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做夢
宮女打來熱水,張若接過浸好擠干的巾帕,遞到云容玨面前,“皇上洗把臉吧?!?/br> 云容玨這才慢慢睜開眼。張若迎上他的目光,輕輕一笑,“皇上?!?/br> 云容玨未應聲,接過巾帕擦拭了臉。 “皇上,您今兒,怎么想到來臣妾這了呀?!睆埲魡柕?。 云容玨淡淡一聲,“你若不想,朕且去別人那兒就是?!彼呎f著,站起身,就欲朝外走去。 張若一個激靈,連忙攔住,隨之一聲嬌嗔,“皇上……皇上能來臣妾這,臣妾求之不得呢,”她余光朝外瞥了眼,“皇上天色不早了,咱們,安寢吧?!?/br> 張若邊說著,邊走到云容玨面前,臉上斂著淺笑,雙手朝云容玨腰間探去。 云容玨垂眼看著。 不一會兒張若將男人腰間鑲翠玉的束帶解了開,外袍纖繩輕拉,外袍敞開。 “皇上?!睆埲羿寥灰宦?,慢慢抬起云容玨的手,將外袍脫下,她將束帶和外袍擱置木架上。 云容玨徑直朝里走去。 張若望著坐在床榻上的云容玨。心中是歡喜又緊張,畢竟,云容玨從前在王府的時候,來她這的次數就不多,他登基后,這還是頭一次。 如今皇后被禁足,前幾日云容玨且都是留于靈舞殿,今天卻忽然來了她這兒。 結合這幾日宮人們所傳的那些碎語,她猜想著,定是他和姜舞之間,鬧了情緒。 也是,即便云容玨再怎么喜歡姜舞,寵愛姜舞,但他到底是一國之君,九五之尊,姜舞如此這般鬧騰,時間長了是個男人都會厭惡。 云容玨對姜舞的那點喜歡,怕是已經被磨沒了。 若云容玨真對姜舞厭惡了,如今皇后又被禁足,滿宮里,就屬她位份最高了,這往后她的好日子是要來了。 “皇上?!彼皆迫莴k身邊,伸過手。 可還未碰到云容玨,便被云容玨抓握住了手。她一愣一怔,不解望著,“皇上?” “時辰不早了?!痹迫莴k說完,便躺了下來,雙眼緊閉。 張若好半響才回過神,呆看著云容玨。 這……這算什么?! 他來了她宮里,卻什么也…… 然,張若再如何不解,再有情緒,也無可奈何。 她生氣一嘆聲,只能在云容玨身邊躺下。 翌日張若醒來后,荷香告訴她,云容玨不到卯時就已經離開了。 張若臉上是很深的情緒,荷香看著,勸道:“夫人,皇上雖走得早,但昨夜到底是留在了咱們宮中了,眼下皇后娘娘被禁足,姜昭華又一直是獨寵,如今是夫人斷了姜昭華的獨寵,外頭的人,可是要羨煞夫人了?!?/br> 羨煞…… 張若瞥眼。 昨夜云容玨是留在她這永華宮了,可也只是留下宿夜了一宿,什么也沒發生。 “夫人,怎么了?皇上留在咱們宮中,您難道不高興嗎?”荷香見張若沒有高興的情緒,問道。 張若收了收情緒,“沒有,本夫人自然是高興的?!?/br> 之后兩晚,云容玨翻的依舊是張若的綠頭牌。 連著三晚云容玨都留在了永樂宮,后宮中的風向話,迅速變了。畢竟,除了姜舞外,云容玨還沒有在哪個嬪妃宮中連著留夜,張若又是現下后宮中位份最高的。 甚有人猜測,云容玨會不會將管理六宮的權利,都交予張若。 若云容玨真那么做了,那張若的地位,便是如同副后了! 這兩日時間,永樂宮是人來人往,蔣瓊,任子月幾人,日日都來張若宮中請安。 “美人,方才那東西,不是您準備送給姜昭華的嗎?怎么給了張夫人了?”宮女不解問道。 蔣瓊笑,“原是打算給姜昭華的,但這不,皇上近來總是去張夫人宮里,張夫人如今又是宮中地位最高,還有深得圣恩的,這好東西,給了姜昭華怕也是浪費了?!?