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利弊
承明殿。 “所以姜舞,你是承認那日有出現在貞和宮附近?”云樓問道。 姜舞點頭,“是,那日奴婢去了月棠宮,是有途經貞和宮的?!彼f道。 “是你給碧唐國使臣的酒水里下了藥,令碧唐國使臣失了心智,到貞和宮做出那樣的事,害了大公主?!痹茥鞯曊f道,可每一句,是都將罪名扣在了姜舞腦袋上。 姜舞明眸是疑惑,不知這罪名怎么就落在她身上了。 “回皇上,不是,奴婢沒有做過這些事?!彼裾J。 “你沒有?那這香包你可認得?”云楓將一香包丟到姜舞面前。 姜舞看著面前的香包,拾起,一愣。 “這香包……” 她的香包怎么會在這? “看來你是認識的,這香包是你的吧?!痹茥骼渎暤?。 “是……但是……” “元璟,你來說說吧?!痹茦浅谅?。 元璟神色復雜看了眼姜舞,“是?!?/br> “皇上,外頭臨安王殿下和六殿下求見?!敝靸裙僖旧碚f道。 云楓發出一聲輕笑,“五弟來的是真快啊?!?/br> 云樓面色沉沉,“讓他們進來?!?/br> 云楓睨著眼,濃眉上揚,只覺得這場戲,更好看了。 云容玨踏進承明殿時,就看見小姑娘跪在地上,他眼眸一冽。 “參見父皇?!?/br> “參見父皇?!?/br> “來了,”云樓沉沉一聲,“坐吧,正好關于碧唐國的這件事,你們也聽聽?!?/br> “父皇,既是關于碧唐國的事,和這丫頭有什么關系,何以把她喚來?!痹苹藛柕?。 “六弟有所不知,”云楓低聲一笑,“這事和這丫頭關系可大著呢,這事便是她做的?!?/br> 云容玨定看著中間的小姑娘,她乖巧跪著,落在前頭的一雙小手因不安緊緊揪著。小姑娘這樣的模樣挑起他心底平靜的波瀾。 “她做的?”云凰冷哼一聲,“大哥這話說的,她不過是小小奴婢,何以做得來這樣的事?!?/br> “這六弟就要問她了?!痹茥髡f道。 云樓瞥看眼云楓,示意他閉口,云楓眉頭一揚,不再說話。 云樓緩聲開口,語氣微沉,“仵作在碧唐國使臣的胃里檢查出有催化情藥石,當日,她,有出現在貞和宮附近?!?/br> 較之云凰的急色,云容玨的面色是平和淡定的許多,“嗯,出現在貞和宮并不能說明什么,父皇是知道的?!?/br> “元璟你說?!痹茦菍⒃掃f給元璟。 元璟面色復雜看眼云容玨,又擔心看了眼姜舞,啟聲說道:“在貞和宮發現這個香包,是,姜舞的?!?/br> 香包…… 元璟將香包遞給云容玨,他的臉色亦不太好。 云容玨接過香包,云凰也湊上前看了眼,皺著眉頭說道:“這就是普通的香包,何以就斷定是她的,說不定是哪個宮女的?!痹苹苏f道。 云容玨定看著香包,香包看似普通,可實際上…… 這香包上所繡的花案,是南姜國特有的花,且,針線紋路,皆是出自姜舞之手,云容玨看得出來。 云楓發出笑聲:“六弟,且不說她已承認這香包是她的,這香包上的花案,是南姜特有的花,姜舞可是南姜人,且這香包上的針線紋路,六弟不清楚,五弟應該不會不清楚,這丫頭侍候五弟這么久,五弟又頗為喜歡倚重她,想來出自她手的繡樣紋路,五弟不會不知曉吧?!?/br> 云容玨握著香包,面色微涼。 “姜舞,”云樓緩開口,嚴肅的臉上現著溫怒和失望,“你可承認所犯之事?!?/br> 這件事牽扯出姜舞,也是云樓沒想到的,姜舞雖只是個小宮人,可云樓對她的印象是還不錯的,覺得這丫頭聰穎靈巧,只是怎么也沒想到…… 姜舞一張小臉上攢著緊張和不安,她搖頭否認,“皇上,奴婢沒有做過這樣的事?!?/br> “大膽,竟還不知死活在狡辯!”