身進了浴室。 他身上有煙酒的味道,他尚且都不喜歡,何況是喬咿??拷臅r候,他不想讓她聞到。 溫熱的水順著花灑流在身上,更加燥熱無比。 那是本能的反應,他和心愛的人共處一室。 這一切都是連夢里都不敢期待的。 可他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很難受,比任何時候都難受。 他把淋浴調成了最涼的溫度,手撐著墻,讓冷水澆在自己身上。 水澆著欲望,也遮住了拍門聲。 他隱隱聽到動靜,胡亂抽了浴巾擦了擦自己,套著衣服出去。 門從外面開了,準確地說是被人撞開的。 夏南驚疑地看著外面的幾個人。 “你們……?” 周予白額間的發絲被汗打濕了,臉浸了冰似的寒氣逼人,他要上前,阿賀擋在了前面:“南南,你怎么在這,也不接電話,喬咿呢?” 夏南頭發更濕,頸肩還帶著水珠,一副剛洗完澡的樣子。 他還沒答,周予白一把推開他,大步走了進去。 他看到床上躺著的人,五臟六腑都擰在了一起。 她睡得太沉了,這么大動靜都沒醒。 周予白過去喊她名字:“喬咿?!?/br> 沒有反應。 太不對勁了。 周予白又喊了幾聲,彎下腰,緊張地拍了拍她的臉:“喬咿,喬咿!你醒醒!” 床上的人有了微弱的反應,迷迷糊糊睜開了一點眼睛。 周予白又拍了拍她:“你看看我是誰?!” 喬咿的視線毫無焦點,很快眼皮又耷拉下去。 她皮膚很白,臉頰卻泛著紅。不仔細看像是喝酒后的醉態,但離近看就會發現除了臉,她脖子、胳膊……能露出的皮膚上都起了這樣的紅疹子。 周予白湊近了問:“你哪不舒服嗎?” 喬咿的呼吸很微弱,根本說不了話。 都發現了異樣,阿賀使勁搖著夏南:“南南,到底怎么回事?你說話??!喬咿怎么了?” 夏南腿都是軟的。 “我也不知道……只是喝了點酒,剛才還好好的……” “水,快拿水?!敝苡璋椎?。 “……哦!”屋里沒有燒水,阿賀找了瓶礦泉水擰開給他。 周予白把喬咿扶起來,想喂給她。 但是喬咿像是團軟棉花,依在他懷里坐都沒勁坐,更別說張嘴了。 周予白突然把瓶子狠狠砸了出去,瓶身碎裂,水濺了一地。 他一手攬住喬咿的背,一手從腿窩下穿過,打橫把人抱了起來。 阿賀先前還覺得沒多大事,但看見周予白的表情也徹底慌了。 周予白卻連發火都顧不上,他抱著人往外跑。 幾個人愣了下,才都趕緊追出去。 旅店的服務員疑惑又害怕,拉著夏南不讓走,問:“這到底怎么回事???那女孩你帶著來的時候,不是說喝醉了嗎?” 夏南臉色蒼白如紙。 “他先來的問我有沒有人用夏南的名字開房,要我帶著上去,我當然不能了。但是后來那個男人來了?!狈諉T指完阿賀,又往外指,“樣子太嚇人了!敲不開你門,我回去那房卡,他就把門硬是撞開了!你們可不能走啊,我這門誰賠!” 夏南人踉蹌,站都站不穩,從錢包里拿了錢往外倒。 “阿賀,你那還有錢嗎,拿了都給她,讓我趕緊走,我去看看喬咿……讓我先看看她……” - 已是深夜,路上只有零星的車駛過。 周予白打不到車,也不敢等,抱著喬咿在路上跑。 他懷里的人很輕,像沒有重量。 就是這樣顛簸,也無聲無息的,很乖。 乖到讓他害怕。 路口的樹下停著輛破舊的出租車,中年司機開了一天的工,累了抽支煙。 車窗完全降著,他手肘壓在窗框上。 車里放著九零年代發行的一首老歌。 “不要再想你,不要再愛你。 讓時間悄悄地飛逝,抹去我倆的回憶。 對于你的名字,從今不會再提起。 不再讓悲傷,將我心占據……” 音樂聲很大,在這空曠的夜里顯得寂寞又悵然。 司機看到有人往這邊跑,張望著,暗滅了煙。 “師傅!去最近的醫院!”周予白拉開車門,抱著人坐進去,喘著氣,“快!快走!” “這是……?”師傅原本想問清楚的,但看到他的樣子,又看了看喬咿,馬上轉回去系安全帶,“坐好,這就走!” 車子在黑夜里加著速,老舊的輪胎顛簸著。 夜色起起伏伏。 “師傅,要最近的醫院?!敝苡璋茁曇舭l著顫,他不記得自己上車前有沒有說過這句了。 “誒!放心吧,我路熟!”司機說完,打了把方向,前面有條可以超近路的小道,路不好,會磨輪胎,他平時不愿走。 車子上下晃,喬咿動了動。 周予白抱緊了她,溫聲問:“怎么了?哪難受?馬上就到醫院了,別怕?!?/br> 可能是因為跑動,或是車子的振動,喬咿已經醒了,但她說不出話,意識也迷糊著。 她能看見周予白。 昏暗的車內,他像極了初見那天。 但他在發抖嗎? 還是這路途太顛簸了。 喬咿迷迷糊糊想不出來。 車里音樂還在響著,但像沒人聽到。 也或是都聽到了吧。 這短暫卻又難熬的時間,一分一秒割著心口。 終于到了醫院急診門口。 周予白手抖到拿不出錢包。 “下次給吧?!睅煾嫡f,“給姑娘看醫生要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