/br> “哎,也是令人唏噓,想想,姜昭華可一直都是最得寵的,這宮里論寵愛,皇后都比不過昭華,可如今皇上驟然就……” 蔣瓊翻著眼,“這就是后宮,皇上乃九五之尊,他的心意是最變幻莫測的,后宮這么多嬪妃,誰能保證自己能一直握住皇上的心?先前姜昭華也不過是運氣罷了,她還真以為皇上對她是一直專一著的?” “這事說起來,也是她自己作的,我聽聞,她為著皇上沒有嚴懲皇后娘娘一事,一直和皇上鬧著情緒,真是可笑,”蔣瓊呲笑出聲,“男人最不喜歡任性的女子,更何況是皇上,她總在皇上身邊鬧,皇上能不煩么?一煩了,可不就厭惡了?!?/br> “美人說的是?!?/br> 忽然。 蔣瓊腳步一頓,望著前方,她慢慢走上前,欠身揖禮,“嬪妾見過姜昭華,姜昭華安?!?/br> 姜舞小臉上情緒淡淡,只輕輕一頷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繞過蔣瓊離開。 “蔣美人似是從永樂宮出來的?!蹦宪秸f道。 姜舞輕嗯一聲。 這幾日后宮中是什么情況,眾人皆知,南芙不平道:“先前這蔣美人還經常來看望小舞你,如今倒好,連個影都見不著,我看還不是因為皇上這幾日總是去張夫人宮中?!?/br> 南芙話出,意識到失言,連忙緘口,“小舞,對不起?!?/br> “沒事,你說的,本也是實話?!彼宦?。 “小舞?!蹦宪綋目粗?。 “回宮吧,一會兒不是舒王妃要來嗎?!?/br> 南芙頷首,“是?!?/br> 兩人回到靈舞殿不多久,赫寶琪就來了。 赫寶琪得知宮中發生的事,對姜舞很是擔心,不斷安撫勸著。 “小舞,難道你真要一直這樣和皇上鬧情緒下去?這對你是沒有好處的啊?!焙諏氱鲹?。 姜舞撥弄著手中的花枝,片刻后緩聲:“寶琪,若換了你,你能輕易釋懷嗎,失去的那個,是我的孩子?!?/br> 赫寶琪一噎,一時難回答。 “可是,小舞,之前我和王爺發生不愉快的時候,你不還勸我嗎?!焙諏氱鞯?。 姜舞小臉上是一抹無奈,“那不一樣的,寶琪,你不明白的……”她呢喃著。 赫寶琪見姜舞如此,也是無奈,也不好再多說什么。 也是,如她所說的,她和皇上之間,和上次她和王爺的事是不一樣的。 赫寶琪在靈舞殿陪了姜舞有小半日才離開。 夜色落下后,寂靜的皇宮傳來轎鈴的聲音,姜舞聞見,本能朝殿外望去一眼,然后慢慢收回眼,站起身。 “小舞?” “我有點累了,想歇息了?!?/br> 與此同時,靈舞殿的內官走了進來,若有所意,湊到南芙身邊,低語了幾句。 聲音雖不大,但許是這殿內安靜,姜舞還是聽見了。 云容玨去了盛良人宮中。 姜舞走進里殿,在梳臺前坐下,梳臺上的漆紅描金盒里躺著一白玉短簪。 姜舞素白小手執起短簪,望著的雙眸瀲滟著nongnong的情緒。不知道在梳臺前坐了有多久,姜舞才慢站起身。 偌大的皇宮沉靜如水。 細索的炭火聲,令人稍覺溫暖。 盛鶯規矩站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擾正在閱書的云容玨。 云容玨慢放下手中書卷,目光望前,邃深的眼眸里,勾勒著一抹情緒。 盛鶯偶爾掀眸,小心看眼云容玨,他今夜雖是翻了她的牌子,但心思,并不在她這兒。 云容玨如此這般出神許久,隨著外頭夜色的越漸靜溢,他似是沒有一點要安寢的意思。盛鶯這樣矩站著有許久,雙腿是感酸乏。 她小心翼翼看云容玨,紅唇緊抿,慢聲開口,“皇上,夜深了,要……要安寢嗎?” 云容玨慢慢回過神,轉眸看了眼盛鶯,片刻后輕嘆一口氣,抬手捏了捏發疼的兩眉眉心,然后站起身。 “皇上……恕臣妾直言,皇上心里還是很記掛著姜昭華的吧?”