云楓冷斥一聲。云凰一記冷眼瞪去,云容玨亦是涼怒一眼。 姜舞緊咬著唇,心中不安,她強壓下自己緊張的情緒,開口道:“皇上,奴婢那日確實有經過貞和宮,但僅憑奴婢經過貞和宮,是不能斷定奴婢的罪的,經過貞和宮的宮人不在少數,若經過就算,那豈不是有很多人都有嫌疑了?!?/br> 她說完轉過頭看向云容玨,兩人四目相對,姜舞強忍著情緒,目光落到他手里的香包上,“香包是奴婢的,但奴婢不知自己的香包是何時掉在貞和宮的,就算是奴婢不小心使香包掉在了貞和宮,但也不能證明是奴婢那日掉在貞和宮的,更不能憑此就落了奴婢的罪?!?/br> 姜舞辯解的每一句話都有條有理。 云凰眼里燃起欣喜,“她說的對!” 云容玨輕眨眼,聽著小姑娘不卑不亢條理清晰的將辯駁的話道出,小姑娘平日里看著溫溫軟軟的,但在面對事情的時候,也能做到鎮定不亂,是難得的。 “父皇,她說的,句句在理,這件事,還有不少疑點需要查清楚?!痹迫莴k啟聲道。 云樓面色沉如土,看著姜舞的眼神復雜。 “父皇,明日便是那碧唐使臣給咱們的最后期限了?!?/br> 云容玨涼看云楓一眼,冷聲道:“大哥莫不是為了能給碧唐國使臣一個交代,就想隨便找個替罪羔羊出去?讓不相干的人平白受冤?!?/br> “父皇,我大涼雖不能失信于人,但也不能因為害怕而枉顧他人性命,更不能因為我們自己的能力,讓一小丫頭背下這一切,否則這事若讓大涼百姓知道,于父皇,于皇室,于大涼名聲,都不會好?!痹迫莴k說道。 云容玨點鐘云樓所在意的。 帝王雖位高權重,可也不是一人而行,若令百姓病垢,那是失敗的帝王,更是會在后世留下罵名的。 云樓自然不想留下這樣的罵名。 可是,若如云容玨所言,再調查下去,明日之前未必能查個水落石出,碧唐國那邊就無法交代,屆時碧唐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五弟說的是有道理,但眼下種種證據,都指向這丫頭?!痹茥髡f道。 云楓和云容玨兩邊爭論不休,各說有各的道理。 云樓定看著姜舞,眼中的復雜清晰可見,耳邊是云楓和云容玨各自的爭論。 片刻后,他緩啟聲,幾人聲音皆停了下來,“楓兒說的也不無道理,眼下這件事,種種跡象都指向她一人,若就這么算了,也不合適,先將她關押起來再議?!?/br> “父皇!姜舞沒定罪,怎能關起來!”云凰急了。 “即便沒定罪,她現在是最有嫌疑的,不關起來,萬一她再做出些什么,難道六弟負責嗎?!”云楓說道。 姜舞瞳眸狠狠一張,她下意識轉過頭,看向云容玨眼里是不安的無助。 云容玨黑漆瞳仁下隱著深深的情緒,但面上,是依然的波瀾不驚,他緩聲,“那便先關押起來吧?!?/br> “五哥!” “來人,將賤婢帶下去,關押候審!”云楓朝宮人喊了一聲。 姜舞被兩名宮人左右架著,從云容玨身邊離開,兩人四目交對,小姑娘攢著眼淚的眸,如石子一般落進他的心湖。他垂落一旁的手握緊成拳。 姜舞被關押進牢,漪瀾軒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云凰急的來回踱步,赫寶琪看著兩人,忍不住開口,“怎么好端端的姜舞會牽扯進去了,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赫寶琪和姜舞相處過一段時間,她是覺得那小姑娘性子溫順,脾性是好的,怎么也不像是會做出這樣事情的人。 “肯定是有誤會!五哥,咱們該怎么辦才好??!