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難以彌補
從養心殿出來,姜舞剛要離開,就看見在給花澆水的玉茗。玉茗也看見了她,連忙放下手中水瓢,走了過來。 “奴婢參見夫人?!?/br> 姜舞看玉茗,是忍不住有幾分情緒在心。 “你在養心殿做事了?!彼p聲。 玉茗微低著頭,“是,夫人,奴婢蠢笨,做事不周,蒙皇上仁心,得以來養心殿做事?!?/br> 姜舞緊抿唇,臉上牽出一抹淡淡的笑。 她沒再說什么,剛要準備離開。玉茗連忙開口,“夫人,皇上幫助奴婢,且是因為看在夫人的面上才如此的,若不是有夫人,玉茗怎么也不可能有幸來養心殿做事的?!?/br> 姜舞聽著,沒應聲,徑直離開。 人總是容易被情緒左右。 姜舞也是,縱然她在心中試圖說服自己,但……這情緒,怎么也難緩下來。 “夫人,太妃娘娘來了?!睂m女走進來稟聲道。 姜舞回過神,立刻讓人將姜雨鄢請進殿。 姜雨鄢踏進殿內,一眼看見姜舞臉色的差勁。 “雨鄢jiejie?!彼龁韭?。 “我恰巧經過你宮門口,聽宮人說你胃口不好吃不進東西,怎么回事?是生病了嗎?”姜雨鄢關心。 姜舞給姜雨鄢一個安慰的笑,“jiejie,小舞沒事,大概是……是天氣逐漸熱起來了,有些悶,所以吃不下東西?!?/br> 姜雨鄢眼睫微垂,側目看向殿外,“如今還沒入夏呢,天氣多還涼爽,meimei怎就覺悶熱吃不下東西了?” “依jiejie看,你不是因悶熱吃不下東西,而是心里憋悶?!苯贳骋徽Z道破。 姜舞擰眉,沉默未語。 “小舞,那日jiejie和你說的,你可想好了?當真不愿一試?”她問道。 姜舞眼眸輕顫,搖搖頭,“jiejie,小舞不可以做那樣的事?!?/br> 若照雨鄢jiejie所說去做,即便是有所印證,可對云容玨,是一種傷害。 她做不到。 姜雨鄢勸說姜舞許久,都沒能勸說下。 她起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門口時,頓足下,轉頭望向一旁的宮人。 …… 云容玨得知姜舞胃口不好,用膳不定。他匆匆處理完朝事后,急匆匆來到靈舞殿。 “meimei身體孱弱,用膳不可隨性而來,嗯?聽話?!?/br> 云容玨一來靈舞殿便喚來了太醫,太醫給姜舞診脈檢查一番后,并未查出有什么病癥。 他一向是緊張她的,耐著性子,規勸喂著她。 姜舞輕眨眼,望著他如此這般對她關心的神情,心中柔軟,她張嘴吃下他送到唇邊的膳食。 云容玨滿意一笑。 一小碗飯食,被云容玨一勺接著一勺喂著吃下。 “這些日子朝事繁忙,沒顧及到meimei,是朕不好?!痹迫莴k說道。 姜舞緊抿粉唇,望著,片刻后再忍不住,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抱住他,“玨哥哥?!?/br> 云容玨微怔,但很快,展顏一笑。 這宮中有許多規矩要守,比起冷冰冰的皇上一稱,每每她如此喚他,都能令他心尖柔軟,忍不住想要更好的愛撫她。 殿外夜色降下,四周安靜下。 然靈舞殿內,細碎的聲音源絕不斷。 姜舞依賴窩靠在云容玨懷中,她抬眼望著身邊男人俊容,忍不住抬起小手輕撫上他高挺的鼻。 或許,她真的不該想那么多的。 姜舞輕嘆氣,剛要放下心中心思,忽然! 身邊男人起了動靜,她緊張望去。 只見云容玨本平坦的雙眉緊緊蹙起。姜舞擔心看著,他似是做了噩夢。 “紫嫣……” “不要……” 男人呢喃的話,一聲又一聲的在殿內響起。 他的情緒,任憑她怎么都難以安撫下。 