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
“你倒是挺孝順的?!比蒽男渲心缅X袋,順口問了一句,“既如此,怎地改行做了風箏?” 那小販兒羞愧地笑了笑,道:“不怕您笑話,小的幼時不愿與父親同道,總想著讀書習字做更出息的活計,誰想到兜轉過來,還是做了手藝人?!?/br> 隨即他又得意道:“不過我兒子極聰明,將來若是能做個賬房就好了?!?/br> 容歆笑道:“會的,你這手藝也頗文雅,畫工精湛?!?/br> “借您吉言!”小攤販兒雙手恭敬地接過她的錢,眼一掃,道,“您稍等,我給您找余?!?/br> 容歆抬頭看向高掛地各色風箏,指著鷹和蝴蝶的風箏,道:“若是加上這兩個,夠嗎?不夠我再補給你?!?/br> “夠了夠了!”一下子賣出三個物件兒,小販兒喜氣洋洋地抬手取下風箏。 他倒是實在,也不蒙騙人牟利。 小太監上前接過風箏,抬步跨上馬車,仔細收好。 容歆跟這小販兒頷首告辭,拿著撥浪鼓在街上不快不慢地走著,侍衛架著馬車緩慢地跟在她身后。 “相思豆手串!姑娘,相思豆手串要嗎?” 那手串鮮紅欲滴,吸引了容歆的注意,腳步一轉,剛要走過去,前頭突然圍上來幾個年輕男人,神色輕佻。 “這位jiejie,一個人出來?” “看中那相思豆手串了?” “叫聲‘郎君’,我們給你買???” “叫一聲聽聽!” “對!叫一聲!” “叫……” 幾個人,整整齊齊地圍著容歆站了一圈兒,還都保持著幾尺的距離,也不動手動腳,就在那兒嘴上說著輕浮的話。 容歆控制著嘴角的笑意,瞥向侍衛,沖著他微微搖頭,制止他過來。 然后她才平靜地問:“真的要給我買嗎?” “額……”中間的男人許是沒想到她這般,控制不住地看向容歆的斜后方。 容歆未回頭去看,而是又笑著問道:“我叫了,你們敢應嗎?” 倒不是說旁的,只他們想占便宜,也得考慮考慮她這個年紀才是。 而她話落,幾人面面相覷,神情尷尬。 隨后,其中一人一咬牙,抬起手伸向容歆,繼續道:“既然你這么識相,來讓郎君我親香親香……” 還挺執著。 容歆在他手漸漸靠近時后退一步,注意到此人虎口處和指肚皆有厚繭。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爾等眼中還有沒有王法?!” 容歆明顯瞅見有一個人偷偷松了一口氣,看向說話人的方向,一挑眉,無語,“……” 那是個錦衣華服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臉上尚有些稚氣,偏挺著胸膛一身正氣與她旁邊這幾人對峙。 “小子!老子的事兒你也敢管?”還是與剛才與容歆說話的青年,一臉兇悍地瞪著那小公子。 “少廢話!”少年刷的一下收起扇子,腳一點便沖向幾人。 容歆擔心幾人傷及無辜,迅速后退,靠向賣相思豆手串的攤子,見攤販抱著頭縮在墻邊,神情慌張,笑著安撫道:“小孩子頑皮,不必恐慌?!?/br> “是、是嗎?” 容歆笑著點頭,轉過頭,便見那少年右手一抬,扇子擋住拳頭,左腳則是迅速踹向對方胸口。 然而他并未停下,下一刻便回旋側踢,將身后人擊退。 她見過太子上武藝課,這小公子拳腳毫無滯澀,顯然習武多年,而那些人,配合得也十分好,想必平時也沒少放水。 容歆收回視線,拿起一串手串,笑著問攤販:“幾文錢一串?我買幾串送人?!?/br> “幾、幾串?”攤販顧不上打架的人,眼神詭異地看著她,“您說相思豆手串?” “是?!比蒽舫鰩讉€品相好的,一抬頭就注意到他的眼神,好笑道,“你這手串鮮亮,女子們想必也覺得新鮮?!?/br> 攤販窘迫,生怕得罪了她,連連道歉。 容歆不介意,又挑了幾串,便付錢給攤販。 “我救了你!你怎地如此不知感恩?” 耳邊響起氣憤的聲音,容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雖低調,卻是宮廷制式的衣裳,又看向那少年,“這位小公子,我看起來,很傻嗎?” 少年眼神一虛,隨即冷下臉,道:“你這話何意?” 容歆輕嘆一聲,勸道:“我不知道你是誰家的,只是你再不走,恐怕順天府得衙役便要過來了?!?/br> 少年揚起下巴,絲毫不懼道:“本少爺是見義勇為,為何要怕順天府?” “你不怕順天府,還不怕他們告到你家中嗎?”容歆指向被他們剛才胡鬧砸了的書畫攤子,“我都能看出來,想必順天府也不會看不出?!?/br> 少年不復先前的囂張之氣,嘴唇顫動片刻,“哼”了一聲,在書畫攤子前扔下一塊兒碎銀子,轉身欲走。 容歆對著他的背影,問道:“小公子不告知我,你是哪家的嗎?” “我傻嗎?我才不告訴你!”