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這邊打好招呼了,許應又接到在精誠明達的熟人電話,大概意思是詢問另一個案件的一些情況,三兩句就講完,閑聊了一會兒,他便聽說好像何知非有點鬧獨立的意思。 “你也知道我們黃主任那人,控制欲強得很,何知非是他手里最好使的一桿槍,怎么可能放他走,我看他啊,五年內都擺脫不了這局面嘍?!?/br> 許應聽了心里頓時一動,“......話別說得太滿,萬一何律遇到貴人了呢?” “我看懸,除非你老子那級別的大佬出面......”對方說到這里忽然一頓,“我說老許,你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怎么,不行嗎?”許應摩挲著書桌上一個玉麒麟鎮紙,聲音慢悠悠的,“萬一我求賢若渴呢?” 那邊干笑兩聲,半晌正色道:“那可是條養不熟的狼崽,難馴得很,你小心別被反咬一口?!?/br> 許應嗤了聲,“狼?就算是狼又能怎么樣,放出去養嘛,只要給我把獵物帶回來不就得了,要求別那么高,什么忠誠,沒必要,利益到位了,自然就有忠誠?!?/br> “......得,你牛,要不然哥們兒幫你透透口風?” 許應聞言眼睛微微一彎,聲音透著愉悅,“行啊,事成之后請你吃飯?!?/br> 作者有話要說: 蘇醫生:我感覺我被套路了,知道吧?就是那種感覺…… 許律師:自信點,把感覺去掉←_←感謝在20200923 20:34:34~20200924 18:16: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離草 3個;萬物生長之門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姑蘇小白兔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43章 許應有心撬精誠明達的黃主任的心腹愛將何知非, 雖然知道他有這心思不是一天兩天的了,但許主任聽他正式說起的時候,還是愣了愣。 “......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當然是因為他的能力啊?!痹S應輕笑,“有了他幫忙, 我升高伙不是指日可待么?” 許主任看著他, 提醒道:“何知非這個人, 是不可能一輩子甘于人下的,他現在能跟黃鐘鬧獨立, 以后就可能跟你鬧分家?!?/br> 許應聳聳肩, 神情有些漫不經心,“沒有人會愿意一輩子跟著一個上司的,我也不需要,只是互惠互利罷了?!?/br> 許主任聞言點點頭, “行吧, 你既然想清楚了, 我就幫你去說和一下,大家都同行嘛,老黃也沒必要跟他鬧得那么難看, 畢竟還有幾分師徒情分?!?/br> “不過......”他頓了頓, 似笑非笑的看向許應, “何知非是不是跟你團隊代了同個案子?” 許應點點頭,“是啊,涂川那個合同糾紛,他原本代的是原告,結果又被反訴,現在何知非那邊是反訴原告?!?/br> 許主任聞言立刻舉起手里得水杯準備將他打出去,媽的, 事情都沒解決完就想著撬人墻角,也不怕說出去被人家戳脊梁骨。 官司贏不贏不知道,撬了被告的代理律師,這cao作真夠sao的。 許應忙起身往角落躲,“君子動口不動手,我這只是提前跟您通氣,又沒說今天就要做成?!?/br> “......你等著,今晚回去收拾你?!痹S主任剛要罵他,手機就響了,于是匆匆改口。 許應笑笑,“那我今晚不回去了,住酒店?!?/br> 說完他轉身就溜了,出了主任辦公室,走過幾間辦公室,又經過一片公共辦公區,見到梁博,剛想叫他,就聽他先開口了,“許律,長利的楊總來找您,我已經帶他過去一號會議室了?!?/br> 長利集團的楊總? 許應眉頭一挑,點點頭,“送兩杯茶過來?!?/br> 說著腳步一轉,往會議室方向去了,一進門就看見楊總眉頭緊鎖,似乎遇到了什么難事。 “楊總,是什么風把你吹到這里來了?”許應一邊進門一邊笑著和他寒暄,“公司的事你打個電話我就過去了,何必勞動你親自跑一趟?!?/br> 楊總苦笑著搖搖頭,“正因為是私事,所以我才親自求上門來了?!?/br> 許應倒也沒覺得多意外,點點頭,“不如說說?” 這位楊總在長利主管法務,本身也是學法律出身,能有什么事是他搞不定的?