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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方舟訕訕笑道:“咱家也沒‘成天自個兒待著’,咱家每日處理完公務,還有耀宗要照顧?!?/br> “我說的就是這個,哎呀,”明廬故作夸張狀地扶額頭,苦口婆心道,“你算年紀,還比我小倆月,怎么就這么老氣橫秋的……” 何方舟:“……” 他決不是沈無疾那樣注重自個兒外貌形象的性情,可也不知怎么的,被明廬這么一說,他便有些局促起來,低聲道,“也、也沒有吧?”他不確定地低頭看了看自個兒身上所穿,“這是提督東廠所穿的官服……向來都是這么穿的?!?/br> “問題就出在這兒!”明廬嘆氣搖頭,神色十分誠摯,一雙桃花眼明亮地盯著何方舟,笑道,“沒見你之前,我可也不知道提督東廠是你這么年輕又好看的。我見過曹國忠穿這衣裳,可沒違和,可穿到你身上,我實在是看不過眼,這實在是有辱美人?!?/br> 何方舟:“……” 明廬不是第一回 對何方舟說這類似的話了。 明廬性情過于爽朗熱情,與他那親弟弟不一樣,他很愛夸人,夸得情真意切,絕非嘲諷,能叫人真真地感受到他的誠摯懇切。 有些話讓別人來說,或許會有輕浮之嫌,可叫明廬說出來,看著他那神態,便不覺輕浮了,只令何方舟有些無端的羞澀起來。 他本也不覺得自己差,可也不曾有人這么說過他好。 “執行公務的時候,你這么穿也就罷了,可平日里你也來回穿這幾身,唉?!泵鲝]恨鐵不成鋼地嘆氣。 何方舟笑著解釋:“我大多數時候,都是在辦公務,余下也多是在東廠,因此……” “你還是別說了,”明廬的表情越發痛心疾首,“越說越慘。話又繞回去了,你就是成天自個兒待著?!睋尠椎?,“別和我說你那耀宗,他就是個孩子,你照顧他能算什么放松?你陪他玩兒倒是可以,他能懂你這大人的事兒?” 何方舟:“……” 明廬見過曹耀宗——何方舟沒說過這是曹國忠的侄子,連姓都沒提,明廬也沒多問——他卻從沒說過曹耀宗是傻子。 沈無疾就不說了,展清水、谷玄黃、向群星,再至于其他人,面上或暗地里,都說過曹耀宗是傻子。要說他們錯了,倒也說不上,畢竟曹耀宗著實是個傻子。 只有明廬,從一開始,就只說曹耀宗是個孩子。 何方舟看得出,明廬并非是刻意避諱或討好,而是他當真就只把曹耀宗當個孩子。 當初明廬與耀宗初見,何方舟先解釋道耀宗小時候生過病,燒壞了腦子,因此心智像小孩兒似的。 耀宗有點怕生,怯怯地藏在何方舟身后,鞠也不敢撿了。 明廬就笑起來,撿起滾到自己腳邊的鞠,問道:“自個兒怎么蹴鞠???要不要我陪你玩兒?” 耀宗沒理他,繼續扒拉著何方舟的衣服,催促他幫自己把鞠要回來。 何方舟只好微笑著道:“他怕生,失禮之處,明兄見諒?!?/br> “沒事兒,”明廬的笑容很燦爛,朝何方舟眨了眨左眼睛,帶著點兒小狡黠的神情,抬了抬下巴,道,“給你來一手,叫你看看什么叫孩子王?!?/br> 何方舟:“……” 一個時辰不到,何方舟就看到了。 明廬憑借一串糖葫蘆以及他那令人眼花繚亂的蹴鞠架勢,成功地令曹耀宗成了他的跟屁蟲,嘴里“哥哥哥哥”叫個不停,到晚上了,明廬走了,該睡覺了,曹耀宗還在那問“明月哥哥明天還來嗎?” 雖然何方舟照顧曹耀宗很用心,可他著實也不愛陪小孩兒玩,總是只買了玩具給曹耀宗自己去玩。又因曹耀宗的身世,何方舟不太敢放他接觸太多人。 耀宗這孩子乖巧,雖然想和別人玩,可何方舟勸一勸,他也不鬧。 “咱家看你陪耀宗玩兒,不也挺好的嗎?你不也是成人?”何方舟笑著問。 “你少在這兒和我摳字眼兒,我不愛讀書,一定摳不過你?!泵鲝]坦然無比地說,“總之你既然沒別的事,就得聽我的,跟我走?!?/br> 以何方舟如今地位,哪有尋常人敢輕易對他說這樣的話,可是明廬這么說了,何方舟也沒半點脾氣,只覺得好笑。 “得了,我給你帶了套衣服,你也別穿你這身跟我去瓦子街,不然都被你嚇跑了?!泵鲝]說著,將先前提在手上的包遞過來,“穿這套,新的,特意給你買的?!?/br> “……”何方舟本來以為這是糕點之類,不料是衣服,失笑道,“你倒準備齊全,是有備而來的?!?/br> “你說我‘有備而來’也好,‘早有預謀’也罷,總之今兒你得跟我走?!泵鲝]“霸道”道。 何方舟想了想,婉拒道:“也不定就合身?!?/br> “一定合身,”明廬自信道,“我看人一把好手,賭你穿上合身,不信你現在就去換了試試?我若輸了,我把我獨門絕招教給你怎么樣?” “……”何方舟遲疑著找借口,“還是不去了吧,晚一些,耀宗要找咱家的?!?/br> 明廬哪能不知他這是借口,聞言,也不拆穿,只說:“那帶他一起去?!?/br> 何方舟:“……” “你成天自個兒待著,還叫他也自個兒待著,叫我怎么說你,”明廬搖頭,“我小時候這樣,我差點沒瘋。就算我爹回頭抽我,我也要出去玩玩兒的。你還說他認生,這能不認生嗎?整天就來來回回看你們這幾個人,小孩兒能這么養?養出來以后就是洛金玉那種書呆子,你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