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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想摸一下那張照片,最終挑開了旁邊百合花泛黃的葉片。 早年余思賢是這么說的:“想不通也是一天,想通了也是一天,想通了說不定更憋屈。放不下就不放,難得糊涂嘛,開心就好?!?/br> 但開心真的好嗎? 余思賢沒有對他告白過,他騙了祝以明。 可是如果不這么說,祝以明會沉浸在無邊無盡的遺憾里,更走不出來。 現在沒有其他人,他和余思賢終于得了一點單獨相處的空間。以前余思賢怕奚山因為這份“喜歡”會對自己產生厭惡,所以從來不敢和他單獨見面,連聚會的時候都是坐最遠的位置。 他們隔著一張桌子,聽祝以明和江?;ハ啻蹬?,聽齊星抱怨meimei早戀,偶爾笑得厲害了目光會對上思賢就避開他——躲著,因為明白沒有機會,干脆只做朋友。 奚山都知道。 知道和接受,是兩碼事。 他不喜歡余思賢,做不了戀人,所以沒有選擇接受。 很早之前祝以明問過他,“思賢發生意外之后,你有沒有遺憾沒有滿足他的喜歡?如果你們在一起,可能情況會不同?!?/br> 這個問題其實沒有任何意義。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先把我當個‘人’看吧?!?/br> 奚山那時這么回答祝以明。 時至今日,他仍這么想。他詫異意外來得突兀,恐懼死亡本身,遺憾同齡的好友就這么再也見不到,卻從未認為拒絕這段感情是錯了。 祝以明說他太自私。 可是感情的問題,誰沒有私心呢? 他還沒遇到那個能讓自己往外走的人而已。 奚山自認內心封閉,從幾段矛盾一起爆發至今好些年,他才第一次有了“不要困住自己”的想法——青海,戈壁灘,那個蹲在黃沙中絕望的小朋友,讓他看見了最艱難的那幾個月里,自己的影子。 所以伸手拉了他一把。 小朋友現在開朗快樂,他就像也被拯救了。 這時對著墓碑,奚山喉嚨哽了哽,有些話他平時不想對人說,現在無端想要傾訴進空氣里:“我現在覺得你以前說的那些,其實就是安慰我的,沒什么用。那天楊彩來找我要錢,最后借了她五萬。我打算把獅子坪的房子賣掉,還貸款。然后……事情就處理得差不多了,也可以當和過去分別。 “新的生活說著輕松,我以前想不開,但這次愿意試一試往前走。 “你要問為什么,可能是……遇到了個挺可愛的小孩兒吧?!?/br> 新的人生。 巴音河畔的煙花陰影里,池念這么說的時候,也放下了? 奚山前所未有地強烈希望過去的痛苦不要再牽絆住他。 “……我還是想學著放下,可能會很難,但我這次非常想?!弊罱K,奚山按著自己的腳踝,埋頭沒有看那張照片,“我也想……試試去認真喜歡別人,所以……” “對不起啊?!?/br> 海棠樹梢,一片葉片被風卷著掉在地上。 第33章 “讓我靠一會兒” “今天怕是要下雨哦……”連詩語捧著保溫杯靠在窗邊,語焉不詳地感慨,“才四點鐘,天黑成這樣?!?/br> 池念正在幫一個女學生改畫,聞言看了眼,才發現不知什么時候畫室的光源從天光變成了頂上的護眼燈,不過都是昏黃黃的,看久了犯困。 空氣里又開始返潮,隱約能聞見泥土被淋濕后的腥味。 “是有點黑?!背啬钫f,抹了把大拇指關節處沾上的丙烯顏料。 連詩語轉過身,大發慈悲地做了個決定:“要不再畫四十五分鐘就放學吧,一會兒如果真下大雨,他們沒帶傘也不好走?!?/br> 學生們立刻哄鬧,一派說“連老師你是不是自己想翹班”,一派說“連老師真好”。 池念笑了笑:“隨便啊,早放我就早回去睡覺?!?/br> 連詩語問:“昨晚去玩得太遲了嗎?” “沒有,九點半就散了?!背啬钣卯嫻P尾端抵住太陽xue,“是我自己失眠?!?/br> 他昨晚和奚山去了南山看夜景,本來晴空萬里,等終于擠上了觀景臺卻開始起霧了,好在不影響風光,拍的照片有點人頭攢動,仍有一兩張奚山很滿意。晚霞走到長江中,霧氣朦朧也是別樣的美,但池念覺得少了點什么。 像水中看月霧里看花,不比在青海他們看過的那場日落傾天蓋地,南山上,渝中的燈光璀璨,他和奚山卻終究隔了一層。 憋屈與快樂兩種心情拉扯著他,池念一晚上都沒睡好。 “不知道奚山現在做什么,可能在和朋友玩吧,他昨天說了今天會去掃墓……”池念想著,下筆有一瞬遲疑。 教室門從外面被打開,夏雅寧探了個頭,作氣音,怕打擾到學生,手腳并用地招呼她:“池念!快快快——” “什么?” “有人找!”夏雅寧眉飛色舞的,生怕他沒轉過彎,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補充,“哎呀,就是昨天下午來接你的那個大帥哥,快點,人家在等——” 池念倏地站起身。 奚山?他怎么會來? 因為“你過去的話太麻煩了”,奚山昨天找池念要過一個定位,方便一起去玩時接他。一天前,他開車到畫室找池念,還是那輛黑色豐田,好在來的時候學生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夏雅寧和連詩語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