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更高的地方
云容玨聽著,亦是強壓著心中的怒火。 待百姓陳情完后,才沉啟聲,下了命令。 幾個惡霸和手下人惡貫滿盈,不可饒恕,云容玨關押后斬首,府尹懦弱無能,重打二十大板,撤去府尹之職,流放。 云容玨的圣令一下,外頭百姓歡呼不已。 云容玨望看著百姓歡呼雀躍的樣子,長吁一口氣。 幾人回到客棧,客棧掌柜畢恭畢敬,連忙給幾人準備了一桌上好的膳食。 “皇上,您這次,真的是恩澤于咱們家寧莊了,要不是您,咱們這,還不知道要苦多久呢?!闭乒竦恼f道。 蕭七瑾笑,朝掌柜的擺手一示意,掌柜頷首離開。 “若不是借著饒和一事出宮,朕還遇不上這樣的事,若不是恰好被朕遇上了,這里,就像剛才掌柜的說的,還不知道要苦多久?!痹迫莴k沉聲道。 姜舞看著云容玨俊容上的憂愁,她啟聲道:“皇上,不管怎么樣,如今這事是被咱們遇到了,而且您也親自解決了,總算,是將這家寧莊的百姓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了,這就是最好的事了,為了咱們解決了這樣的大事,也為了家寧莊的百姓從此恢復安心的生活,小舞以茶代酒,敬皇上?!?/br> 云容玨瞥看小姑娘,展顏一笑。 “小舞說的不錯,皇上無需過分自責,這次能解決了這件事,皇上的這趟微服出巡就沒白出,這就是值得的?!笔捚哞猜暤?。 云容玨微揚眉,端起面前的酒杯,飲下。 翌日正午。 家寧莊以北的菜市口,幾個地霸被示人斬首。云容玨和蕭七瑾兩人到菜市口看了斬刑,姜舞見不得這樣血腥的場面,便留在客棧等著。 菜市口熱鬧,家寧莊的百姓都來圍看這些地霸處刑。 姜舞在客棧,聽見窗戶下,街市上逐漸熱鬧起來,不少人從菜市口的地方回來。她匆匆走出房間。 在客棧門口,迎面正遇上回來的云容玨和蕭七瑾。 “處刑結束了嗎?”她問道。 云容玨沉然的雙眼在看見小姑娘時,逐漸溫柔,“嗯,都結束了?!?/br> 姜舞松了口氣,“總算是塵埃落定了?!?/br> “這件事解決了,咱們一會兒用了午膳,就出發?!痹迫莴k說道。 三人用完午膳后,從家寧莊出發離開。離開時,家寧莊的諸多百姓都趕來送行,百姓在城門口跪了一地,不斷高喊皇上萬歲。 姜舞看著這些百姓,不由一笑。 真好。 ———— 皇宮內院。 云容玨離開后,偌大的皇宮,似比從前要更安靜了。 姜雨鄢難得離開慕煙宮,到御花園閑轉著。 “娘娘,起風了,咱們回宮吧?!蹦珜毧戳搜厶鞖?,勸道。 姜雨鄢頷首,轉身。 從御花園回慕煙宮,會經過好幾處宮殿,其中就有楚音被禁足的長樂宮。 姜雨鄢經過長樂宮時,聽見里頭傳來的聲音,下意識朝開著的宮門看去,就看見楚音在長樂宮院內,不知和宮女說些什么,但她臉上的惱怒,是清晰可見的。 她駐足下來,望看著,“太皇太后一直這樣嗎?” 墨寶朝里瞥了眼,點點頭,“是,自從皇統領太皇太后禁足于長樂宮后,太皇太后就沒一天消停過,脾氣也越來越差,成日在宮中生氣,和宮女內官過不去?!?/br> 姜雨鄢唇邊是一抹復雜。 楚音如此這般,也算是意料之中。 從前楚音是云樓最寵愛的,云樓給她的寵愛,那是讓其他妃嬪記恨的牙癢的,可以說,除了皇后之位云樓沒給楚音,該給的,能給的,都給了。 后來楚音又手攬大權,但這大權突然沒落,她又無奈被禁足在這長樂宮中,此時彼時的差別,她心高氣傲的,心情能平和那才是奇了怪。 