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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謝謝大人?!?/br> 長靈裝作沒發現這些細節,再次致謝,乖乖跟著前來傳令的內侍走了。 等長靈主仆走遠了,臧獒臉上慢慢露出些陰鷙之色,陰惻惻笑道:“沒見識的狐崽子!” ** 出惠風殿,長靈跟著那侍官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腳步。 侍官察覺到,也跟著停下,轉過身,溫和的問:“少主怎么了?” 長靈捂著肚子,怯怯道:“我腹中不適,想如廁?!?/br> 侍官依然溫和道:“這附近并無茅廁,少主稍微忍耐片刻,到北宮后奴才立刻帶少主如廁?!?/br> 長靈環顧一圈,突然眼睛一亮,指著一處掩映在樹林里的小徑:“我記得那里有一個荒廢的茅廁。我實在忍不了,麻煩大人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來?!?/br> 侍官皺眉想了想,應該是沒記起來,道:“宮里人多眼雜,少主又身份特殊,萬一遇到什么危險可就壞了。少主還是忍忍吧?!?/br> 長靈搖頭,看起來有些難受:“我真的是忍不了了,大人如果不放心,可以與我一同去?!?/br> 侍官臉上的和氣終于消失,微微笑道:“那里并無茅廁,奴才勸少主還是不要?;ㄕ辛?。在內廷,無人可以拒絕君夫人的傳召?!?/br> 果然有問題。 長靈退后一步,不動聲色的問:“君夫人現在并不掌管內廷事務,如果真的光明磊落,為何要背著新君偷偷召我?” 侍官頗有些無奈道:“君夫人即使不掌管內廷,也是內廷之尊,召你一個沒有名分的小狐,何須征得君上同意?” 長靈撒出把黃色花粉,拽起石頭掉頭就跑。 密密麻麻的蟲類立刻蜂擁而至,龍卷風似的將那侍官瞬間淹沒。 石頭嚇了一身冷汗:“少主,咱們去哪里?” 長靈道:“勤政殿?!?/br> 那里是前朝,君夫人的手一定伸不過去。 “快!快!快救人!”“好像有人被毒蜂給困住了!” 身后傳來喧嘩聲、驚呼聲,還有嘈亂的腳步聲與鐵甲撞擊聲,應該是禁衛聽到消息趕去救人了。 長靈一口氣不歇的跑到勤政殿外,遠遠看到甲兵環列,朝臣們三三兩兩的進進出出,懷里都揣著奏簡,猜測昭炎應該就在里面議事,正要奔過去,腦后忽遭重擊,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 “篤,篤?!?/br> 木魚敲擊聲一下下,有節奏的傳進耳膜,長靈睜開眼,才發現身處一間布置干凈素雅的宮室里。隔著窗戶,能望見院子里大片怒放的紅梅,風一吹,落英繽紛,漾起滿室清冷梅香,令人如至仙境。 房間里擺著八扇屏風,屏風上繪著一副尋梅踏雪圖,旁附一首詞: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與不似都奇絕。惱人風味阿誰知,請君問取南樓月。記得去年,探梅時節,老來舊事無人說。為誰醉倒為誰醒,到今猶恨輕離別。[1] 木魚聲就是從屏風后面傳出來的。長靈觀察了下四周,發現自己是躺在一張胡床上,手腳皆被捆著,清一色身穿云白服飾的內侍們進進出出,都懷揣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 長靈感到奇怪,這些宮人雖在窺視,卻都目光溫和,眼底閃動著好奇的光亮,對他似乎沒有什么敵意。這與他到狼王宮以來遭遇的境況十分不同。 “他們都是狐族人?!?/br> 一道陰柔的聲線恰在這時候響了起來,有些像箏音沉進水里,雖稱不上清越悅耳,但是綿綿的,很好聽。 長靈循聲望去,就在一道雪色身影正立在珠簾后,手中握著把白羽扇,含笑打量著他,眉間眼梢滿是溫柔。 “他們都稱我為君夫人,我更喜歡我的本名,慕華?!?/br> 來人自報家門。 長靈難得一愣。 因那傳說中的君夫人,竟然是個男子!且是個十分絕色的男子! 他肌膚白的像雪,眉目柔美,很美,像畫上的仙人一般,身上穿的并非尋常衣袍,而是一件十分精美漂亮的羽衣,仿佛隨時可御風離去。 “狐族人?” 長靈下意識反問了一句。 “沒錯?!蹦饺A拿折扇挑開珠簾,負袖走了出來,一行一止和那柄白羽扇一樣優雅,施施然于少年對面落座,道:“我不喜歡狼?!?/br> “狼族人總喜歡說狐類狡詐,卻從不肯承認自己冷血無情。虛偽至極?!?/br> 這位君夫人開口就語出驚人。 慕華用眼神示意了下,立刻有一名侍女跪到胡床前給長靈解開束縛,并趁機悄悄打量這個傳說中被狐族當做戰利品獻給天狼的狐族小少主——前任狐帝涂山博彥的血脈。 可惜長靈從頭到腳都藏在一件青緞斗篷里,除了睜著一雙烏眸安靜乖巧的望著她,并無多余信息給她窺探。 侍女只能遺憾退下。 長靈坐起來,揉了揉手腕,疏冷的垂下眼睛,道:“君夫人用這種方法召我過來,恐怕不是為了敘同族之誼吧?!?/br> “你果然是頭聰明的小狐貍?!?/br> 慕華不以為忤,反而輕輕笑了。 他眼角永遠含著一抹獨屬于陽春三月的暖意,這使他的目光里能夠擁有一種奇異的鎮定人心的力量。 在他注視下,長靈慢慢抬起頭。 慕華贊嘆:“真漂亮,比我年輕時還漂亮,難怪?!?/br> 難怪什么,他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