許應很好奇。 “是這樣......”楊總似乎有些尷尬,清清嗓子,接連看了幾眼許應,見他沒露出什么奇怪的神色來,這才開始說出自己的事。 事情很簡單,說白了就是他出軌同公司的女同事,被他老婆知道了,鬧著要離婚,他同意了,愿意把兩套價值千萬的房產和車子全都給妻子,自己只帶走一部分存款,“畢竟我們也是要生活的?!?/br> 他說的是自己和情人,從他的言語中,許應聽出來這位是把情人當真愛了,難怪會同意離婚。 “所以楊總來,是想擬一個離婚協議?” “不僅如此,主要是還想請你出面跟她談談,不要鬧到單位去,不好看,我說的話她不聽......”楊總苦笑著搖頭。 這不是什么難事,許應覺得,而且畢竟是熟人,他很干脆地答應了下來,按照慣例,他們走流程簽訂代理合同,許應就代理了楊總這個離婚案。 送走楊總以后,許應回辦公室繼續看自己的材料,順道把一些資料交給梁博拿去翻譯,忙到下午五點左右,忽然想起蘇盈袖還答應請他吃飯來著,也沒見個動靜,別是給忘了吧? 他想了想,撥通蘇盈袖的電話,響了許久也沒人接,干脆就掛斷了,根據經驗,他猜測這時候她可能在手術室。 蘇盈袖的確是在手術室,一臺剖宮產術,患者是她在門診的老病人。 一次人流清宮后宮腔粘連,此后兩年內輾轉多地求醫,只為要個孩子,最終到了蘇盈袖門診。治療上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但或許是皇天不負有心人,最后那個月,監測排卵時看到宮腔內膜下段厚度只有3.7mm,上段也只有7mm,蘇盈袖覺得沒戲了,偏偏就那個月懷孕。 此后一路小心翼翼地保胎,做產檢,隨著孩子越來越大,一家人的期待也越來越大,眼看著到35周了,又被確診是中央型前置胎盤,蘇盈袖考慮許久,決定讓她住院繼續保胎,保了兩周,今天滿37周了,終于可以安排手術。 手術很順利,下午六點半,剖出一個哭得很響亮的男嬰,蘇盈袖抱著給她看,她看著皺巴巴的嬰兒,眼淚和汗水瞬間混成一片。 蘇盈袖松口氣,心情分外愉悅,從手術室回到辦公室,看手機才發現許應的未接來電,一邊回撥,一邊準備開始寫手術記錄。 電話很快就接通,她問什么事,那頭的人沉默半晌,才有點委屈的開口:“你昨天說的請我吃飯還算不算數?” 蘇盈袖一愣,隨即有些訕訕的干笑兩聲,“......呵呵、不好意思啊,我給忘了......這樣吧,地點你定,行么?” 許應聽了還沒說話,就聽見她那邊有別的聲音傳來,“蘇醫生,你的16床說鎮痛泵醫保不報銷,不用了?!?/br> “行,那就不用吧,我這邊dc掉?!?/br> 蘇盈袖應了聲,又對著話筒道:“就這樣吧,你挑好地方給我發個信息,我這邊事情多,先掛了?!?/br> 蘇盈袖掛了電話,改完醫囑,起身去看看16床,就是剛剛從手術室送回來的那個產婦。 “怎么了,我聽護士說你不想用鎮痛泵?”蘇盈袖走到她的床前,看了看床頭的心電監護,“能不能受得???” “......可以的?!彼裆撊?,臉上卻透著一股喜悅,對她來說,能和丈夫有個愛的結晶,比什么都重要。 為此她不惜千里求醫,辭去工作,耗費兩三年時間,花掉幾十萬積蓄,現在連一千塊的鎮痛泵都舍不得用。 蘇盈袖點點頭,看一眼正在用熱毛巾替她擦手的男人,心里嘆口氣,“要是疼得厲害了,爸爸多安慰一下?!?/br> 男人低著頭,用力的點點,沒說話。蘇盈袖查完房,出去的時候轉身關門,看見他伏在妻子的被子上,肩膀顫抖得厲害,她的頓了頓,關門的動作放得更輕了一點。 不管怎么說,這也算是有了一個還算圓滿的結局,不是嗎? 她回到辦公室,聽見劉殷殷在吐槽一個新收的病人:“外院轉來的,查了三次凝血都查不出,轉急診過來,一抽血,好家伙,一半紅一半黃,我看得真真的,不用查都知道肯定有高血脂,問她怎么弄的,說是怕營養跟不上,這仨月天天大魚大rou加燕窩,吃出來的?!?/br> “......沒產檢?”左云問了句,手里的蘋果都不啃了,有點傻眼。 劉殷殷搖頭,“沒,四個月前查過一次,一切正常?!?/br> 說著看見蘇盈袖進來,立刻道:“袖袖啊,我們新收了一個......” “我都聽見了,休想坑我,前幾天那個九斤的胖娃我還心有余悸呢?!本薮髢?,9斤,還非要自己生,蘇盈袖就差跪求她同意剖宮產了,勸不住,結果最后還是剖了,mama難產大出血,小人兒產傷低血糖。 就這,人家家里還歡天喜地呢,九斤!