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我還有機會么?” “試就有,不試就說不定,或許你運氣足夠好,可以等到下一次自然受孕,并且是正常的宮腔內妊娠,但也可能運氣不太好,一直等不到?!?/br> 蘇盈袖的建議就是等養好了身體,抓緊時間做試管,丁一楠和老路表示接受她的建議。 走出病房,蘇盈袖抬頭看著走廊上閃爍著紅色數字的電子鐘,長長的嘆口氣。 交完班,蘇盈袖去手術,直到下午才回來,一進辦公室就看見一個陌生的小女孩,有些驚訝,“這是誰家孩子?” 婦科組的左云就在旁邊坐著整病歷,聞言應道:“43床的女兒,她要生了,老公送外賣還沒過來,家婆怕小孩子害怕,讓她過來這邊待一會兒?!?/br> 蘇盈袖點點頭,沒太在意,回了自己座位上開始寫病歷。 才過了一會兒,就見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在門口探頭探腦,將小女孩叫了出去,給了她一顆巧克力,“你媽隔壁床的jiejie給的,你吃,吃了乖乖聽話別給醫生添麻煩,???” 說完就匆匆走了。 左云這時嘀咕了一句,“看樣子老太太很疼孫女兒啊,怎么聽她們講天天都說要生孫子?” 蘇盈袖看小姑娘已經轉身要進來了,就趕緊阻止道,“別人家的事你就別猜啦?!?/br> 可她這話說得有點晚,小女孩還是了聽見左云那句疑問,認真解釋道:“因為奶奶不想mama被看不起,我們村好多人都覺得mama沒有生弟弟很沒用,她偷偷哭,奶奶不想讓她哭?!?/br> 她說完,低頭爬上椅子坐好,剝開巧克力的外衣,吃著巧克力,甜得眼睛都瞇起來,晃著腿,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蘇盈袖和左云對視一眼,又立刻別開眼,都覺得眼睛有些發熱。 “小meimei,阿姨這里有巧克力,一起吃好不好?”左云哄著她。 “好,謝謝阿姨?!毙∨⑿ζ饋?,唇邊有深深的酒窩。 蘇盈袖看著她,忽然想起問為什么那么難的丁一楠,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人是容易的。 第42章 晚上下班又見到許應, 他過來探望丁一楠,來找蘇盈袖時見到了還在辦公室的小姑娘。 他問起的時候,蘇盈袖就說了她家的事,許應聽完后問道:“萬一這種說法只是哄孩子的呢?” 這并非不可能, 許應曾經辦過一個離婚案, 是丈夫提起的訴訟, 他代理女方,在溝通過程中, 得知他們離婚的原因, 是因女方總是不聽勸告地把工資都交回娘家,變相進了小舅子口袋,小到一雙名牌球鞋,大到結婚新房, 都是花jiejie的錢。 丈夫一直忍耐, 直到她將給原本準備給兒子付首付的錢給了弟弟買車, 這才憤而提出離婚,并要求小舅子返還部分錢款。 許應問她:“你沒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問題么?弟弟難道比兒子重要么?” “可是如果不給,人家會笑話的, 說我們家不和睦, 不孝順, 會被戳脊梁骨的?!?/br> “誰說的?” “我媽和我奶奶,從小就這么說。怎么,律師,這是不對的么?” 許應當時看著她臉上的理所當然和不解,笑都笑不出,只能對帶她來找律師的她兒子,也就是他的一個師弟, 說了倆字,夠嗆。 解決離婚這件事不難,難的是以后,他母親看樣子已經被洗腦,要是不能將她的想法糾正過來,這種事以后還會發生。 “究其原因,就是小時候家人給她灌輸的種種理念,姐弟要和睦相處,互幫互助,要孝順父母,家和萬事興,錯嗎?都沒錯,問題是,這實際上只是他們為了控制她讓她為這個家為弟弟當牛做馬扯的幌子罷了?!?/br> 許應說完,有些意味深長的看著蘇盈袖,“是不是真的疼孫女,看看他家有兒子以后怎么樣就知道了?!?/br> 蘇盈袖聽完忍不住沉默,半晌才嘟囔道:“......你心理真陰暗?!?/br> “你陽光就行了嘛?!痹S應聞言頓時失笑,望著她說了句。 其實這些事蘇盈袖真的不知道么,她知道的,那么多來找她看不孕的人里,有多少是想生二胎的,又有多少人是想生個男孩的,她沒數過,可是卻知道不在少數。 她今天只是,將這件事往好的方向想,因為那個小女孩是那么童真和可愛,她站在樓梯間的窗邊,這樣想著。 