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迅速逃遠。 容歆拿著手串回馬車,問侍衛:“知道剛才那位,是哪家的公子嗎?” “隱約瞧著眼熟,似是安和親王的十七子,經希?!笔绦l又補充道,“與他哥哥馬爾琿有幾分像?!?/br> 安和親王岳樂的兒子,容歆沒記錯的話,他的繼福晉是索尼的女兒,噶布喇和索額圖的meimei。 好吧,大概能猜到源頭了,就是這孩子看起來著實有些缺心眼兒。 “走吧,去赫舍里家,太子殿下差不多該回宮了?!?/br> “是?!?/br> 容歆到赫舍里家之后,得知太子還未出來,并未進赫舍里家,而是等在門外。 一刻鐘左右,太子在赫舍里家眾人的恭送下,帶著齊嬤嬤和侍衛等人出現在容歆的視線內。 容歆隨著太子上了他的馬車,將自己買的撥浪鼓和風箏給他看,“我回來時特意繞了路,原來賣撥浪鼓的攤販換成了他的兒子,攤子也主賣風箏了?!?/br> 胤礽對風箏沒有興趣,只接過她手中的撥浪鼓,“原來是這般赤紅的顏色?!?/br> 容歆笑著點頭,“是,幾乎相差無幾?!?/br> “姑姑回家中,可有見到您的雙親?” “并未,他們帶著我侄子去城外了?!比蒽袂橹袥]有遺憾,相反,平淡道,“我這些年雖未侍奉于左右,但也算盡了為人子女的孝心,他們過得好,想必也不會埋怨我?!?/br> “我還以為,姑姑見到家人會喜不自勝……”胤礽面上稍顯沮喪。 “我心中自然是極歡喜的?!比蒽芈暤?,“您的好意,我心領?!?/br> 胤礽自赫舍里家出來便沉郁的臉上,此時綻開細微的笑容,追問道:“姑姑與我說說你家中場景吧?” “就是一個小兩進的院子,還不如惇本殿前那一方空地大,我到時,弟妹葉氏在晾衣服……” 容歆只簡單與太子說了說容盛家中的情況便話鋒一轉,道:“我在買這些小玩意兒時,碰到了一位年輕的小公子,甚是有趣?!?/br> “哦?” “那小公子不知是從哪兒聽來的戲碼,竟是教隨從扮作惡霸來戲弄我,然后他再裝作見義勇為救我于水火?!?/br> 胤礽聽后并不覺有趣,“姑姑可有被冒犯?” 容歆解釋道:“沒有,我身邊還跟著人呢,殿下莫要擔心?!?/br> “便是如此,也太沒分寸了些?!必返i問她,“可打聽是誰家的了?” “不過是頑皮些,秉性很好,您如此,我可不敢告訴您了?!?/br> 胤礽斂了面上的怒色,無奈道:“我是擔心姑姑,您告訴我便是,我不想從旁人那里問得?!?/br> “侍衛說像是安和親王的兒子,經希?!比蒽Р徽J識,怕他也不了解,便又道,“安和親王的繼福晉便是姓赫舍里?!?/br> 胤礽聽到“赫舍里”三字,沉默下來。 容歆見狀,便知道在赫舍里家果然是發生了什么,只是此時不便說什么,便只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撫,也跟著沉靜下來。 兩人回到毓慶宮,容歆一路親自提著兩只風箏進去。 雪青待太子進了書房,問道:“您怎地買了這東西?宮中不是有嗎?” “那如何能相同?!睂m中做得是精致,只是比之“宮外來的”,到底少了幾分趣味。 容歆將風箏暫時放在惇本殿里間,“我明日將風箏帶給大格格和二格格,教宮女們仔細些,別碰到?!?/br> “好?!?/br> 容歆又從袖中拿出一個帕子,打開,展露在雪青面前,“我在街上買得手串,不值錢,你們幾個拿著玩?!?/br> 雪青欣喜地接過來,仔細打量幾眼,問道:“女官,這是什么?” “紅豆?!?/br> “生于南國,寄托相思?” 她擠眉弄眼的,容歆嗔了雪青一眼,道:“若是不要便退還回來,莫要做那怪相?!?/br> “哪有送出來的東西再收回去的道理?”雪青捧著亮紅的手串,邊遠離她邊道,“我這便去與她們分了?!?/br> 容歆這才轉身,去取了粥,來到太子書房門口,輕輕敲了幾下,道:“殿下,我進來了?” “姑姑進來便是?!?/br> 容歆踏入,將托盤放在圓桌上,示意小棠子守在門外,然后道:“您用些粥,奔波半日,想必餓了吧?” 胤礽乖順地走過來坐下,一勺一勺慢慢喝完粥,放下勺子后,道:“今日在赫舍里家,索額圖與我說了會兒話?!?/br> 容歆并不意外,索額圖一向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認為,承恩公噶布喇重病的正是時宜。 而胤礽也不需得人問,自顧自便道:“與我說了些利害關系,他如今勢衰,而明珠勢盛,又與惠嬪同族,原就借著與大哥的關系行事,日后他們走得更近,于我不利?!?/br> “所以呢?他想如何?” “并未直言?!必返i神情莫辨,“但左不過就是想起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