明日就到期限了,若真再查不出個所以來,怕是……怕是父皇真的要……” 雖然剛才在承明殿五哥的一番話是動搖了父皇直接治那丫頭罪的決心,可若再查不到什么,只怕那丫頭的性命是岌岌可危的! 碧唐國那邊堅持要個交代,大涼這邊是必須要給出個交代的,否則要么兩國交惡,甚至交戰,要么,是要將云宋貞這個公主推出去的。 云容玨始終沉默著,邃深眼底下,寒光清晰可見。 云卿卿那邊在聽聞姜舞入獄的消息也是著急上火,可除了著急上火,她什么忙也幫不上。 姜舞被關在牢里,這地方黑暗潮濕,甚至還有鼠蟻,姜舞靠著門,蜷縮著身體。 “殿下……”她呢喃著,在承明殿時,她是被迫的冷靜,眼下在這地方,她所有的害怕無助,傾泄而出,無處安放。 “吃飯了?!?/br> 忽然,牢頭端著裝飯食的漆盤走了過來,打開牢門,將漆盤放到她的面前。 姜舞看著漆盤上的飯食,飯食有rou有菜,可以說是很豐盛,一點也不像給囚犯吃的。 姜舞看著,有些疑惑。 她記得她剛被關進來的時候,看見對面牢房里的人吃的僅是半碗不到的粗米飯,還有一小碟見不到油水的青菜。 和眼前她這個相差太大。 她是被皇上定為有嫌疑的犯人,即便飯食不至于像對面牢房人那樣寡淡,但這樣豐盛,也似不太正常。 姜舞覺得奇怪,便留了個心眼。 在牢頭離開后,她趁著不注意,取下頭上短簪,落到飯菜里試了試。 短簪在落到rou食上后不久,竟變了色! 姜舞驚嚇捂住唇,明眸圓瞪著。 有人給她下毒! 她小手緊緊握著,心中慌亂不安。 是誰要害死她?! 皇上嗎? 不對,皇上若真想她死,大可不必費這么一番功夫。那是……太子殿下? 之前承明殿內,太子是一口咬定她害了碧唐國使臣。 可是…… 姜舞轉念又一想,若她死了,是死無對證,這事便更牽扯不清了。 姜舞想了許久,沒想出個結果。 但她也知道了,此刻的自己,腹背受敵,在這牢獄中,更是要小心再小心。 …… “楚夫人到?!?/br> 云樓滿臉的倦意,楚音走到云樓身邊,“皇上?!?/br> “音兒來了?!?/br> “皇上臉色怎么這么差勁,可是身體不舒服?來人,傳太醫?!?/br> 云樓阻止下楚音,牽她手到身邊,“朕身體沒有不是,就是心煩的厲害?!?/br> “皇上可是為了碧唐國使臣一事?” 云樓嘆氣,點了點頭。 “事情還沒查出個所以然來嗎?”楚音問道。 云樓沉頷首嘆氣,“元璟倒是找到些蛛絲馬跡,”他將姜舞一事告訴楚音,“那丫頭雖有嫌疑,但到底,沒有更直接的證據,明日就到了三日之限,若再沒個結果,只怕……這事不好收拾?!?/br> 楚音微垂著眼,“皇上,恕臣妾多嘴問一句,若璟王爺還是沒能查到什么,皇上真要將大公主推出去給碧唐國處置嗎?” 云樓面色一沉,眼里的煩憂清晰可見,“音兒是知道的,宋貞母妃是那詠依,那氏一族和咱們大涼,有密不可分的關系,若真將宋貞推出去,任人處置,先皇若泉下有知,是要怪罪于朕的,朝堂上,也是要掀起不小波瀾的?!?/br> 這件事麻煩就麻煩在這,云宋貞身份特別。 “皇上顧忌的是,臣妾也是這么想的,若真將大公主推出去給碧唐國交代,那碧唐國定是要處置了大公主的,那氏一族就真的再無一人了,先皇的旨意便是違背了?!?/br> 云樓頷首,“是啊,朕不能違背先皇的旨意,更不愿做無情無義之人,可若沒個交代,碧唐國定不會善罷甘休?!?/br> 楚音斂唇,“皇上,臣妾有一愚見,或許可解皇上之憂,不知皇上可愿一聽?!?/br> “音兒快說?!?/br> 楚音緩緩道之,云樓面上是猶豫之色,“音兒的意思是要朕將姜舞那丫頭推出去,做頂罪羔羊?可眼下并沒有直接的證明啊?!?