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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還是傅詢這邊占了上風,刺客被一一打翻到水中。 但是同樣也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韓憫松了口氣,卻忽然聽見船艙某個房間里傳來一聲慘叫。 他安排宮人們守窗時,仔細囑咐過了,如果聽見艙里有動靜,千萬不要不自量力跑出來,凡事保全自己為上。 如今他獨自站在廊上。 韓憫脊背一涼,雙手按在門上,沒敢回頭。 他仿佛聽見鮮血凝在劍尖,滴落在船板上的聲音,那人走近的腳步聲。 他深吸了兩口氣,冷靜下來,不過瞬息之間—— 拉開艙門,大喊“傅詢”,原地蹲下。 三個動作一氣呵成。 傅詢立即轉身,引弓射箭,嗖嗖三箭,穿過距離韓憫不過一丈距離、已經舉起短劍的刺客的額頭、脖頸與胸口。 那刺客應聲倒下,韓憫抱著頭蹲在地上,松了口氣,癱在地上,想要往傅詢那邊靠近,但是他走不動。 傅詢將長弓交給身邊人,快步上前,在韓憫面前蹲下,抹了抹他的臉:“沒事吧?” 韓憫搖頭:“沒事,就是……”他低頭,捶了捶腿:“腿軟了?!?/br> 傅詢揉揉他的腦袋:“已經做得很好了?!?/br> 韓憫心有余悸地拍著心口,朝他豎了個大拇指:“還是我們默契好,我一喊你就知道要做什么,要換作別人,我可能就死……” 他抬手撓了撓后頸,忽然摸到溫溫熱熱的液體。 收回手,一手的鮮紅。 想是傅詢射箭的時候,那個刺客的鮮血灑在他身上了。 韓憫當場愣住。 傅詢倒是一點兒也不嫌棄,用衣袖把他的手擦干凈,但血腥味還是直沖他的腦門,他沒忍住,偏過頭干嘔。 傅詢拍拍他的背,把他抱起來了。 船艙里只有一個宮人受了傷,就是韓憫讓小劑子照顧的那個小內侍,他的手臂被從窗戶闖進來的刺客砍了一刀,其他一切都好。 楊公公端來熱水,又點起安神的香料。 傅詢把他放在鋪好的軟墊上,看看他的衣裳,韓憫自己看不見,其實他衣裳背后,都是血點。 傅詢幫他解開衣裳,把弄臟的地方往里一卷,就丟到一邊,沒讓他看見。 韓憫出了一身的冷汗,中衣都濕透了。 船上也沒有太多的衣裳給他換,今晨出宮時,傅詢預備了兩件便服,都拿給他,讓他愛穿哪件就穿哪件。 濕了的衣裳貼著皮膚,韓憫冷得有些發抖,可能還有些受驚。 “陛下,我要換衣裳了?!?/br> 傅詢應道:“那我先出去,就在門外,你有事情就喊?!?/br> “是?!?/br> 韓憫咽下一大口熱茶,定了定心神。 實在不是他膽小,從前被關在牢里時,隔壁牢房、對面牢房,什么鮮血淋漓的場面都見過。 可能是恭王為了嚇唬他,特意把行刑審訊的事情都安排在他的牢房附近。 就是因為見得多了,現在再見,就忍不住心悸。 韓憫坐在墊子上,抖落開傅詢的衣裳。 傅詢比他高一些,也比他壯一些,他的衣裳看起來,就有些寬大。 縱使韓憫把衣帶拉到最緊,也還是寬松得像把他整個人兜起來了一樣。 他穿好衣裳,一邊挽起過長的衣袖,一邊站起來往外走,一個不注意,踩到衣擺,踉蹌了一下。 聽見聲音,傅詢迅速推開門,韓憫也迅速站好。 “你怎么了?” “就……” 被絆了一下。 韓憫說不出口。 傅詢垂眸,看見他垂到地上的衣擺,也明白過來,卻道:“馬上就靠岸,我送你回去?!薄昂?,謝謝陛下?!?/br> 韓憫提了提衣擺,把腰帶扎緊一些。 傅詢走到他身邊,悄悄看了一下韓憫的身高。 嗯,原來我比他高。 傅詢稍一低頭,目光便順著衣緣滑進去。 他別過頭,不大自在道:“你把衣領……” 正巧這時,小劑子帶著那個小內侍過來了。 “公子,這小孩兒說要給……” 話沒說完,傅詢直接上手,把韓憫的衣領攏起來。 包得嚴嚴實實的。 韓憫推開他的手:“我自己弄?!?/br> 他看向小劑子,那個小內侍受了點傷,疼得臉色煞白,額上全是冷汗。他才不過十歲的模樣,才到小劑子腰高,躲在他身后,怯怯地抬眼看韓憫。 韓憫溫聲道:“你不是受傷了么?包扎好了沒有?等會兒上了岸,就近先找一個醫館看看?!?/br> 小內侍慘白的臉色有了點笑容:“多謝韓公子搭救,要不是……”他咽了口唾沫:“要不是小劑子公公推了我一把,我就不只是手臂受傷了?!?/br> “那你也要好好謝他?!?/br> “小的知道?!?/br> * 大船很快就靠岸,岸上早有馬車等著,永安府尹也已經到了。 傅詢簡單地吩咐了兩句:“疏散百姓,封鎖鴛鴦湖,打撈尸體?!?/br> 他思忖著,最后道:“送去恭王府,讓江渙也來?!?/br> “是?!?/br> 事情暫且安排妥當,他轉頭看向韓憫。 那時楚鈺與溫言正在岸邊一座兩層木樓上喝茶,聽見這邊有動靜,出來看看。 韓憫攏著衣裳,跟在傅詢身邊,轉頭朝他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