他口中只是不斷喚著另一個女子的名字。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才逐漸平靜下來。云容玨倏然睜開眼,已是滿頭大汗,他幽深的雙眼里,更是被復雜驚慌的情緒填滿。 “玨哥哥?!苯钃目此?。 “玨哥哥是做噩夢了嗎?”她問道。 云容玨幽深的雙眼定定望著一處,許久未接話。 借著星點燭火和窗外的月光她伸過小手,替他擦拭掉額上的汗水。 云容玨雙眼慢慢聚集起光,轉過頭,定看著身邊的人兒,抬手輕撫上她的小臉,“吵醒你了?!?/br> 姜舞輕搖頭,“沒有,玨哥哥是做噩夢了嗎?” 云容玨伸手將她摟入懷中,緊緊摟住。許久沒有聲音。 連著幾日,云容玨反復做著差不多的夢,睡的不安穩。 “皇上,蕭大人他們已經到宣室殿等候著了?!辈駜裙僮哌M養心殿稟聲道。 “知道了?!?/br> 柴內官抬頭,輕笑說了一嘴,“皇上昨夜安寢的還好吧,今兒精神看著好了許多?!?/br> 昨夜睡的安穩云容玨精神和情緒都偏好,“是好了許多?!彼p應一聲,待內官給他整理好衣衫后,他邁步朝養心殿外走去。 然剛走到門口,他忽然頓足停下。 “皇上,怎么了?”柴內官問道。 “這幾日朕總是安寢不穩?!彼圃诤筒駜裙僬f話,但又似自語。 柴內官點頭,“是啊,皇上這幾日都睡的不太好,也就昨日好些,這不,今天的精神氣色都好了許多,姜夫人若知道了,定也寬心許多?!?/br> 前幾日云容玨睡不安穩,令人頗有擔心尤其是姜舞,更是擔心。 云容玨雙眸緩緩沉下眼色,眼底勾起一抹情緒。 “皇上,”柴內官試探喚他,“時辰不早了?!?/br> 云容玨回過神來,收起眼中情緒,走出大殿。 約正午,云容玨從宣室殿離開去了靈舞殿。 他剛到靈舞殿,就看見剛離開的姜雨鄢的背影。 “這幾日太妃常來?”他順嘴問道一旁的宮人。 宮人頷首,“是,太妃常來?!?/br> 云容玨眼底略起一抹情緒,沒再說什么,走進靈舞殿。 ———— 椒房殿。 云容玨冷落江素莫已有近一月。江素莫身邊丫頭拂冬著急,倒是江素莫,卻看似很淡定。 “娘娘,您和皇上冷著已經不少時日了,難道要一直這樣下去嗎?”拂冬擔心。 江素莫微垂著眼,未語。 那日事敗,云容玨惱怒,冷落于她,更將姜舞封賞,賜予協理六宮之權。 若說她沒有半點羞惱,自是假的。 然,越是這樣的時候,她越不能自亂了陣腳。 云容玨雖冷著她,但未明著給她懲罰,就連禁足都不曾有。顯然他還是有所顧及,也無心將這事鬧大。 既如此,她就無需過分緊張,她再如何,都還是皇后。 “過幾日便是親蠶禮了吧?”江素莫開口。 拂冬悶悶嗯了一聲,“是?!?/br> “親蠶禮要穿的衣裳可都準備好了?”她問道。 “娘娘放心,這些要緊的事奴婢早早便讓他們準備著了?!狈鞫f道。 江素莫臉上沁著淺淺溫和的笑,“那就好,親蠶禮是要緊的事,可不能出什么差池,不光是咱們,就是后宮嬪妃也是要小心謹慎,可不能在這事上出了什么差池,你且下去盯著?!?/br> 拂冬抬眼,了然一頷首,“奴婢明白,定讓人叮囑下去給各宮娘娘們?!?/br> 親蠶禮是大涼重要的節祀之一,是由皇后主持,率領眾嬪妃祭拜蠶神嫘祖,并且采桑喂蠶,以鼓勵國人勤于紡織的禮儀。 今年的親蠶禮也是云容玨登基后,第一次主持舉辦的,甚為重要。 姜舞知曉親蠶禮的重要,也早早讓南芙準備下去。 “過兩日,就是親蠶禮了?”王太妃喝著姜舞剛烹煮好的茶水,臉上含著滿意的笑。 這丫頭烹煮茶是有一手的,她自認為自己已經是很會烹煮了,可這丫頭,比她更甚。 