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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靈走過去,乖乖坐了下去。 案上擺著一籠軟糯的紅糖糕,裊裊飄著熱氣,是青鸞聽說小少主因為餓肚子找不到吃食才半夜偷偷跟著那暴君出去摘果子后,趕到膳房新做的。 昭炎慢條斯理的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在溪云銳冷目光注視下,放到了長靈面前的白瓷梅花小碟里。 溪云“砰”得擱下手中茶碗,整個桌案都輕輕晃動了下。 長靈剛要把碟子推出去,昭炎卻用手指壓住了碟子的邊緣,不讓他往外推,而后淡定的夾起第二塊糕點,蘸飽糖水后,放進了溪云面前的小碟里。 他又慢悠悠給自己夾了一塊,朝溪云做了個舉杯的姿勢,道:“這個時辰議事,怎能沒有夜宵,本君先吃了,溪將軍自便?!?/br> “沒錯,那就先吃吧。能得狼族新君親自侍膳,是本帥榮幸?!?/br> 溪云冷冷一笑,鎮定自若的拿起筷子,將碟中糕點夾了起來。 昭炎回以一笑:“不客氣?!?/br> 他們唇槍舌戰的功夫,長靈已經啃完了第一塊糕點,昭炎正要去給小東西夾第二塊,溪云直接將整籠糕點推到了長靈面前,道:“慢慢吃?!?/br> 長靈索性拿起筷子,一人給他們分了兩塊。 三人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吃完了一籠紅糖糕。溪云給長靈遞去塊擦嘴的巾帕,目光卻緊盯著昭炎,正色道:“現在開始說正事吧?!?/br> 昭炎只能把從懷中掏出半截的巾帕塞了回去,悠然一笑,道:“不如溪將軍先說說你了解到的情況,我們互相交換下情報?!?/br> 溪云點頭:“根據本帥目前搜集到的情報,可以初步確定的是,朝中確實有人與褚云楓私相勾連,為其開了方便之門,使其順利進入青丘。此人引狼入室,極可能與此次謀反有關。因而本帥連夜對策劃此次謀反事件的祝龍及平日依附于他的大臣與將官進行了分別審問,包括與祝龍不合的祝蒙,但直到現在,他們的供詞里都沒有出現‘褚云楓’三個字。祝龍本人也供認,他的外援僅有蚩尤族的二王子逐野?!?/br> “那就與本君的情報對上了?!?/br> 昭炎接著道:“本君讓此次隨軍而來的符禺工匠鑒定了那只從青丘城外撿獲的弩.箭,他斷定,這支弩.箭是新近鑄造出來的,與他們最初在天狼奴隸場鑄造出的那批,無論規格、成色還是殺傷力都有極大差別,僅是形似而已。換言之,這批弩.箭極可能是仿造的,雖然原材料也用了紅血石,但使用的是青丘的鑄造方法,而非符禺鑄造法。還有一點,紅血石與其他鑄箭材料不同,需要規制最高的九眼熔爐才能煉化,本君想,這王城內,應該沒有幾座九眼熔爐吧?” “九眼熔爐?” 溪云眉心驟然一跳。 長靈這時忽然開口:“是博徽?!?/br> “與褚云楓勾連、并將褚云楓放進青丘的人,是博徽。從一開始,我們都被他騙了?!?/br> 第83章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 以博徽的膽小謹慎, 白日狩獵, 必會在御帳周圍布下層層重兵, 蚩尤人怎么可能在不驚動守衛與哨鷹的情況下直接將他擄走, 但如果這一切都是他自己布下的局, 所有事情都可以解釋通了。從一開始,就是博徽讓心腹假扮蚩尤人將他‘擄走’, 一為挑起蚩尤與狐族矛盾, 二為他順利離開靈境、與褚云楓匯合制造一個順理成章的機會。為了讓事情更逼真, 他甚至讓心腹太監將白虎令送到了祝蒙手里。而為了救出他這個狐帝,無論是邊境守軍還是祝蒙所率領的戍衛軍, 都必會懷著憤怒情緒與蚩尤拼力死戰。他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借力打力, 解決掉了自己最強勁的兩個對手。計劃堪稱完美?!?/br> 大約是因為這過于離奇的反轉,殿中靜的可怕, 無論溪云還是昭炎都放下了茶杯, 專注聽案后少年娓娓陳述。 溪云的驚憾更甚于昭炎。 準備來說, 他根本沒有往這個方向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從一開始, 這個過于離譜的可能便被他下意識排除在腦海外。這些年, 在他默許下,邊境守軍從未給過博徽任何眼神,在他認知里,此人雖是博彥君上的同父異母兄弟, 但懦弱平庸,膽小怕事,修為更是平平,即使是坐上了王位也總透露著一股頹喪與萎靡不振,見誰都一副討好的笑臉,在自己的朝臣面前都無法挺直腰桿說話。除了身體里流淌著同一縷血脈,他根本無法將這樣一個碌碌無為的人與天縱英才的博彥君上聯系在一起。 這種鄙夷與不滿在青丘城破,身為狐帝,博徽帶領著滿朝文武無條件向四族屈膝投降時達到了頂峰。此人靠著一副奴顏婢膝徹底壞了狐族風骨,也壞了博彥君上嘔心瀝血辛辛苦苦重建的青丘。若不是看此人人品尚算忠厚,多年來一直保留著小少主的少主之位,對博彥君上這個兄長還算敬重,就算是從支系中另擇人選,他也早提議族老將此人廢黜掉。 此刻,長靈的推測算是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即使這位小少主推算的有理有據,他依然無法想象,懦弱無能如博徽,會有心計與城府設計出那樣一出大戲,他圖什么?難道就因為知道了祝龍伙同蚩尤人謀反之事,所以要借邊境守軍的手將他們一道鏟除? 但鏟除叛逆的方法有無數種,他完全可以按兵不動,正大光明的與他商量,為何要采用這種暗戳戳上不得臺面的手段,還要私下與褚云楓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