見她抿著唇不吭聲,許應看看窗外剛剛升起的月亮,問道:“什么時候下班,一起吃飯?” 自從被葉菲點過一次,他打算和蘇盈袖多加來往,就從一起吃飯開始吧。 可惜的是,蘇盈袖搖頭拒絕了他,“今晚我要去看外婆?!?/br> “我和你......”許應也沒仔細聽她要去做什么,脫口就要說和她一起去。 蘇盈袖才聽他說了幾個字,立刻打斷,“你去做什么,那是我外婆,跟你幾個關系?” “呃......”許應這時才回過神來,暗暗吐槽自己的cao之過急,又忙不迭跟她道歉,“那就明天?” 蘇盈袖歪著頭,拿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你......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不然怎么天天要請我吃飯?” 她的表情里寫著“無事獻殷勤,非jian即盜”,差點將許應噎得背過氣去。 他橫她一眼,哼聲道:“不樂意?那就算了,我找別人去?!?/br> 頓了頓,又繼續委屈道:“我把你當朋友,好意請你吃飯,你倒好,覺得我別有用心,實在是......阿盈,你太過分了?!?/br> 他說到這里就停下來,似乎是難過得說不下去了,蘇盈袖看著他滿臉受傷的模樣,不由得心虛,甚至有些手足失措起來。 “沒有......不是這樣的,哎呀......你別生氣,大不了明天我請你吃飯好了......” 她安慰過許許多多病人,并且對如何安慰她們自有一套辦法,可是面對許應,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束手無策。 “真的?”許應立刻看過來,鳳眼微微瞇著,往日的精明和銳利悉數隱藏,看著她時滿是欣喜,“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蘇盈袖被他冤枉,一甩手就要走,“愛信不信,不信拉倒?!?/br> “哎——”見她要走,許應下意識的伸手一拉,就握住了她的手腕,“信,我信,就是有點驚訝?!?/br> 蘇盈袖被他突然拉住了手,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的甩甩手,回頭瞪他,“你信就信,拉拉扯扯......是想做什么?”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點羞惱,橫眉瞪過來時眼里光芒四射,在光芒的盡頭,是小小的一個他。 許應愣在了原地,手不知不覺就松開,蘇盈袖再輕輕一掙,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朝他哼了哼,“......再有下次,剁了你的豬爪子!” 兇巴巴的,跟之前每次他得罪了她時一樣,卻又好像有些不一樣,許應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但心尖尖上那股漸漸蔓延上來的酥麻總不會是錯覺。 蘇盈袖甩開他以后,回更衣室拿外套,再出來等電梯時還特地跑到樓梯間門口看了一眼,見他低著頭像在研究地上都有什么,木呆呆的,忍不住撇一下嘴。 左云也剛好下班,見她往樓梯間里探頭探腦,也忍不住好奇來看一眼,見到許應在那兒,愣了愣。 “許律師在那兒干嘛?”她壓低聲音問蘇盈袖。 蘇盈袖搖搖頭,“可能是在反省自己的錯誤吧?!?/br> “呃、他犯什么錯了?” “我不知道啊,要是知道就告訴他了?!碧K盈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忽悠著同事,“走啦,電梯來了?!?/br> 天雖然已經黑了,但卻正是下班晚高峰,蘇盈袖沒有提前告訴劉外婆自己要過去,怕老人家餓著等她吃飯。 所以當她一路堵車堵回到劉家老房子時,已經八點多,劉外婆開門看見她來了,驚訝得直問:“怎么過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吃飯沒有?冷不冷???渴了吧,快坐著,我給你煮面去......” “好些日子沒過來了,來看看您?!