盛鶯望著云容玨的背影,忍不住開口。 云容玨腳下步子一頓,周身慢散發出一陣寒氣,他轉過頭,看著盛鶯。 盛鶯緊抿著唇,對上云容玨的雙眼時有一絲畏懼,下意識垂低下眼,“皇上既還牽掛著姜昭華,何不去看看姜昭華,也……也免得牽腸掛肚?!彼f道。 云容玨冷聲:“你想朕去姜昭華宮里,而非留在你這?” 盛鶯雙手據于身前,昭露著她的緊張,“臣妾自然是想皇上留下的,但是臣妾也知道,比起臣妾,皇上是更惦記著姜昭華,姜昭華失子不久,情緒身體都還不穩定,正是需要皇上陪伴的時候?!?/br> 云容玨漆黑的雙眸里,閃過一絲動容。 但很快,眼前一閃而過小姑娘倔強的模樣,將這一絲動容打散。 “朕今夜既然翻了你的牌子,且就是留在你宮中的,”云容玨說道,“朕乏了?!闭f罷,徑直朝里頭走去。 盛鶯臉上劃過一抹情緒,隨即跟上云容玨腳步,走進了里頭。 進了內殿,云容玨自顧將繁瑣累贅的外袍褪去后,便上了榻,雙目緊閉,眉頭卻是深皺不平坦的。 盛鶯看著已然睡下了的云容玨,輕嘆一聲后,她放輕腳步和動作,上了榻。 兩人共睡一榻,也僅僅是共睡一榻。什么也沒發生。 云容玨睡的并不安穩,尤其是夜半時,外頭忽然下起雨,雨夾著紛飛的雪,擾的人更心煩意亂。 云容玨倏然睜開眼,耳邊雨雪的聲音清晰,甚有伴著悶悶的雷聲。 盛鶯眠睡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聽見動靜,她微睜開眼,看見身邊男人起了身,捋上外袍后快步離開了。 待門關上,她才慢慢坐起身。 …… 夜半的雨雪,似更冽人。 姜舞躺在軟塌上,翻來覆去,睡的很不安穩。 每每一到雨天,她就會如此,即便是睡著,也很難安穩下來。 她迷糊睡著,沒聽見門口傳來的輕輕一聲開門聲,更不知道,有人進來。 殿內炭火燒的旺盛,一方夜燭燃著亮著漆黑的香殿。 云容玨邁步走近,借著燭火光,望著榻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睡著,但眉頭卻是緊緊皺起的,偶爾的翻覆是她不安穩。 云容玨望著,看著,情緒繾綣,忍不住伸過手,握住她的小手。 迷糊睡夢中,姜舞感覺自己要掉落懸崖之下,但忽然,有人抓住了她。 這個人是誰? 她想看清,但怎么也看不清。 翌日。 姜舞從睡夢中驟然醒來,她緊摟著被褥,迷蒙的雙眼張望看著殿內四周,有一瞬的恍然。 “小舞,你醒啦?!敝ㄑ揭宦?,南芙推門走了進來,見姜舞坐起身了,她走過去,“我去給你打點熱水來?!?/br> “小南?!?/br> “怎么了?” “昨夜……有發生什么事嗎?”她喃喃問道。 南芙眨巴雙眼,不解看著她,“什么事呀?昨夜沒發生什么啊?!?/br> 姜舞輕眨眼,有一絲虛。 “小舞,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嗎?”南芙關心問道。 姜舞緩了緩情緒,搖頭,“沒什么,大概是昨晚睡得不太安穩,做了夢,現在一時沒緩過神?!?/br> 南芙輕笑點頭,“那我給你打點熱水來,你洗把臉,會緩和很多?!蹦宪秸f完轉身離開了大殿。 南芙離開后姜舞從床榻上下來,她走到外殿。 偌大的靈舞殿一如往常。 看來,真的是她做夢了。 姜舞洗漱后,南芙端來早膳,她稍用了些。 昨夜的雨雪停后,今兒一晨,便出了太陽。 姜舞看著外頭涌起的艷陽,思緒繾綣而深。 “小南,一會兒陪我去趟寶華殿吧?!彼龁⒙?。 南芙問道:“寶華殿?去寶華殿做什么?” 