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的可悲可憐
他朝一旁宮人吩咐道,“去將六殿下請來,”然后看著姜舞道,“你同本殿一起進來?!?/br> 云容玨是直接忽略了卓珂,徑直朝內殿走去。 卓珂臉上的笑僵住。 只是云容玨還未踏進大殿,就聽見云凰急匆匆的聲音,“五哥!” 宮人還未去請,他已自來。 “正要讓人請你過來?!痹迫莴k說道。 三人一起進了漪瀾軒大殿,云容玨將所有宮人屏退。 “五哥,你還好吧?七日前五哥就應回到了,怎拖了七日?” 云容玨將姜舞倒滿茶水的茶杯推到云凰面前,慢聲道:“沒事,路上有些事耽誤了,昨日就回到了?!?/br> “昨日?”云凰微怔,轉眼的時候,目光落在一旁姜舞身上,忽然想到昨日秦向由的婢女特來傳話,說是府里有刺繡繡花的活要姜舞幫忙,因為活多,就讓姜舞留宿一夜。 現在想來…… “你昨日是和五哥在一塊的?”云凰正色。 姜舞看了云容玨一眼,然后點頭,“是?!?/br> 云凰眼里的狐疑更甚了,問道:“五哥昨日既已回來,為何不早早回宮?” 云容玨沒有直接回答云凰的這個問題,“我不在的這些時日,宮里可有什么事?”他問道。 云凰慢品喝著茶,啟聲道:“二哥成婚了?!?/br> “嗯,我聽說了,方才在宮里也見到了二哥和他的王妃?!?/br> “五哥,是什么事耽誤了回程?你都不知道,這七日,宮里風言風語可不少,你要再不回來,我真要急死了?!痹苹苏f道。 云容玨遲遲未歸,眾人猜測是出了意外,如今立太子之事高懸,宮里不少人在議論此事,若云容玨再不歸來,只怕這太子之位是要拱手他人了。 “我怎會不知道,”云容玨臉上掛著淺笑,“不過是些說道我出了意外,回不來了,還有些太子之位之事?!?/br> 云凰撇唇點頭,“不過好在,五哥你現在平安歸來了,我這一顆心也落地了,五哥,你還沒同我說呢,到底是什么事耽誤了這么久的歸程?” “途中遇到些劫道之人?!痹迫莴k說道。 “劫道?”云凰雙眼睜大,“那五哥你沒事吧?可有受傷?” 云凰的關心,令云容玨神色一頓,眼睫掀起,看著云凰。 真是諷刺。 任何一人聽到他所說之事,都會關心他受傷與否。 而他嫡親的母妃…… 一句不問,一句不說。 是她的可笑,還是他的可悲可憐。 云容玨同云凰相談約一個時辰,云凰才離開漪瀾軒。 “殿下,奴給殿下準備些可口的膳食吧?!苯枵f道。 出門在外,他又經歷了那么多,怕是一頓舒服的飯都沒好好吃過。 云容玨看著小姑娘,方才沉悶的心情散去不少,“好,多月未嘗到meimei的手藝,是想的緊?!?/br> 姜舞一笑,欠身后,離開大殿,朝膳房去。 姜舞出入膳房次數不少,膳房里的廚子,有好些也都認識她。 她按照云容玨素日喜歡的口味,讓廚子準備了些,她自己給云容玨做擅長的雞蛋羹和糕餅。 “殿下一回來,你就迫不及待上趕子討好,倒真是心急?!?/br>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姜舞望去,是卓珂。 “卓官女子?!彼妨饲飞?。 “姜舞,你不是真的以為處處討殿下歡心,就能得殿下青睞,飛上枝頭吧?”卓珂譏諷道。 “卓官女子說笑了,奴沒有這樣的想法?!彼厬跨娴脑?,手里的活也沒停下。 “沒有最好,你且要記住你自己的身份,你和我們不同,你是奴,最卑賤底下的奴,飛上枝頭這樣的事,做做夢也就罷了?!?