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三日
貞和宮。 太醫給云宋貞開了些安神的藥,她睡了一覺后,整個人情緒較之先前,好了許多。 那晚的事,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殺了人了…… “公主用膳吧?!睂m女將膳食端進殿內。 “父皇呢?!”云宋貞一把抓住宮女問道。 “回公主,皇上在前朝處理事情呢?!睂m女回道。 “父皇是不是把那些人都趕出長安了?!是不是?” 云宋貞口中的那些人自是指碧唐國的人。 “公主,這……奴婢不知?!?/br> “你去讓人叫父皇過來!” “公主先用膳吧?!?/br> “去??!” 宮人被呵斥一聲,連連點頭應聲退出大殿。 云宋貞呼吸沉沉,一雙眼睛怒睜著。 宣室殿內,“大涼皇上,我等等了一日,你們大涼該給我們碧唐一個交代了!何時處決了那殺害我國使臣罪人!” “事關重大,是著急不來的?!?/br> “事關重大?!你們也會說事關重大?!既然事關重大就應盡快給我們碧唐一個交代!否則,莫要以為我們碧唐國是吃素的!” “你想怎樣?!”霍大統領暴氣一聲,瞬間和那碧唐使臣眼對上,兩人都是一副怒氣十足的樣子。怕若不是云樓在,兩人就要打起來了。 “霍大統領,莫要著急?!痹茦鞘疽庖谎?,霍大統領這才歇下怒氣。 云樓轉眼看向碧唐使臣,“趙使臣方才一話說的對,事關重大,這不光是關系到碧唐,也是關系到大涼,既是事關重大,就應好好查清楚原委,再做定奪?!?/br> “原委?什么狗屁原委?現在擺在面前的事實就是我碧唐使臣遭你大涼公主殺害!既殺了人,就要償命!” “使臣也知,這事重大,又牽扯到我朝公主,自然不能過分草率,使臣又何必咄咄相逼?!绷挤崎_口道。 “我們咄咄相逼?現在殺人的是你大涼公主!莫不是因為她公主身份,就可隨意草菅人命!呵,堂堂大涼之國,難道都是些野蠻之人!可隨意殺人嗎?!你們若不給出個交代也罷!那就休怪我們碧唐無情了!大不了就是干戈一動!誰怕誰!” 云樓喉間滾動,面色沉沉。 大涼國力雖盛,比碧唐要強大,但這仗也不是說打就能打的,本來和碧唐和親就是為了交誼,如今交誼和親尚未成,就要大動干戈,非云樓所想。 “如你所言事關重大,弄清原委難道不該?”云容玨開口。 眾人和碧唐使臣看向云容玨,碧唐使臣剛想開口駁聲些什么,被云容玨搶先一步說道:“就是尋常百姓,出了問題告到官府,官府且也要調查弄清原委,這件事,我大涼需些時日調查清楚,是給我們自己一個交代,也是給貴國一個交代,相信趙使臣也不愿同僚蒙死的不清不楚吧。除非,趙使臣只想蠻橫要個結果,而不愿弄清楚事由?!?/br> 云容玨話點到要點上,趙使臣面色不佳,冷哼一聲,“我碧唐自不是蠻橫的!好,既然你們這么說,我且給你們三日時間,三日后,你們必須給出個交代,否則……” 砰的一聲,酒盞被摔碎,酒水濺落滿地。 …… 調查一事云樓交給了元璟,令其三日查出原委。 這件事牽扯兩國,元璟不敢有一絲懈怠,這事除了已死去的碧唐國使臣,最直接的關系人便是云宋貞。 元璟問詢了太醫云宋貞的情況后,才挑了個時辰去問云宋貞話。 云宋貞的情緒已經不似之前那么不穩定了,元璟問詢了云宋貞一番當日發生的事。 云宋貞又氣又惱,將事情原委道出,她雙眼帶著憤恨,瞪看著元璟,“是那碧唐國使臣意圖對本公主不軌!他該死??!該死!”她情緒激動。 元璟連忙安撫云宋貞的情緒,同時眼眉隱起淡淡的疑惑。 “小王爺,父皇何時為本公主討個公道?!