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頁
墨多用名貴的岐山墨,除非換層皮,否則再厲害的術法都消不掉。 作為一頭剛成年的小靈狐,長靈還沒有自己的私章。他也從未想到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與這種東西發生關聯。 少年握死了拳頭,緊緊一咬唇。 昭炎的私章用的是岐山朱墨,上面篆刻的是個鐵筆銀鉤的“炎”字。烙在那隱秘的雪丘上,像一團小小的焰火在雪原上燃燒。 昭炎頗覺賞心悅目。 從此之后,這小東西便屬于自己一個人了,任何人都不能覬覦。 他撤下膝,把人翻過來,倒一怔。 少年雙唇顫抖,烏眸里竟全是水澤。被他一碰,像xiele閘,嘩啦啦全流了出來。 第12章 明珠 這一幕在昭炎心里造成了不少沖擊。 “怎么?用本君的私章還委屈你了?” 昭炎抬袖,欲替小東西揩去淚痕:“你知不知道在天狼有多少人……嘶?!?/br> 狼帝陛下的聲音在一聲倒抽氣中戛然而止。 只因對面的小東西似乎咬他咬上了癮,這時又趁他抬袖之機撲將上來,一言不發的咬住了他右掌,力道之狠,幾乎要將他手指咬斷。 少年像是把全身力氣都集聚到了齒間。 昭炎吃痛,寬袖無意間掃落了案上一排筆架。 “君上!” 近衛聽到動靜沖進來,見此情景,嚇得崩潰大喊:“快!”“云翳大人!”“有刺客!” 天狼鐵騎充分發揮出了“靜如磐,動如雷”的氣勢。眨眼功夫,兩股烏壓壓身負符禺玄甲的士兵就颶風般卷了進來。 云翳持劍沖在最前:“何人大膽,敢傷吾君!” 上將軍大人的劍還沒祭出去,就險些被迎面飛來的一重物砸中腦袋。 可憐的近衛抱頭滾了一圈,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么,就嚇得先跪地請罪:“君上息怒?!?/br> 昭炎已負袖站了起來,玄色廣袖將身后小東西的所作所為遮得嚴嚴實實。 云翳只在那電光火石間隱約瞥到了一抹雪影,聯想起自家君上這兩日色迷心竅的種種,忽然明白了那所謂的“刺客”是何人。 “咳?!?/br> “那個君上,若無其他事,末將就退下了?” 昭炎疼得不想說話,無聲擺了擺手。 唯近衛一臉茫然,最后被恨鐵不成鋼的上將軍提著衣領丟了出去。 “咬夠了沒?” 昭炎微側目,居高臨下打量著還掛在他臂上的小東西。 長靈狠狠補了口,方松齒,齒間唇角全是殷紅的血跡,連雪袍上都沾了幾滴。 “挺兇?!?/br> “平時不這樣吧?!?/br> 昭炎指腹摩挲,自少年唇角擦過,在那玉白面頰上留下一抹殷紅血痕。 長靈不吭聲,只睜著烏黑雙眸,胸口起伏,眼尾泛紅的盯著他。這么僵持了一會兒,忽又伸腳踹向他下腹,趁他閃避的瞬間,飛快化作一團小小的白影掠出了大殿。 嘶。 這小東西。 昭炎一陣牙疼,垂目時,視線不經意落到了被主人留下的那件雪緞披風上。隨即想到,小東西逃得那么急,恐怕連綢褲都沒提,心里怕是惱恨死他了。嘴角一勾,彎腰把東西從地上撿了起來。 ** 倉頡很擔心。 小少主自打從首陽殿回來后就把自己關進浴室里,既不讓人伺候,也沒吩咐自己去采冰肌草,處處透著反常。 更讓人不安的是,這都一個多時辰過去了,洗兩趟都該好了,小少主卻還不見出來。室內也靜悄悄的,連個水花聲都聽不到。 平常這個時候,少主應該在平臺上看書的。 “這到底怎么了?” 倉頡憂心忡忡的在心里問自己。 少主離開時分明是披著那件雪緞披風的,回來時披風卻不見了,少主鮮少在人前露出狐形,這次卻直接以狐形回了殿里。少主神色表情雖和往常沒有什么區別,但雪袍前襟上似乎有血跡。少主…… 倉頡努力搜集所有線索,越想越心驚膽戰。 少主,少主他該不會—— 就在倉大總管神智混亂,神思恍惚,幾乎恍惚到以為自家小少主一怒之下趁著月黑風高把那個狼族暴君給宰了的時候,浴室門吱呀一聲開了。 少年烏發濕漉漉的,顯然確實是沐浴過了,因發頂狐耳無法束發的緣故,此刻只用那根紅線勾的青玉發繩在腦后松松綁著兩綹,身上雪袍卻已換成了一件天青色的綢袍,玉帶也是一樣的青色。 “麻煩阿公去將青鸞姑姑一并叫來?!?/br> “我有話交代?!?/br> 長靈和聲吩咐,與往常并無二致。 但倉頡卻敏銳的察覺到,這座沉寂了兩百年的宸風殿,怕真是要起風了。 ** 聽說少主傳喚,青鸞立刻擱下手頭伙計趕到了主殿。 少年破天荒的未罩斗篷,緩帶青袍端坐于長案后,神采粲粲,明眸如玉,仿佛造物者凝聚世間所有靈氣雕琢而成。 青鸞在那搖動的燭火間竟恍惚看到了當年那個驚才絕艷的狐族帝星身影,一時動容:“少主真是越長越像君上了?!?/br> “子肖父,萬古同然?!?/br> 長靈視線始終凝在書頁上,沒什么特別反應,只指腹無意識的擦過橫亙在書頁上的一道血痕——那是頸間那只血玉項圈投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