/br> 卓珂語不停的在姜舞耳邊說著,姜舞一門心思在手里的糕點上,沒有多回應理會卓珂。 “姜舞!我在同你說話,你是聽不見是不是?還是故意無視我?!”卓珂見她這樣,惱怒生氣,伸手就去拂她。 卓珂這一伸手,差點將臺面上她捏好形狀的糕點拂掉地。 姜舞緊抿著唇,抬眼正色看著卓珂,“卓官女子的話,奴都聽進了,您不需要一再重復,眼下奴是在為殿下準備膳食,卓官女子若想訓誡,也不該在這個時候,若不然,耽誤的是殿下用膳時辰,殿下怪罪下來話,奴是不是可以將這事如實稟告?” 她從來不是喜歡以云容玨來壓人的,卓珂要訓誡她,她無話可說,可卓珂這般,不分場合的刁難,實在令她氣惱。 姜舞一向是性子最面的,別人說什么,她都默默受著。 可現在卻…… “你……” “奴無意冒犯卓官女子,只是希望卓官女子以殿下為重?!?/br> “是啊,卓官女子,這膳房油煙大,您還是離開吧,不然油煙薰了您,而且她說的對,這耽誤了主子用膳時辰,咱們可都吃罪不起啊?!?/br> 膳房的廚子見狀忍不住開口幫姜舞說話。 這場面,令卓珂瞬然啞然,想再斥責,可想想幾人的話,若耽誤了云容玨用膳時辰,云容玨惱了…… 于她無益。 卓珂沒討到好,只能憤然離開。 卓珂離開,姜舞才松了口氣,繼續給云容玨做吃食。 漪瀾軒內,氣氛融洽。 小姑娘陪在他身邊,是令他難得的安心。 申時左右,云樓對云容玨的一應賞賜,下到漪瀾軒。 面對這些賞賜,云容玨沒什么歡喜之意,令人盡數收放到庫房。 云卿卿是差不多的時辰來了漪瀾軒。 她眼里的歡喜興奮,是要更濃的。 “五哥遲遲未有消息,卿卿快擔心死了!好在現在五哥安然無事,卿卿也就放心了!”云卿卿說道。 云容玨對云卿卿這個meimei一向寵愛。 “宮里的事我且都聽六弟說了,你幫了她,這事五哥是要謝你?!痹迫莴k斂笑說道。 云卿卿兩眉一彎,“舉手之勞,不過五哥真要謝卿卿,卿卿也是樂意接受的,五哥這好東西不少,想來會有不少有趣的,就讓卿卿挑選一二吧?!?/br> “庫房的東西,你隨便挑選就是?!?/br> “對了,五哥,你進宮面見了父皇,可有和楚夫人見面?”云卿卿問道。 云容玨面色微微沉下,悶嗯一聲。 “楚夫人這些日子心情很差,許是為五哥擔心,如今五哥平安歸來,夫人也可安心了?!痹魄淝湔f道。 為他擔心? 云容玨心中泛起譏諷之意。 只怕,他歸來,才更是惹她不快。 云卿卿同云容玨嘰喳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從漪瀾軒離開,云卿卿離開后,云宋貞也來了一趟。 漪瀾軒的吵鬧一直是持續到夜色落下。 云容玨沐浴后,姜舞給他傷口換了藥,重新裹上紗布。 云容玨垂眼,望見小姑娘認真的樣子。下一瞬,他大掌一伸,將小姑娘摟入懷中。 “殿殿下……你的傷……”姜舞慌張。 “別動?!痹迫莴k略沉的聲音竄進她的耳畔。 云容玨摟抱著她,她不敢掙脫,怕扯到他的傷口。 云容玨就這么抱著她,再沒別的舉動,也一直未開口說話。 姜舞乖巧窩靠在他懷中,時間長了,她輕輕挪了挪腦袋,順著他下顎的方向望去。 殿下今日心情好像一直不佳,姜舞能感覺到他細微的情緒,雖不重。 但她不明白。 “殿下今日是有什么心事嗎?”她忍不住開口問道。 云容玨閉著的雙眼慢慢睜開,摟抱她的手臂松了些望著她的雙眸攢著或深或淺的情緒。 但他終沒和她說什么。 他不說,姜舞也沒執著問。 …… 云容玨回來后,被準允上朝,云樓的這一決定,幾乎將要立云容玨為太子的心思,擺在了明面之上。 