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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醫官定期過來診脈送藥,再無閑雜人打擾,寢閣一下變成了惠風殿最清凈的地方。 長靈正坐在床上啃糕點,膝上擱著書,一聽慕華來了,立刻把才啃了一小半的糕點藏到枕頭底下,躺回了被窩里。 “拜見君夫人!” 石頭磕頭行禮,因為之前在北宮的遭遇,不免心生警惕。 慕華讓他起來,走到床前,打量著長靈,溫柔的問:“可好些了?” 長靈乖乖點頭,小聲道:“好多了?!?/br> “不用怕,本宮就是過來瞧瞧你?!?/br> 長靈剛要悄悄松口氣,就聽慕華溫溫柔柔的補了句:“造反的事需要周密計劃,太耗費心力,等你好些了咱們再討論?!?/br> 長靈:“……” 見長靈望著自己不說話,烏眸還是那副怯怯的模樣,慕華忽道:“你不是起疹了,而是服用了火梨丹,對不對?” “為什么要這樣,不想讓他碰你,還是——” 他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昨晚上那個內侍,是你殺的?” 第37章 城北, 夜狼部駐軍大營。 混戰的雙方已經被颶風般卷來的一支玄靈鐵騎控制住。 參與打斗的夜狼部兩個營, 褚狼部三個營, 除了主帥負傷外, 幾乎人人臉上都掛著彩, 血水從那一柄柄反射著寒光的刀鋒表面淌下, 在地面匯作一股血色的溪流。 雖被強行拉開了, 雙方依舊赤紅著眼, 死死瞪著對方, 好像眼刀有力量,能在對方身上戳出無數血窟窿。 “放開我!” 章敬被劍氣割掉一只耳朵,血糊滿了半張臉,剛從地獄里爬出的惡鬼似的,用力掙開死抱著他的兩個屬下, 吼道:“老子敢作敢當,可不是老子干的事,誰也別想往老子身上潑臟水!放開老子, 老子和姓褚的理論去!” 他這一吼, 傷處又被震裂,一股股濃稠的血水緊接著從斷耳處冒了出來, 往面上和脖子上淌去。 手下哪敢真放開他,見大帥要發瘋, 立刻又齊撲上去把人按住了,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 任章敬如何發威痛罵都不肯松手。 “大帥不可沖動,不可沖動??!” 謀士也跟著在旁邊勸:“現在事情鬧大,連玄靈鐵騎都驚動了,君上那邊必已知曉,現下最緊要的是想想到了君上面前如何交代啊?!?/br> “交代?老子還用的得著交代?”章敬呼哧呼哧喘著氣,眼里全是恨:“姓褚的王八羔子沒事找事,敢誣陷老子,老子還沒讓他交代呢!” “可、可那褚少首領畢竟被大帥斷了一臂,占了弱者一方,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啊,萬一到時非鬧著讓咱們賠……” “胡說!” 章敬驟然激動起來:“老子早說了,他的胳膊不是老子砍掉的!老子當時明明是照著他下盤出的刀,怎么會砍到他胳膊!” “就是君上來了,老子依然是這句話!” “是是?!敝\士不敢跟他犟,苦著臉勸道:“大帥說的下官都明白,下官也十分理解大帥??僧敃r那么多雙眼睛瞧著,都瞧見是大帥那一刀刺出去后,褚少首領的右臂就斷了,這、這事說不清呀?!?/br> 章敬惡狠狠盯他一眼,忽然眼神一陰:“連你也懷疑本帥?” “不不?!敝\士忙擺手,剛要解釋,遠處青灰色的天際下忽傳來一陣猶如奔雷的巨響,那聲響由遠及近,強大的沖擊波帶的整個地面都劇烈震蕩起來。 謀士臉色一變:“是、是麒麟!” “君上,君上來了!” 他話音剛落,麒麟猶如一道幽藍電光,已載著新君英武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野里。 所有玄靈鐵騎都無聲跪下。 原本還在怒目而視、互飛眼刀的兩撥人五個營的戰士也好似突然被人抽了脊梁骨,低下頭顱,自覺的往后退了一步,讓出中間通道。 他們都記得,新君當年亦是以這樣的姿態從天而降,帶著那黑壓壓猶如從地獄里歸來的颶風鐵騎,用血與劍將正處于廝殺混戰期的天狼十六部徹底清洗了一遍。 鋪天蓋地的猩紅與新君俊削冷漠的面容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殘酷無情。 自那之后,天狼十六部摒棄舊怨,重新聚集到了那面青色狼旗之下,共賀新君繼位稱帝。新君下的第一條詔令就是:十六部同氣連枝,親如一家,嚴禁私下斗毆,否則以軍法論處。 方才熱血灌頂的激憤讓他們忘記了理智,此刻當新君冷峻的面容再度出現的面前,眾人如被當頭潑了盆雹子,腦中那股熱血一下變作了混了冰渣子的血渣子,大坨大坨的往胸口墜去,將一顆心砸的砰砰直響。 昭炎慢慢從中間通道走過,幽冷目光刀子般刮過每一個低垂的頭顱上。 “方才不是都挺能耐么,繼續打呀,也好讓本君見識見識你們的本事?!?/br> “也讓外人瞧瞧,天狼十六部究竟是個什么樣兒?!?/br> 整個大營寂靜無聲,所有人都羞愧的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君上!” 褚瑞半身是血,由親兵扶著從隊伍里走了出來,噗通就跪了下去,赤著眼哽咽:“夜狼欺人太甚,求君上為我褚狼部做主,為末將做主!” 昭炎眼睛一瞇,居高臨下的打量著他,頃刻嗤笑聲:“為你做主?” “堂堂一部少首領,為了點私怨,就能帶著兩營的兵跑到這里械斗,少首領,好本事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