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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兩側懸掛的彩燈將兩人影子揉做一團,并染上一層朦朧的光暈,次第投射在窗上、道上、欄桿上。 “剛剛的問題,你還沒用回答本君?!?/br> 昭炎忽然開口。 長靈眼睛微微睜開一些,瞅他一眼,故作不懂,道:“什么問題?我哪里沒用回答你了?” 昭炎認真重復道:“答應本君,以后都不要和本君分開,好不好?” 長靈想了想,羽睫輕輕一翹,道:“好呀?!?/br> 昭炎心臟狂跳了下,眼睛驟然一酸,喉頭酸脹的說不出話,好久,視線有些模糊的啞聲道:“真的么?” “嗯?!?/br> 長靈點頭,依舊靠在他胸膛上,認真道:“我會盡力的?!?/br> ** 回宮已是深夜,長靈喝了藥,又和昭炎分吃了昨夜剩下的枇杷果,就趟到床上準備睡覺。 “你回去吧?!?/br> 長靈側頭,朝躺在另一半枕頭上的昭炎道。 昭炎不放心,道:“你若睡不著,本君可以留在這里陪你?!?/br>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而且褚云楓還關押在玄靈鐵騎大營里,等著你回去處置呢?!?/br> 昭炎點頭,他的確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從褚云楓嘴里問出來,褚云楓狡詐jian猾,云翳他們不一定能拿得住。 “那行?!?/br> 昭炎低頭在小東西額上落下一吻,道:“本君明日再來看你?!?/br> 長靈乖乖目送他離開。 等昭炎離開,長靈打發青鸞與倉頡都去偏殿休息,躺在床上盯著帳頂望了會兒,等沙漏過了亥時,便爬起來,穿好鞋襪,披上斗篷,悄悄提著盞燈出了殿。 溪云忙著善后事宜,倒沒派人再看著首陽殿。 長靈輕松避開兩個打瞌睡的內侍,一路穿過宮墻殿宇,往西苑走去。 西苑是王宮冷殿所在,守在殿外的士兵見有人靠近,立刻拔劍問:“誰?” 長靈道:“是我?!?/br> “少主?” 守衛大感詫異,這大半夜的,這位小少主來這里做什么。 長靈道:“我奉溪將軍之命,來問廢帝博徽一些事?!?/br> 長靈身份特殊尊貴,守衛不疑有他,打開殿門上的鎖,放了長靈進去。 博徽手腳皆帶著鎖枷,正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垂頭喪氣的盯著地面發呆,目光呆滯而無神,一張白胖的臉布滿細碎的傷痕與血點,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乍聽到殿門鎖被打開,他以為有人過來,要放他出去,驚奇的抬起頭,結果猝不及防的看到挑燈而來的少年,皺眉道:“是你?” 長靈把燈放下,極自然的在博徽對面盤膝坐下,嘴角一挑,道:“我特意帶了好吃的來看望叔父,叔父不開心么?” 第85章 “你……” 博徽望著少年懷中的食盒, 及少年嘴角那抹人畜無害的笑, 不知為何, 心里竟隱隱有點發毛。 是這些日子太擔驚受怕、多思多慮了么。 他一頭半開靈的小靈狐, 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沒有, 能做什么。 博徽不大自在的擠出點笑, 道:“你這孩子,也真是的, 這大半夜的來給叔父送什么吃食, 這、這天色也不早了, 你趕緊回去吧。你的心意,叔父心領了?!?/br> 長靈眼睛一彎:“這是我特意為叔父精心準備了很久的禮物, 如果不能現在就給叔父品嘗,就太遺憾了?!?/br> “禮、禮物?” 博徽愈發狐疑不定。不是吃食么, 怎么轉眼就變成禮物了。還有,禮物要怎么品嘗。這小崽子說話顛三倒四的, 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長靈低頭, 像擺弄心愛的玩具一樣, 慢悠悠打開食盒蓋子, 而后捧住食盒, 整個往博徽面前一推, 問:“這禮物,叔父可還喜歡?” 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立刻在陳舊失修的大殿里蔓延開。 博徽懷揣著疑惑的心情望過去,等看清食盒里的東西,整個人如同被抽干血一般, 張大嘴,先是瞳孔一縮,瞪大眼睛,繼而如被什么東西扼住喉一般,手腳并用,驚恐的往后退去,臉上肥rou顫抖著滾著冷汗。 “不不不,不要……” 他整張臉呈現出一種瘆人的慘白,雙唇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含混不清的吐著模糊的字節,大顆大顆的汗珠rou眼可見的從他額頭、鬢角、頸間急速滲出來,簌簌往下滾落。 他想尖叫,想逃離,然而喉嚨卻因極度的驚恐而失音。 長靈捧著食盒,一步步跟過去,直到博徽緊貼上墻根,再退無可退。長靈半蹲下去,不顧他抱頭躲避,依舊將食盒遞到他面前,道:“此物可清蒸,可油烹,可紅燒,或者與豬油狗肺涼拌亦可,一定符合叔父的口味?!?/br> 琉璃宮燈折射出一道瑰麗光影,恰照出盒中之物的輪廓。 那赫然是一顆已然干癟下去的頭顱,頭骨□□枯的皮包裹出清晰而崎嶇的輪廓,嵌在正面的一對眼珠滾圓的瞪著,一片死灰的白色。 正是不久前慘死在大梵山中的元耆丟失的頭顱。 “你……你……”博徽艱難的喘出一口氣,自顫抖的唇間發出幾聲破碎的音節:“你、你一直都知道!” “是你、這一切,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 博徽如看厲鬼一樣看著眼前的少年,他在心里尖銳的吶喊,吼叫,然而經由喉嚨發出來的,依舊是顫抖細弱的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