時時退朝后,將云容玨留下議事。 “關于北邊小國屢屢挑戰我朝容忍,你們且有什么看法,若派兵鎮壓,該派誰好?”云樓將親近幾人留下,與其議事著。 “回皇上,北邊小國屢屢挑戰,顯然是不將我大涼放在眼里,微臣覺得,可派霍大統領前去鎮壓,也好讓那小國看清我大涼國力國威不容挑戰?!?/br> 說話的是趙大人。 “霍大統領……”云樓面露猶豫,“這霍大統領確實是我大涼不可多得的能臣武將,若派他前去,想來,北方小國是很快會投降服順了?!?/br> “皇上,微臣有話說?!痹Z抱拳低頭啟聲。 云樓目光投去,“元璟你說?!?/br> “微臣以為,趙大人的話確有其道理,但,有所欠缺?!痹Z話落,云樓若意一眼,示意他繼續說道下去。 元璟繼而道:“挑戰我大涼天威的是北方小國,那小國兵馬國力,都不足強大,而霍大統領是我大涼常勝大統領,若派他前去,或許有些大材小用了?!?/br> “璟王爺這話錯了,良將之材,用的好便是最好的,何談什么大材小用?!壁w大人反駁道。 云樓將視線落到一直未發一言的云容玨身上,“玨兒,你可有什么意見?說來聽聽?!?/br> 云容玨頷首,緩聲開口道:“兒臣的想法和璟王爺一樣,若派霍大統領去,是大材小用了,且我大涼能應對的能將不止霍大統領一人,霍大統領聲名在外,對付北方小國出動霍大統領鎮壓,只怕那小國還以為我大涼怕了他們,即便咱們取勝,他們的囂張也不會因此削弱,日后這樣的挑釁怕是還會不少?!?/br> 云樓聽著云容玨的分析,臉上的嚴肅逐漸轉為一抹欣慰。 “臨安王殿下,話不能這么說,難道……” “好了,這件事朕心里有數了,朱內官?!?/br> 云樓喚來內官,令其擬旨,遣派張大統領前去威懾北方小國。 “玨兒,甚得朕心?!痹茦桥牧伺脑迫莴k的肩頭,滿面欣慰。 就在這個時候,小太監急匆匆跑了過來,“皇上?!?/br> “什么事著急忙慌的?!痹茦遣粣偟煽囱坌√O。 “回皇上,何沖死了?!?/br> 云容玨和元璟兩人從承明殿出來,兩人臉上都揣著深深的情緒。 “這何沖好好在牢里呆著的,怎么就突然死了?!痹Z忍不住喃道。 誰都知道,何沖是洛州城前太守,這次云容玨將他罪行拿下,押遣回長安,等候發落,皇上也說要親自好好發落,可這還沒來及發落,竟就暴死了。 云容玨黑漆眼中是一抹深色,片刻后,他緩聲開口,“陪我去牢里看看吧?!?/br> 兩人來到刑部大牢,那些獄卒和仵作正忙著,獄卒見到兩人連忙迎上前,“殿下,璟王爺您們怎么來了,這晦氣臟亂的很呢?!?/br> “何沖死了?” 獄卒連連點頭,“是?!?/br> “怎么回事?!痹迫莴k問道。 “回殿下,咱們也不知是什么緣故,今兒一早,送飯的人給他送早飯,后來發現那早飯他一點都沒動,覺得奇怪,再一看,人已經死了?!?/br> 仵作正在查驗尸體,云容玨和元璟湊上前,望了一眼。 何沖死慘烈,嘴唇發紫,看上去,是中毒所致。 “仵作,可檢查出他的死因?”云容玨問道。 仵作頷首,“回殿下,經臣初步檢驗,罪犯是中毒所致,所中之毒應是砒霜?!?/br> “砒霜?”元璟蹙眉,“是下在食物中了?” “回殿下,璟王爺,早上送來的食物微臣檢查過,并無砒霜成分?!必踝骰氐?。 “昨日的食物,可還有剩余?”云容玨轉過頭,問身邊的獄卒。 “回殿下,昨日的飯菜吃完的都已經吃完了,沒吃完的也都倒泔水桶了,今兒一早就已經運送出去了?!?/br> 云容玨和元璟兩人聞聲相視一眼。 