定要好好治碧唐國一宗大罪!”云宋貞氣惱道。 元璟無奈,只能說道了些安撫的話,問詢結束后,他離開了貞和宮。 從貞和宮出來后,遇到了云容玨和姜舞。 “你去了貞和宮?”云容玨問道。 元璟點頭,“依例問了問大公主那日的情況?!?/br> “宋貞怎么說的?”云容玨問道。 三人邊走邊說著,元璟將云宋貞同他說道的那些告訴給了云容玨,云容玨聞聲后,臉上浮現微沉擔憂的情緒,“眼下碧唐國使臣已亡,宋貞所說的這些,且連個當場證人都沒有,這樣的說辭到碧唐國那邊,不會服眾的?!?/br> 一面之詞是難以令人信服的,尤其這一面之詞,還是云宋貞的一面之詞,只會讓碧唐國的人覺得是他們有意要包庇公主。 “那怎么辦?”姜舞擔心問道。 元璟目光落在姜舞小臉上,幾分柔和,“公主的說辭只是一部分的參考,這兩日我會在貞和宮這邊再細調查一番的,事情總會有跡可循的?!?/br> “嗯,要盡快?!痹迫莴k淡聲。 元璟頷首,沒和他們再多聊,離開了。 姜舞和云容玨走在宮道上,姜舞一雙小手交握交疊著,大公主的這事,鬧的滿宮沸揚人心不安的,她側過頭,啟聲問道:“殿下,若這件事查不出結果,或者……結果不太如意,皇上真的會答應碧唐國使臣的要求嗎?” 碧唐國使臣要求以命抵命,這本不是什么難事,但這事牽扯到大涼公主,要一國公主抵命,姜舞不曾聽聞過。 云容玨鼻間發出輕嘆一聲,“難說,于父皇而言,自然是不愿答應的,宋貞不似尋常公主,她身份特別,即便父皇答應了,朝臣們那邊,也會是一陣風波?!?/br> “可是若不答應,碧唐國又不會善罷甘休對嗎?”姜舞說道。 云容玨頷首,“眼下是最兩難的時候,除非……” “除非什么?”姜舞仰著小臉。 “除非元璟調查出原委,能證明宋貞所說是真,又或者,有別的什么緣由,甚至,別人……” 姜舞緊抿著唇,了然點頭。 但三日的時間,是真太緊迫了。 姜舞和云容玨回了漪瀾軒,打理好漪瀾軒的一切,大約入夜時分,南芙找了過來。 兩人湊到一塊聊了聊,宮里近來不太平,南芙也很緊張。 “小舞,這些給你?!蹦宪綇囊露道锬贸龊眯〇|西,有首飾,有吃食,吃食姜舞倒不覺什么,就是那些首飾。 “這些給我就好了?!彼舆^南芙手中油紙包著的小糕點。 “這些首飾小舞你也拿著吧?!蹦宪秸f道。 姜舞微楞,看著南芙手里的這些首飾,這些首飾,雖不似主子們戴的那些金貴,可也是有些價值的,“小南,你怎么了,為什么平白無故給我這些,這些我真用不著,你不用給我的?!彼f道。 姜舞沒注意到南芙眼底的情緒,南芙牽唇淺笑說道:“小舞就拿著吧,我那還有呢,我是想著我們認識這么長時間,像親姐妹似得,有好的東西要一起分享呀,這些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覺得適合小舞的,小舞忍心讓我失望嘛?!?/br> 姜舞無奈一笑,南芙堅持的好似她不拿倒顯得太無情了。她低眼看了看南芙手中的首飾,然后擇選了一對耳環和短簪,“這兩個挺好看的,我就要這兩個吧?!?/br> 南芙定看著姜舞,“好吧,我也不逼你了?!彼龑⑹罪検掌?。 “小舞,我們是最要好的朋友吧?”南芙忽然問道。 姜舞吃著糕點點頭,“嗯,當然?!?/br> 南芙是她來到大涼后認識的第一個人,她自然是視她為友的。 忽然,南芙傾過身,一把抱住姜舞,“小舞,我也是,你要記住,我是真心對你的?!?/br> 姜舞輕眨著眼,有些懵然。 然而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南芙已經松開了她站起身,“小舞我還有活要做,先走了?!