只是…… 姜雨鄢望著,眼睛半瞇起,楚音的沒落,于她來說,是歡喜的,不過她那時,也沒想過,楚音有一天,會落成這樣可憐的境地。 “娘娘,咱們,回宮吧?!蹦珜殦目粗贳?。 姜雨鄢輕嘆口氣,她剛要收回視線,忽然,里頭楚音朝她望了過來,兩人四目剎那間交對上。 姜雨鄢看著楚音一步步走過來,墨寶見狀下意識伸手護住姜雨鄢。 楚音走到門口,門口兩個侍衛往中間一橫,姜雨鄢看著楚音略顯陰沉的臉色,她欠了欠身,“太皇太后?!?/br> 楚音眼中帶著敵意和不屑,“如今你也成了太妃了?!?/br> 姜雨鄢緩了緩呼吸,慢聲道:“攝政王殿下登基為皇了,我的身份有所改變,也是情理之中?!?/br> 姜雨鄢的話,是最戳楚音心里不悅之地,“攝政王?云容玨,腌臜貨,不孝之子?!背敉倭R道。 姜雨鄢不知道為何楚音對自己親生兒子這么厭惡,但這一切和她也都沒有什么關系。 楚音嘴里始終罵罵咧咧,姜雨鄢聽說自她被禁足后,這已是常態,“太皇太后,您雖被禁足于長樂宮,但皇上還是多少有所顧念你們母子情分的,衣食供應不缺,如今一切已成定數,太皇太后與其浪費口舌精力罵咧,倒不如好好在長樂宮安享余生?!?/br> 楚音眼色一冷,“定數?他云容玨登基成皇,就以為一切為定了嗎?哀家,不會看著他這樣下去,總有有一天……” 姜雨鄢看著仍不愿認清事實的楚音,淡淡一笑,“之前太皇太后借著讓攝政王殿下調查三十年前的事,想盡辦法給攝政王使絆,無所不用其極,那時且都不曾成功,太皇太后以為今后,還能再反手為天嗎?” 楚音一愣,忽然瞪大眼瞪看著姜雨鄢,“你……難道……” 楚音恍然明白了什么,“當初是你暗里給攝政王通風報信的!” 難怪,她精心布的局,忽然就輸了,而且輸得一塌糊涂! “原來你才是戴著兔子面具的狐貍!” 姜雨鄢臉色溫淡,“太皇太后錯了,我不是狐貍,我只是一個娘親?!?/br> 娘親…… 姜雨鄢落下一句后,便收回視線轉身離開了。 當初若不是為了沛兒,她不會摻和進云容玨和楚音兩人的紛爭當中。 姜雨鄢回到慕煙宮時,馮治正好在殿里,“你來了?!?/br> 馮治頷首,“微臣剛得了些稀罕香料,味道聞起來淡雅,也不刺鼻,特地給娘娘送來些?!?/br> 姜雨鄢走近,看了眼馮治手邊的香料,然后拿起聞了聞,展笑道:“確實是不錯的味道?!彼f完,看了眼墨寶,將墨寶支了出去,只留下馮治一人。 馮治見姜雨鄢一臉的疲倦,湊到她身后,替她揉捏著肩,“娘娘累了?” 姜雨鄢輕頷首,“方才經過長樂宮,正巧看見了太皇太后?!?/br> 姜雨鄢和楚音之間的恩怨,馮治知道,他邊揉捏著肩,邊溫聲安慰著姜雨鄢。 姜雨鄢聽著馮治溫聲安慰,感受著馮治手下的輕柔,心情舒暢許多。 “我頭有些暈,小憩一會?!苯贳痴酒鹕?,身子因頭暈稍有晃動。馮治連忙扶住她,然后直接將她抱起來,“微臣抱娘娘過去?!?/br> 姜雨鄢微楞,望著馮治。兩人四目相對,姜雨鄢任由馮治將自己抱到床榻上。 馮治低身彎腰,將姜雨鄢放下,兩人極近的距離,讓彼此間的氣息,清晰融匯,“馮……” 她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殿門緊閉,平靜的宮殿,暗里如海水涌起波瀾。 一切過后,姜雨鄢忍不住緊緊靠著,像漂浮了許久的扁舟,終于靠了岸。她聲溫細如潺潺流水,同他訴說著心里的情緒,想法。 馮治摟抱著姜雨鄢,臉上是滿意的笑,然后緩聲:“娘娘難道只滿足于此嗎?” 姜雨鄢側頭,望著馮治,“什么意思?眼下一切歸于太平,沛兒且安穩回到我的身邊,現在我身邊還有一個你,我很知足了?!?