也就是說,無跡可尋。 “昨日可有什么人來過?”云容玨又問道。 獄卒想著,搖搖頭,“沒什么人來過?!?/br> “你再好好想想?!痹Z呵聲。 獄卒慌張,費勁想了想后,一拍腦門,“小的想起來了,有個小太監來過,不過他來,不是來看何沖的?!?/br> 云容玨和元璟兩人彼此深意一眼,令獄卒繼續言道。 根據獄卒所說,小太監是來看另一個囚犯的,途中只是經過何沖的牢房,同何沖旁邊牢房的犯人說了兩句話,但沒和何沖說話。 而和那小太監說話的人,也死了…… “一個兩個的都死了,就連那小太監,都找不到,失蹤了,這怎么能查下去?”元璟無奈搖頭,“沒想到,這才幾日,何沖還沒來及受審,就暴斃了,五哥,你說到底會是誰,這么著急下手?”元璟撫著下顎,一臉的困惑不解。 云容玨眉心微蹙,眼微瞇,眼底的深意清晰可見。 元璟見他這副神態,問道:“五哥可是有什么頭緒?” 云容玨輕眨眼,將眼底的那抹情緒沖散,淡聲道:“沒有?!?/br> 云容玨回了漪瀾軒,可幾乎一整天,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除了姜舞,誰也不敢靠近,更不敢多言。 姜舞踏進殿內時,就看見云容玨站在桌邊,桌子上平鋪著一張畫卷,她走近,才看清畫卷上畫的內容。 這是一幅舐犢情深的畫卷。 云容玨望著畫卷出神的厲害,姜舞不知他今兒是怎么了,但他心情不好,是肯定的,她也沒敢打擾他,在旁守著。久久未出聲。 “你可知,這是幅什么畫?”云容玨忽然開口,出神略顯空洞的眸,這才有了光亮。 姜舞湊上前,“嗯,奴知道,是舐犢情深?!?/br> “這幅畫很多人都喜歡,因為它是昭示母子感情的,母親愛子,都說是天性使然?!痹迫莴k說道。 姜舞輕點頭,“嗯,是?!?/br> “是么?本殿倒不這么覺得?!痹迫莴k忽然否認道。 姜舞一愣,有些怔然不解看著云容玨,云容玨垂眼,望著畫,“世間的人有千千萬萬,所謂母子親情,在本殿看來,不過是世人撰想的美好罷了,人歸根結底都是自私的?!?/br> 姜舞緊抿著唇,聽著云容玨的一番話。 他的這番話里,充盈著對母子親情的嫌惡,更有一種莫名的悲涼之意。 “不是的,”姜舞本能反駁,“親情是最難能可貴的,母親都是愛孩子的,只是每個人的方式不一樣?!苯枵f道。 “方式不一樣?”云容玨轉眸。 小姑娘肯定的點頭,“是,就像奴的母妃,母妃平日話雖不多,很多時候對奴態度也是冷淡居多,可奴知道,母妃是很愛奴的,若只有一碗粥,母妃會將大半都給奴,寧愿自己挨餓,奴生病發燒,母妃雖嘴上斥責奴體弱不爭氣,可夜里,都是母妃不眠不休照顧著?!?/br> 云容玨聽著姜舞所說的,竟有絲羨慕。 “真好……”他不自覺呢喃出聲。 姜舞歪著小腦袋,不解看著他,“殿下,您是覺得您的母妃對您不好嗎?或許,她只是不會表達,但奴想,她是愛您的?!?/br> “你方才所說的那些,本殿母妃從未為本殿做過?!痹迫莴k聲音淡淡。 姜舞微楞…… “沒有嗎……” 云容玨鼻間發出輕嗯一聲,望著畫卷上的畫,眼色深了深,“宮中皇子們出生,母妃位份高的,或者得寵的,都可留在身邊撫育,至十歲才搬進這凌霄宮,大皇子,二皇子,他們都是在自己母妃身邊長至十歲,才來凌霄宮的?!?/br> “本殿,則是一出生,便由嬤嬤領來這,一直將養長大?!痹迫莴k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