姜舞起身,走到架子邊,打開架子上其中一格,將里頭的經文拿了出來,“前幾日我抄了些經文,送去寶華殿誦念燒了?!?/br> 南芙頷首,“好?!?/br> 辰時兩刻,姜舞和南芙一起去了寶華殿。她將抄寫的經文,在佛前焚燒掉,跪拜誦念著。 “希望,孩子能早早超度,再投胎至好人家?!苯枘剜?。 “一定會的?!蹦宪秸f道。 兩人走出寶華殿,在回宮的路上,遇到了蕭七瑾。 “蕭大人?!?/br> “昭華娘娘安?!笔捚哞蓝Y給姜舞行禮。 “娘娘是剛從寶華殿出來?”蕭七瑾余光朝寶華殿方向望去。 姜舞頷首,“嗯,到寶華殿燒些經文?!?/br> 蕭七瑾垂眼,想來姜舞的這些經文是燒給那未能出世的孩子。 “娘娘,有些話,微臣想和娘娘談聊談聊?!笔捚哞獑⒙暤?。 姜舞凝神片刻后,張望看了眼,然后道:“好,到前面的花園說吧?!?/br> 兩人到了前頭的小花園,坐在涼亭中。 蕭七瑾和姜舞兩人面上是有君臣之禮,但兩人之間的相處和關系,更多是如朋友。 也因此,蕭七瑾和姜舞并沒有太多的客套話,和繞門話,是開門見山,和她說道了許多。 姜舞安靜聽著,眼里的情緒,隨著蕭七瑾的話,一點一點,逐漸流轉。直至蕭七瑾起身離開。 “小舞,蕭大人和你都說了些什么呀?”南芙連忙湊上來,關心問道。 姜舞未語,望著蕭七瑾漸遠的背影,思緒深深。 她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耳邊,不斷是蕭七瑾的話。 “請昭華娘娘安?!?/br> 姜舞被這一聲拉回情緒,看見是盛鶯。 昨夜,云容玨便是在盛鶯宮中留夜的。 “盛良人請起?!苯枰宦?。 盛鶯看見姜舞臉色的差勁,啟聲道:“娘娘氣色不太好,娘娘要多注意身體才是?!?/br> 姜舞牽出一抹笑,輕頷首,“謝謝盛良人關心?!彼f完,便欲繞過盛鶯離開。 盛鶯看著姜舞,忍不住喚住她,“娘娘,有幾句話,恕嬪妾多言,想和娘娘說說?!?/br> “盛良人想和我們娘娘說什么?”南芙下意識護著姜舞,她對盛鶯有些防備,畢竟這段時間云容玨冷落姜舞,去各個后妃宮中,像張若,蔣瓊等人,儼然都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對姜舞,更是抱有看好戲,奚落的情緒。 “小南?!苯枋疽庖粨u頭。 盛鶯將身邊多余宮人屏退些,然后才開口道:“娘娘,嬪妾自知身份低微,有些話,或許不是嬪妾該說的?!?/br> “娘娘小產失子,難過,情緒低落,是人之常情的,但……皇上是真心疼牽掛娘娘的,娘娘總是和皇上鬧著情緒,無論是對皇上,還是對娘娘自己,都不是有利的?!?/br> 姜舞秀眉微蹙起。 盛鶯繼而又道:“皇上給娘娘的恩寵是盛寵,是滿宮后妃都羨慕不來的,娘娘又何必因為一時的情緒,斷了這份恩寵,也斷了和皇上之間的情誼?!?/br> 姜舞緊抿著唇,淡淡的一聲,卻有頗深的沉重,“恩寵便能抵過一切嗎……” 盛鶯聽清姜舞呢喃的話,邁步上前,勸道:“嬪妾知道,娘娘是真心喜歡皇上的,所以想要的東西更純粹,但娘娘不能忘了,咱們身處的地方是皇宮,在這如深潭水一般深的后宮中,沒有恩寵,是如冬日沒有御寒之物,夏日沒有解暑之水一般,嬪妾便是最好的例子?!?/br> “娘娘應沒忘記,曾出手相幫嬪妾一事,正是因為嬪妾沒有娘娘這份恩寵,這冬日里最基本的炭火,都無法擁有?!?/br> “恩寵雖不是全部,但卻不能沒有?!笔ⅩL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