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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壓壓如潮水般的黑甲鐵騎踩踏在泥濘的山石上,濺起三尺高的泥點,從四面八方沖上山谷四面的制高處。整個地面都跟著震蕩起來。 轟隆隆—— 驚雷滾過,一青一紫兩道閃電同時劈下,擊在半山腰的一顆靈木上,以靈木為中心,巨大的火球轟的一下燒了起來。 距靈木不遠的山石上,少年一身青衫,撫刀而坐,斜飛的雨點將他烏發青袖打濕,他卻恍然未覺,只垂著眼,輕輕撫摸著寒光四溢、流動著水波紋的刀刃。 一股股細細的血流,不斷沿著他青袖袖口淌流而下,落入泥濘的山石地面,與雨水、與草木、與一切山中之物混為一處。 少年腳下,赫然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人頭雙目圓睜,死不瞑目,眼白向上翻著,注視著雨夜。 “少主?!?/br> 棠月敏捷的從山石縫隙間鉆出,手里握著劍,黑發濕淋淋貼在面上,喘著氣道:“所有路都被他們堵死了,是青狼部的人。領頭的是仇風長子仇蘊?!?/br> 長靈拭掉刀上最后一縷血色,抬頭,平靜的望了眼斜上方,那里,一排鐵騎正雕塑般無聲停駐著。 “看來今夜注定要有一場血戰了?!?/br> 長靈嘴角一挑,不怎么在意的道。 棠月點頭:“屬下探查過了,西面峭壁最難攀越,鐵騎不好上去,是最佳突圍點。只是……這樣一來,咱們就要與天狼鐵騎正面撕破臉了?!?/br> 長靈嘆道:“也許世上注定沒有兩全法?!?/br> 按照原計劃,殺了元耆之后,他還是有充足的機會順利折回王宮、參加那場未結束的晚宴的,直到在半路上遇到這場“意外”的截殺。 棠月望著強敵環伺下,依然冷靜的過分的少年,一顆心忽然也安定了下來,笑道:“還好,青丘那邊諸事已經準備妥當,少主可以隨時回去收拾殘局?!?/br> “屬下,誓死保護少主?!?/br> 長靈道:“多謝?!?/br> 沉悶的鐵蹄聲再度響起,從上空看,能清晰的看到圍在四周的鐵騎在漸漸縮小包圍圈。 “父親!”仇蘊訝然望著冒雨而來的仇燁。 仇燁擺手讓他退下,策馬立到最前方,垂目,冷冷俯視著山谷中的長靈,道:“小家伙,今日你逃不掉了,與其垂死掙扎,白白浪費力氣,不如乖乖束手就縛?!?/br> 長靈循聲抬頭,毫不畏避的與他對視,笑道:“聽聞自大柱國閉門養病之后,青狼部五大營的刀已有近百年沒沾過血,如今為了抓我,大柱國帶病披甲,青狼精銳部隊傾巢而出。我何其有幸,能得大柱國如此青眼?!?/br> 仇燁哼笑聲,如看一個調皮的小兒,道:“你也不必如此謙虛,不拿出這個陣仗,老夫還真沒把握能捉到你?!?/br> 長靈提起刀,道:“那就來吧。正好,我也想討教討教青狼部的彎月刀?!?/br> 仇燁皺眉,有些不明白:“你當真要負隅頑抗?” 長靈揚起嘴角,烏眸映出一線瀲滟刀光,道:“不到最后一刻,誰負隅誰頑抗,還說不準吧?!?/br> 仇燁無奈搖頭,嘆道:“你既如此冥頑不靈,就休怪老夫不留情面了?!?/br> 他輕一抬手,烏壓壓靜止在四面八方的鐵騎立刻泄閘的洪水般朝谷內沖去,轉瞬將谷內兩道人影吞沒。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支持^_^ 第64章 “因愛故生憂, 因愛故生怖。你握不穩刀, 是因為內心的恐懼, 而你之所以恐懼, 是因為心中有太多的牽絆和顧忌?!?/br> “父君, 母后, 阿公, 青鸞姑姑, 甚至是你喜歡的小貓小狗, 都是你的牽絆,你的顧忌,只有忘掉這些東西,你才能心無旁騖,無所畏懼?!?/br> “當一個人無所畏懼之時, 是無人可以抵擋住他的刀鋒的?!?/br> 長靈沒有想到,這一刻,他心中浮現的, 會是那個人淡漠如霜的臉, 和溫和語調下,同樣淡漠如霜的話語。 記憶里, 這似乎是那個人對他說過最多的話。 轟隆隆的鐵騎聲與雷聲雨聲交織在一起,和著呼嘯的冷風灌入耳中, 分不清哪個最大,無數泥點撲面濺來,糊在身上、面上、頸上, 封閉五感六識。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他要報仇,他要奪回屬于他的青丘。 是這些仇恨與渴望,這些牽絆與掛礙,支撐他一步步走到現在,他永遠都無法像他那樣,做一個無情無愛的神祗。 他要向他證明,即使是心有掛礙,心有所念,心有所愛,他也可以無所畏懼,所向披靡。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啊——” 長靈在心里無聲嘶吼,頸間血玉項圈隨著少年手中暴漲的青色刀光而簌簌震動,在夜色里迸發出詭異的血色流光。 在看不見的林木深處、洞xue頂部、山石縫隙間,一只只螢囊如受召喚,乍亮起點點螢火,如繁星附于壁,附于樹,附于山。 螢火以奇異的方式練成一線,以山谷為道場,雨□□電為祭,結成一個形狀怪異的法陣。 血光飛濺,戰馬嘶鳴,樹木瘋狂搖擺,山谷中飄蕩著腥風血雨,在戰場上悍勇無匹的青狼鐵騎們來不及揮出彎刀,便遭遇了奇怪的鬼打墻,往往后一排鐵騎還沒摸到方向,前面的鐵騎已折在那一泓秋水般的刀光中。 余下人都悚然后退,驚恐的望著中央殺紅了眼、提刀而立、猶如地獄修羅一般立在法陣中央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