彼龘]揮手,然后匆匆離開。 姜舞歪著小腦袋,有些疑惑,可也沒再多想。 ———— 大涼皇宮熱鬧且隱藏著暗涌,而宮外的波瀾,也絲毫不減。 “爺,還有一日多的時間了,若這大涼的人還找不出轉機,怕是只能將大公主交出來了,屆時碧唐和大涼定起交火,咱們可就有漁翁之利了?!?/br> 蕭七瑾走在寬闊的宮道上,俊容悠然輕松,手執一把扇搖曳著,“都準備好了?” “是,皇上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只要碧唐和大涼有事,咱們便可……” 蕭七瑾笑,“原以為我來這一趟要費些周折,沒想到,不用咱們出手,這碧唐和大涼自己就亂起來了?!?/br> “是啊,怕是天都助我赤周了?!?/br> 兩人穿過宮道,經過御花園。御花園里,楚夫人漫步而走,蕭七瑾駐足,望著。 “這楚夫人不愧是大涼皇宮最得寵的嬪妃,這穿著打扮,除了無鳳案,是絲毫不比皇后差?!鄙磉呺S侍忍不住說道。 蕭七瑾笑,剛要邁步走過去,忽然,眼睛一瞥! “夫人小心!” 楚音腳下不知踩到什么,腳底一滑,整個人朝旁傾摔去,她側身旁邊是一汪池塘! 蕭七瑾一個旋身飛躍,以扇柄頂住楚音背,旋力,將楚音救回。 楚音站穩,心有余悸,雙眼透著驚慌。 “夫人沒事吧?!”彩霞急急慌張,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 “混賬東西,這兒怎么會多了兩塊鵝卵石子!”楚音氣惱。 “奴婢們該死,夫人恕罪!”宮人們頓時跪了一地。 “驚嚇到本宮,又令本宮險些摔了,你們是該死,都拉下去,重責三十大板!” “求夫人開恩?!?/br> “夫人,無礙吧?”一直未言的蕭七瑾啟聲問道。 楚音這才注意到蕭七瑾,回過神來,“蕭大人,方才是蕭大人出手相助,本宮感謝大人?!?/br> “舉手之勞,夫人不必客氣?!?/br> “蕭大人既救了本宮,本宮該好好答謝大人,大人有什么想要的,盡管開口?!背粽f道。 “夫人客氣了,蕭某是正好經過,看見夫人有難,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若夫人真想答謝蕭某,不如就寬恕了這些宮人,他們也不是故意的?!?/br> 楚音有些詫異,她已做好了給蕭七瑾賞賜的準備,卻沒想到蕭七瑾不但什么賞賜都不要,唯一的要求還是為這些所求的。 “蕭大人確定只有這要求?”楚音問道。 蕭七瑾肯定的點了點頭,“夫人愿答應嗎?” 楚音看著這些跪了一地的宮人,她是不愿答應的,可是…… 她轉眼看著蕭七瑾,眼里不自覺的流露一抹情緒。 片刻后,她緩聲,“罷了,你們且都起來吧,下次伺候,且小心著,這次看在蕭大人的面上,本宮不追究你們的責任?!?/br> “謝夫人寬恕,謝蕭大人?!?/br> “夫人慈心?!?/br> 楚音淡色,“是蕭大人有心了?!?/br> 蕭七瑾淡笑,沒再說什么,朝楚音微禮后徑直離開。 楚音看著蕭七瑾漸遠的背影,那莫名的情緒,越來越重。 “夫人,您沒事吧?” 蕭七瑾的背影徹底消失后,她才慢慢收回視線,輕嘆口氣,“沒事,回宮吧?!?/br> 這一夜,楚音又做了噩夢。 二十年來她噩夢不斷,每次的噩夢都是一樣的。 她夢見,那年,瑾兒出世,她歡喜的不得了,可是……她的歡喜并沒能持續多久,就聞來噩耗,她的瑾兒高燒不退,死了! 她連瑾兒的最后一面都沒能看到! 她恨! 她恨??! 