誰家娃有我家的長得好,這就叫贏在起跑線上,媳婦真爭氣,么么噠:) 蘇盈袖看著他們一家缺心眼兒的,勸都沒力氣勸,合著當時怕得要死只有她一個唄。 劉殷殷收的這個新病號最終還是留在了自己手上,不過她提醒蘇盈袖,“很可能就是咱們倆搭臺了,做好心理準備?!?/br> 蘇醫生面無表情:“......”就不能放過我??? 還有,你們懷個孕吃那么胖做什么???知不知道你們每多吃的一口,都會成為身體無法承受的生命之重??? 直到吃晚飯,對著許應,她還是覺得心里堵得慌,難得的喋喋不休抱怨起孕期無節制進補這種古老的不良習氣: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吃得多就好嗎?” “肩難產、糖尿病、高血壓,分分鐘要命,巨大兒出生過程中可能發生窒息、低血糖,甚至合并先天畸形,這叫可愛結實?明明是可怕!” 許應聽得很認真,不住點頭,“你說得對,這點的確不好?!?/br> “是吧,可是好多人是不聽的,還有人問我,醫生你生過孩子么,咋的,我沒死過就不能知道有什么死法了?真是氣死人?!?/br> 說著她還鼓著臉重重呼一口氣,表示自己此刻的無奈和憤怒。 “這沒辦法,你不能指望所有尋求你幫助的人都懂這些,也不是你的勸告他們都會聽,更不是你做的每件事都會有想要的結果,但求問心無愧吧?!?/br> 許應邊安慰她,邊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塊蒜香排骨,“吃塊rou,不生氣了啊?!?/br> 蘇盈袖低頭吃菜,半晌忽然抬頭問:“許律師,聽說你近年來勝訴率百分百,我很好奇,你輸過嗎?” 許應失笑,“輸過啊,哪會有律師沒輸過的,但基本開庭前就知道大概了,這都不是事兒,反倒有時候就算贏了,也贏得憋屈?!?/br> “……為什么?”蘇盈袖好奇極了,打官司不是都想贏么? 看她筷子不動了,眼里閃爍著好奇的光,許應忍不住笑起來,“給你講個故事吧。有一年我代理一個案子,一對農民工夫妻幫某置地公司給新開發的小區刷墻,結果男人摔進了地下室的集水坑里……” 救上來之后因為多處骨折和挫傷在醫院躺了四個月,出院后想找開發商陪醫藥費,來找律師咨詢,當時是許應接待的他們。 “因為覺得打官司時間太長,他們想早點拿到錢還債,我就建議他們去□□辦找相關負責人調解,順道帶他們去做司法鑒定,按照規定的標準算了35萬,然后去調解,那邊咬死了不肯賠那么多,說最多十萬,可十萬連醫藥費都不夠,于是回頭跟我說起訴吧?!?/br> “他們沒錢,我們就簽了風險代理,賠償款拿到后我提10%?!?/br> 上訴過程極為曲折,原本沒什么爭議的案件,最后一審卻只判對方負80%的責任,只賠26萬,這對夫妻原本不同意,但因為維權實在太困難了,加上許應打聽到一些消息,勸了他們,才肯接受這個結果。 蘇盈袖聽到這里覺得有些懵,“......這不是他的錯啊,為什么不是對方負全責?” 許應看她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來,“是啊,特殊侵權,過錯推定,開發商不能證明自己沒錯,那就該賠償,可是一審還是判了我們自負20%的責任,就這樣,當時那位法官還私底下跟我說,差點被駁回?!?/br> 蘇盈袖一愣,“為什么?” 許應伸手往上指指,“那個公司的法人,是當時某位人物的小姨子?!?/br> 寥寥幾句,說盡其間復雜關系。 “那是我贏得最憋屈的一個案子,我一直記著,覺得自己特別錙銖必較?!痹S應說。 整個案子,前后拖延兩三年,一審差點敗訴,是原告的妻子用跳樓來扳回一城,二審時也是她用下跪換來法官的支持,到了執行階段,對方賴著不給錢,更是她“賴”在法院,才賴來的賠償款。 他們有理,但他們也是低到塵埃里的小人物。許應那時才發現,原來這個世上有些人,竟然能無賴到如此惡心,他們明明只要賣一間房,都不用一套,就能賠的錢,卻寧愿賴著,吃相難看到無以復加。 蘇盈袖沉默半晌,又問:“后來呢?你跟那家公司打過交道么?” 許應這時卻笑了,笑得眼尾都皺起來,像是能跳舞,“后來啊……第二年,那位大人物被雙規,這個公司被吞并收購,成了現在長利集團的子公司,那位小姨子也早就蹲班房去了,而我……是長利集團的法律顧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