碧K盈袖笑著應道,倒了杯熱水斷在手里,跟去廚房看她忙碌。 家里只有劉外婆一個人,吃飯總是簡單,蘇盈袖也是存了點看她都吃什么的心思,看著老人給自己張羅著炒雞蛋,她忍不住勸道:“家里有什么您得多吃,別總想著留給我和枝枝?!?/br> “知道知道?!眲⑼馄判呛堑膽?,手腳麻利的給她做了碗湯面,炒雞蛋覆在面上,密密匝匝的厚厚一層,再配點小菜,就是很豐盛的一頓了。 吃飯的時候,劉外婆坐在她對面,笑瞇瞇的看著她,和她說一些家常話,比如誰家遇到了騙子之類的,蘇盈袖邊聽邊點頭,偶爾抓緊機會給老人打預防針,小心出門被騙了。 說著說著,話題又回到她的身上,問:“袖袖最近有沒有認識新朋友哇?” 要是以前她就直接說工作忙沒空了,可今天她猶豫片刻,又想到許應,于是點點頭。 劉外婆一見似乎有戲,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前傾,“真的???男孩子女孩子哇?做什么工作的,你們怎么認識的哇?” “呃......是個律師,偶然認識的?!迸R到要解釋了,蘇盈袖卻又覺得麻煩,隨口就想含糊過去。 可劉外婆到底經的事多,一眼就看穿她心里那點小九九,笑著道:“不說就不說,你早晚會告訴我滴?!?/br> 蘇盈袖不吭聲,低頭嗦了一口面,心道,那就等到那天來了再說罷。 老人家精神短睡得早,蘇盈袖吃完飯也沒坐多久,叮囑了一些在家和出門的注意事項,就出了門要回去。 走到樓下,和一個男人迎面碰見,借著樓道口的路燈光,蘇盈袖看清了對方的臉孔,愣了愣,“......涂律師?” 涂川剛結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還沒走近樓道口就聽見有人叫他,忙抬頭去看,看清是蘇盈袖時,原本有些警惕的目光瞬間變得友善,“哦,是蘇醫生啊,您怎么在這兒?” “我外婆家住這兒?!碧K盈袖應道,笑了笑,“許律師沒告訴你么?我記得我meimei跟他說過的,你家對門的劉家,是我們外家?!?/br> 涂川一愣,“......是么,真巧......啊、師哥可能是忘了,您別怪他?!?/br> “我能怪他什么?!碧K盈袖聞言失笑,又聽見涂川問她丁一楠怎么樣了,“還行,在恢復中?!?/br> 天冷,倆人也沒心思在寒風中閑聊,寒暄幾句就分開了。 涂川看著她的車子開遠,想了想,得給許應去個電話,可是那邊在通話中,他就掛斷了。上樓,剛站定就看見對門的劉阿婆正站在門口笑嘻嘻的看著自己,她頭頂橘黃的燈光朦朦朧朧。 涂川:“......”嚇得我差點原地去世:) “......阿、阿婆,您怎么在這兒站著???”他定定神,問道。 劉阿婆嘿嘿嘿笑了幾聲,蒼老的聲音在樓道里響起,差點又把涂川給送走,“......阿、阿婆?” “小川吶,阿婆問你哈,你和我們家袖袖怎么認識的?”劉阿婆說著一瞪眼,“不許騙我,我聽見你們在樓下說話了?!?/br> 涂川這會兒已經滿背都是冷汗了,哪里還敢隱瞞,“......呃、通過我老板認識的?!?/br> “你老板?誰?好人壞人?”劉阿婆平日里聽得八卦多,聽見老板這個詞很敏感的,生怕自家外孫女被二五眼纏上了。 涂川忙解釋道:“是我們律所的合伙人,我師哥,是個律師來著,好人,您別擔心?!?/br> 也不知道蘇醫生跟沒跟老人家說她和師哥是怎么認識的,穩妥起見,他還是不說的好。 劉外婆可不在意他們是怎么認識的,一門心思開始打聽涂川的師哥是什么人,家住哪里啊,讀的什么學校,當律師多久了,等等。 將涂川問得暈頭轉向,能說的也說得差不多了,這才心滿意足的回屋。 涂律師:“......”心累,為什么搞得好像查的是我戶口??? 等回了自家屋子,涂川再給許應打電話,依舊是正在通話中,他想了想,不再繼續打電話,而是開始整理材料,因為過不了幾天,之前申請延期審理的那個案子就要重新開庭。 許應的電話一直通話中也是因為這件事。 一般來說,普通程序中的合議庭,參與審理案件的一般三位法官,其中一位是主審法官,另外兩位就是打醬油的。何知非打招呼的一定是主審法官,那他就幫涂川跟參與審理該案的另兩位法官打招呼好了,省得一個人受兩份人情,為難不死他。 許應想到這,好笑的哼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