/br> 楚音輕笑,“皇上,如今調查出的種種,都是指向姜舞的,她是有最大嫌疑的,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明,但她是真清白嗎?未必?!?/br> “碧唐國逼迫的緊,他們要的不過是個結果,一個交代,至于這交代是公主還是其他人,他們并不在意,與其將大公主推出去,令皇上愧對先皇,也心疼公主這個孩子,倒不如就直接將這些落在那丫頭身上,她本也是有嫌疑的?!?/br> 楚音的話令云樓有些動搖,“可是……” “皇上,臣妾愚見,大公主是皇上寵愛的公主,也是身份貴重的,這件事她也是受害的人,皇上忍心在她心靈受傷害后還被他國人處決嗎?” 云樓瞳仁驟然一縮,楚音繼而道:“若不交出個人,碧唐國不甘心,必然要和大涼關系惡化,大涼雖國強民盛,但眼下赤周使臣尚在,赤周怕是早已虎視眈眈,只要咱們和碧唐一交惡,赤周必然會趁虛而入!赤周國力和大涼不相上下,若到那時,大涼便是腹背受敵!定會遭重創!” “一個小小宮人便能化解的這場事,皇上,難道不愿嗎?” 楚音將輕重緩急,以及云樓所在意的都一一道了出來。 云樓斂著眼色,沉默片刻后緩緩點頭,“音兒說的句句在理?!?/br> 楚音轉過頭,平和的臉上隱著淺淺的笑,她將茶碗端給云樓,“皇上喝茶?!?/br> ———— 翌日。 宣室殿內,除碧唐國使臣外,云容玨,云楓云凰,甚至于皇后柳芳菲,都在。 “大涼皇上,如今三日之限已到,我們要的交代,皇上該給我們了?!北烫茋钩颊f道。 云樓輕嘆氣,面露痛心之色,說了些場面話后,道:“這次的事,已經查清楚了,那罪魁禍首也找到了?!?/br> 云樓的話令云凰眉頭緊皺,低聲,“找到了?是誰?怎么我們不知道?” 云容玨轉眼,看向云樓。 “哦?不知那罪魁禍首是何人?!”碧唐使臣問道。 “帶犯人上殿?!?/br> 云容玨微瞇著眼,朝殿門外望去,不一會兒,就看見帶著手銬的姜舞被帶了上來,她在中心跪下。 “這便是犯人?”碧唐使臣有些意外。 “不錯?!痹茦菓?,將這件事盡數推到姜舞身上。 姜舞杏眸圓睜,不敢置信。 “父皇!這事不會是她做的!”云凰急色道。 “事情都已調查清楚,凰兒休要失態,”云樓斥聲,轉眼看著姜舞,“姜舞,你膽大妄為,做出這等事來?!?/br> 姜舞呼吸微重,“皇上明鑒,奴婢沒做過?!?/br> “父皇認定事為她所做,可有明確證據?!痹迫莴k沉聲問道。 “帶人上來?!痹茦欠愿酪宦?。不一會兒,一面生的太監走了進來,跪在姜舞旁邊,怯怯的看著姜舞。 “姜舞姑娘,對不起了,這件事我不能再幫你隱瞞下去了?!?/br> 姜舞:??? “皇上開恩,這都是姜舞姑娘做的,那藥石也是姜舞姑娘托奴才要的,奴才是一時貪心,且以為以為姜舞姑娘是要自己用,才……才答應給她的?!?/br> 姜舞看著眼前的小太監,她不認識他,甚至從未見過面!可卻被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污蔑。 “你胡說!什么以為她自己要用,她一姑娘家,用這東西做什么?!分明是你故意污蔑!”云凰忍不住駁聲道。 “六殿下明鑒,姜舞姑娘是伺候五殿下的侍婢,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這宮里有些歪心思的宮人為了,為了一步登天,保不齊會做出些出格的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