姜舞頷首,“是?!?/br> 王太妃眼中閃過一抹情緒,慢慢放下手中茶杯,“尤記得,哀家也參加過親蠶禮,那時候,先帝還在呢?!?/br> 姜舞偶爾過來卉院陪伴王太妃,也注意到,王太妃看似一切都看淡了,但對過去,尤其是和先帝的那段往事,是久久不能忘懷的。 想來,那時候兩人定是極恩愛的。 王太妃自顧自的說著從前的事,她轉過頭望看向姜舞時,看見她出神的情緒。 這丫頭這兩日雖過來,但看得出來,情緒很深。 “你這丫頭,年紀輕輕,倒是很多心事似得,怎么?和皇上吵架了?”她問道。 姜舞回過神來,搖搖頭,“不是?!?/br> 她和云容玨沒有吵架,只是…… 紫嫣姑娘和玉茗的事,一直盤旋于她的腦海和心上,雨鄢jiejie和她說的許多話,也紛亂擾著她的心。令她心如萬千結,想要解開,卻越纏繞越緊。 王太妃冷哼一聲,“就你還想瞞過哀家?哀家可是過來人?!?/br> “哀家告訴你,有些事情,你不可看得太重,你喜歡皇上,但皇上終究是皇上,是九五之尊,有些東西,看得越重,對自己的壓迫也就越重,這繩子一旦繃的太緊,到最后就會斷掉,斷掉不說,斷掉的剎那,你會疼的厲害?!?/br> 姜舞聽著王太妃的話,秀眉不自覺皺起。 王太妃無奈搖頭,擺了擺手,“你這丫頭,今兒的心思也不在這,去吧去吧?!?/br> 王太妃看著姜舞離開卉院,輕嘆口氣,“這丫頭和哀家年輕時,是有幾分相似的?!?/br> 三日后,是親蠶禮開始。 沐浴后,姜舞要穿上蠶禮祭服。 “夫人,不好了?!睂m女慌慌張張跑進來。 “慌慌張張的做什么?!蹦宪匠饴?。 宮女手中抱著衣裳,眼里盡是慌張和害怕,“娘娘,祭服……祭服壞了?!?/br> 姜舞雙眸倏然一刺,“壞了?怎么回事?!彼锨?,接過宮人手中的衣裳。 祭服腰側的位置,裂開了一口子。 南芙驚呼,“這……怎么會這樣,你們是怎么看管祭服的?!這么大的口子怎么現在才來通稟!”她斥聲道。 宮女慌張跪在地上,身體發顫,“夫人恕罪,這……奴婢們也不知怎會弄成這樣?!?/br> “你!你們看管祭服出了這么大的差錯,該當何罪!”南芙著急。 姜舞看著破損的祭服情緒深然,雙眉間是著急的焦灼。 “小南,先別責罵她們了,現在重要的是解決這衣服的問題?!?/br> 親蠶禮就在眼前,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就要開始了,祭服損壞,是很嚴重的。 “這,要不咱們補一補,看看來不來得及?!蹦宪秸f道。 姜舞看了眼時辰,搖搖頭,“來不及了,即便是快速將這衣裳口子補上,但也能看得出明顯痕跡,親蠶禮是很重要的祭祀禮,若被人看出祭服有損壞,會責怪我們對蠶神不敬?!?/br> “那……怎么辦?” 姜舞想了想,開口:“宮里可還有其他和這身衣裳相似的?” “奴婢這就去看看?!睂m女起身,連忙朝放置東西的側殿走去。姜舞和南芙也連忙跟上去。 “夫人,這個和祭服顏色各方面都挺相似的,您看行不行?” 姜舞接過,這時,內官匆匆走進來,“娘娘,時辰到了?!?/br> 姜舞秀眉一蹙,她匆匆看眼手中的衣裳。 “就它了?!?/br> 這衣裳和祭服顏色相似,差別不大。 眼下如火燒眉毛,是顧不得許多了。 姜舞換好衣裳后,匆匆趕去蠶壇。 她到蠶壇時,張若等人也逐一而來。眾人皆規矩等候著皇后。 不一會兒,內官高喊一聲,云容玨和江素莫走了過來。 “參見皇后娘娘?!?/br> 眾人揖禮。 親蠶禮,主要的領頭人,是皇后。在行躬禮前,皇后先確定從蠶采桑的人選,整治桑田,準備鉤筐。 