恨自己沒能保護好瑾兒,更恨他…… 那個位高權重的男人。 若不是他,她的瑾兒不會死的!一定不會的! …… 承明殿內,元璟同云樓稟告著這兩日查到的線索消息。 “這么說,有宮人看見在出事前,有人出現在貞和宮?” “是,但據那名宮人所說,出現在貞和宮的人她并沒有看清面容?!?/br> “還有呢?!痹茦堑椭^,捻轉著手里的佛珠。 “根據仵作調查,發現碧唐國使臣死前曾喝過酒,而胃里除了酒,還查到一樣東西?!?/br> 云樓眉頭微動,“是何東西?!?/br> 元璟緩緩道出。 承明殿陷入一陣沉默,許久后云樓才又啟聲:“也就是說,是有人刻意為之?!?/br> “臣不敢妄言?!?/br> 云樓轉動佛珠的手更快了些,“那東西,總不見得是碧唐使臣自己喝的,既是有人刻意為之,順著這條線,你可還有查到些什么?” 元璟將一香包遞上,“皇上,這是臣在調查時,在貞和宮角落撿到的?!?/br> 云樓接過香包,聞看了看,“這香包看著是女子所用的,且繡樣別致,似不是我大涼之風?!?/br> “是?!?/br> “好好查查這香包主人是誰?!?/br> “微臣明白?!?/br> 云樓輕嘆氣,“元璟,還有一日時間了,你務必令這件事水落石出,否則……” “否則大涼會腹背受敵?!痹茦浅谅暤?。 元璟頷首。 …… 姜舞從書院下學后,被赫寶琪叫了去,赫寶琪為了投云凰所喜好,是經常來找姜舞的。 只是兩人還未回到宮里,就被侍衛攔住了去路。 “姜舞姑娘,請和我們走一趟?!?/br> 姜舞愣住,“請問有什么事嗎?” 眼前的兩人穿著是內宮的侍衛,內宮侍衛服從皇上,可皇上就算有事要宣召她,應也不用喚內宮侍衛來宣召她。 “皇上宣召,姑娘且和咱們走吧?!?/br> 姜舞輕眨眼,她雖有疑惑,可皇上宣召,她不敢抗拒,她轉眼看了眼赫寶琪,“寶琪公主,皇上宣召,奴婢先過去了?!?/br> 赫寶琪看著面前兩個面色嚴肅的侍衛,也不敢多說什么,“好,小舞你先去吧?!?/br> 姜舞點點頭,然后跟著兩名侍衛離開。 赫寶琪望著,莫名心中涌起不好的預感,她連忙朝凌霄宮跑去。 姜舞跟著侍衛到了承明殿,承明殿內,除了云樓,還有元璟以及太子云楓。 這樣的陣仗,是令姜舞更不安的。 “奴婢參見皇上?!彼蛳?。 云樓沉著眼色看著姜舞,“姜舞,朕有些話要問你,你要如實據說?!?/br> 姜舞垂著眼,頷首,“是?!?/br> 赫寶琪去了凌霄宮進了漪瀾軒,云凰正巧也在,看見赫寶琪慌慌張張,一副失態的樣子皺了皺眉,“你這么慌張做什么?難道身后有什么人在追你不成?!?/br> 赫寶琪自知失態,緩了緩氣息,朝云容玨欠身,“臨安王殿下,我……我……” 赫寶琪的目光和注意向來都只在云凰身上,可眼下一進來就找云容玨,令云凰有些疑惑,他遞了杯茶水給她,“你慢慢說,你找五哥干嘛?” “是姜舞?!?/br> 赫寶琪話一出,云容玨本淡漠的臉色瞬然一變,涌起情緒,云凰更是激動,“那丫頭怎么了?” 云凰的激動令赫寶琪失落,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殿下,方才寶琪去找姜舞,回來的途中遇到內宮侍衛,侍衛說皇上宣召,將她帶進宮了?!?/br> “內宮侍衛?父皇就算要宣召,何以要動用內宮侍衛?”云凰疑惑。 云容玨已站起身,“五哥你去哪兒?”云凰也站起身。 “進宮?!?/br> 他落下一句話,快步離開了漪瀾軒。 云凰一拍額,連忙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