/br> 馮治笑,“知足是好,但,難道娘娘只滿足于此嗎?難道不想往更高的地方走一走,試一試嗎?” 姜雨鄢怔然,不明白馮治的意思,“更高的地方?” “對,更高的地方,您是太妃娘娘,您的兒子,是先皇的親生孩子,先皇逝世,沛兒理應是順繼位的皇上,當初不過是因為年紀小,才讓當今皇上和太皇太后有了插手的地方,他們相爭相斗,攝政王是撿了個便宜,繼了位?!瘪T治說道。 姜雨鄢怔然看著馮治,“你難道想讓我去爭?” “有何不可嗎?” 姜雨鄢呲笑出聲,搖搖頭,“你莫不是糊涂了,我爭?我拿什么爭?” 馮治定睛看著姜雨鄢,“娘娘,您手里,有最好的籌碼,沛兒?!?/br> 姜雨鄢愣然,片刻后眉頭一蹙,“別說笑了,我豈能用沛兒去爭,更何況,即便是我拿沛兒去爭,也未必能爭到什么,當初沛兒被推上皇位,太皇太后以他為籌,最后還不是輸給了皇上?!?/br> “那不一樣,”馮治說道,“太皇太后是走錯一步后步步錯,問題出在她自己身上,而非沛兒,娘娘你是沛兒的生母,沛兒又是先皇唯一的子嗣,您只要握緊這一籌碼,爭到那個位子,指日可待?!?/br> 馮治一臉認真,姜雨鄢看出,他不是說說而已。 “如今圣上,能力卓越,手握重權,沛兒空有一層身份,爭不來?!彼f道。 “娘娘想岔了,大涼臣民一向對子嗣身份看重,當今圣上登基,實屬不得已,沛兒年紀小,太皇太后行事有差,這才有了如今圣上的機會,等過兩年,沛兒大些了,娘娘便可好好利用起沛兒的這層身份,在朝中,打點贏得支持,朝中不少老臣是迂腐的,只要娘娘抓住機會,沒什么是不可能的?!?/br> 姜雨鄢愣然,片刻沉默后,慢啟聲:“我只想安穩和沛兒度日,這些,不是我該去想的?!彼?。 “娘娘,您愿安穩度日,難道就真以為在這后宮之中真可以安穩了嗎?”馮治說道,“沛兒曾登基為皇,又是先皇唯一的子嗣,當今圣上會忌憚他,一直忌憚他,為了皇位,將來指不定會對沛兒做出些什么,難道,娘娘不想為沛兒斬除危險嗎?” 姜雨鄢咬著唇,她當然想盡所能保護好沛兒,但是…… “皇上是賢君,他不會的,而且……你忘了,小舞是皇上寵信的美人,有她在皇上身邊她總是會護著我們母子的?!?/br> “娘娘天真,自古帝王之心難測,沛兒的身份就注定了他會是別人的眼中釘rou中刺,至于娘娘說的姜美人,后宮里的寵愛,誰又敢保證會盛寵不衰?皇上如今是寵愛姜美人愿聽她一言,等時間長了,皇上對姜美人膩了,姜美人的話,皇上還能聽下去嗎?即便姜美人沒有失寵,在皇權的權衡下,娘娘以為,皇上是更在乎皇權還是一個女子的心意?” 姜雨鄢訥訥看著馮治,許久說不出話。 馮治大手扣住姜雨鄢的后腦,唇貼上,輕啟聲:“娘娘為沛兒爭一個安穩人生,也是為了我們爭一個安穩,日后沛兒為皇,您,便是尊貴的太后,臣能更安穩的留在您身邊了?!?/br> ———— 云容玨,姜舞和蕭七瑾三人離開家寧莊后,一路向南,終于到了饒和縣,饒和縣原也是富庶的,但這段時間,旱缺水,糧田難得收,已是餓死了不少的百姓。 三人幾乎走遍饒和,饒和的糧田地都已干旱不成樣子。 云容玨三人走訪也問詢了不少百姓。 饒和縣的糧田,原先倚河流上游之水,然上游之水,平日足矣,偶遇小旱,也能頂過去,但今年,卻偏逢大旱,上游之水不足饒和和陽敦縣,皆落了旱災。 “誒,大娘,您給小孩吃的什么呀?!苯杩匆娨淮竽锬弥鴰赘菽局?,磨了磨,就給孩子吃了。 “是枯木枝?!?/br> “枯木枝,”姜舞蹙眉,蹲下、身,“這枯木枝怎能吃呢,會吃壞人的?!?