江素莫按照規矩,將一切準備好。 “準備行躬禮?!眱裙俑吆耙宦?。 江素莫轉過身,在目光略過姜舞身上的剎那,停住。 “姜夫人?!?/br> 眾人目光皆朝姜舞身上看去。 江素莫眉頭一蹙,面露擔心之色,“今日是親蠶禮,姜夫人這一身衣裳未免太不妥當!” 姜舞心尖一緊,下意識垂眼。 “呀,姜夫人這穿的什么呀,這樣繡有華貴明珠的衣裳怎能穿來參加親蠶禮!這是對蠶神的大不敬??!”張若尖著聲叫喚道。 姜舞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裳,也才注意到,在側面臨下的位置,有鑲嵌兩顆明珠。 當時穿的著急,并未曾注意到。 “親蠶禮乃重要節祭,姜夫人這般失儀,實在不該?!比轿募验_口。 “不僅如此,皇后娘娘您看,姜夫人衣裳的勾線,還是用的金絲線!”張若打量看著姜舞。從中又找出不妥之處。 江素莫沉下臉色,“姜夫人,眾人皆知,親蠶禮之重要,親蠶禮,是籌祭蠶神,在親蠶禮之前且要齋戒沐浴,當然祭服,更不可以色澤鮮艷,勾勒金絲,昂貴之衫?!?/br> “就是啊,姜夫人,你這可是沖撞了蠶神!且先前皇上交予你替皇后娘娘協理六宮,你令各宮嬪妃謹守用度,節省為大,可如今,這么重要的祭祀禮,你卻著華服而來,對神明,對皇后娘娘都是大不敬?!睆埲舾铰曊f道。 姜舞緊抿唇,“皇后娘娘,嬪妾原本準備的祭服有損壞,這件衣裳是趕著時辰穿過來的,并非嬪妾刻意為之?!?/br> 姜舞話出張若冷哼一聲,“姜夫人可真是找的一手好理由啊?!?/br> “皇后娘娘嬪妾不是在給自己找理由?!苯柁q聲。 “不管如何,在這樣的節祀,姜夫人你不該犯如此大忌,親蠶禮要的是虔誠,如今被夫人損害,按規矩,夫人該受刑五十板?!?/br> 眾人面面相覷。 姜舞呼吸泛重。 “不光如此,因為夫人的一點差錯,今日的親蠶禮,無法進行,這錯,是夫人難以彌補的?!苯啬f道。 在親蠶禮開始前的幾日,皇后等是要齋戒沐浴的,如今出現衣裳華貴,不敬神明一事,按照規矩,親蠶禮中斷,不可再進行下去。 江素莫一句話,惹來眾人低語議論。 姜舞小手緊緊攥著,難以反聲。 這事非她故意,也非她所想,她心有委屈,但……也只能默認承受下。 如江素莫所說,是她的差錯。 “皇后娘娘,姜夫人……姜夫人不是故意的,難道,真的沒有其他彌補的辦法了嗎?”盛鶯怯怯開口。 江素莫臉色陰沉,“若有補救之法,本宮也無需這般了。眾人皆知,親蠶禮出現這樣的問題,必須中斷,除非后宮中有更德高望重之人,重主親蠶禮,方可?!?/br> 江素莫的話,聽似有別的選擇,但實際上。 這后宮中更德高望重的,皇后之上,便是太后,再就是太皇太后等。 然,這宮中,位于太皇太后的楚音,已是被云容玨幽禁于長樂宮,不可能主持親蠶之禮。 “皇后娘娘,依嬪妾看,這次姜夫人所犯錯極大,宮中若有太后,或太皇太后為其主持,且還是將局面挽回,然現在,只能中斷親蠶禮,這也就意味著前頭的準備皇后娘娘都白做了?!?/br> “姜夫人五十板的懲罰,會免太輕了?!睆埲粽f道。 江素莫和張若兩人,所說的話,聽似句句在理,后宮眾妃雖各自有想法,但沒人敢在這個時候,給姜舞求情。 …… 江素莫喚來內官,就要對姜舞實以杖行。南芙跪求在地,盛鶯幾番想要開口求情,被張若冷眼瞪回。 “打?!苯啬宦?,雙眼忍不住閉上。 姜舞緊閉著雙眼,以為要承受下時,忽然!一道聲音傳來。 “慢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