/br> 大娘嘆氣,“咱們這旱了這么久,顆粒無收,也沒錢買吃的,不吃點東西,會餓死,這些枯木枝磨一磨,能頂些餓?!?/br> 姜舞聽著大娘的話,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不是滋味極了。 她連忙從隨身帶的包袱里拿出干糧,給了大娘。 不一會,好些百姓也湊了上來,姜舞云容玨三人將身上帶著的干糧全給了人。 三人又往前走了走,看見的還是這些餓的消瘦的災民。 甚至還有人家,賣兒賣女,以此換來一點點的銀錢,更有爹娘為孩子劃血割rou的。一幕幕觸心不已。 三人回到客棧,皆是滿懷心事。 云容玨在蕭七瑾的房間,兩人商議著事情。 “蕭大人有何見地看法?!痹迫莴k問道。 蕭七瑾輕嘆氣,“微臣也沒想到,饒和,陽敦兩縣的旱情如此嚴峻,眼下看來,撥款賑災是勢必的?!?/br> 云容玨頷首,“這是自然,但撥款賑災是救燃眉之急,要除之根本,還要另想辦法?!?/br> 云容玨話落,兩人陷入了沉默。 這樣的沉默大約有半個時辰之久。 云容玨和蕭七瑾兩人抬起頭,異口同聲道出想法。 姜舞靠著窗戶望著外頭的夜色,她聽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轉眼望去,看見云容玨走了進來。 “meimei還沒睡?!彼叩剿磉?。 姜舞搖頭,“小舞睡不著?!?/br> 云容玨看見她眼中的情緒,“還在想白日的事?” 姜舞點點頭,“沒想到這邊的災情這么嚴重,那些百姓好可憐?!彼情g一陣泛酸。 云容玨輕嘆氣,“朕也沒想到,若不是親自來看后,只怕,還不知道,會是這么嚴重的情況?!?/br> “皇上,您和蕭大人商議好決定了嗎?是要撥款賑災嗎?”她問道。 云容玨頷首,“撥款賑災是要的,但撥款賑災是救急,要徹底解決饒和和陽敦兩縣的問題,光是撥款賑災且還不行?!?/br> 姜舞一聽,有些擔心,“那怎么辦?” 云容玨展顏一笑,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放心吧,方才朕和蕭大人商議過了,也想出了對策,不過,這是個不小的工程,要等回京后,一一落實下來?!?/br> 姜舞了然點點頭,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些。 他們有了相應的決策就好,饒和和陽敦的百姓,也能有救了。 翌日一早,云容玨才和饒和縣及陽敦縣的縣令碰了面。 姜舞在客棧等著。 “jiejie,jiejie,給點吃的吧?!?/br> 姜舞轉頭,看見身邊的小孩,小男孩臉蛋臟兮兮的,衣服也是破損的,一看就是餓了許久的。 掌柜的正要趕人,姜舞連忙阻攔住,她蹲下、身,將手邊的饅頭遞給他,“喏,拿去吃吧?!?/br> 小男孩接過饅頭,連連道了聲謝謝,然后又道:“jiejie……能不能再給一個?我meimei也好久沒有吃東西了,她還生病了?!?/br> 姜舞微怔,“你meimei?她在哪兒?” 小男孩轉身朝外指了指,“就在那邊的巷子里,meimei生病了好難受,就想吃一點東西?!?/br> “你帶我去看看?!苯栌帜昧藘蓚€饅頭,跟著小男孩離開客棧。 “美人?!笔绦l擔心湊上來。 “沒事的,就在前頭,我一會就回來?!?/br> 她跟著小男孩離開,到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