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秦穆穆急了——“想象要好是什么意思?” 江九九抿唇想了想:“我以為會是鄉村非主流款,或者是西部大嫖客那種?!?/br> 秦穆穆不明所以:“什么呀?!?/br> “人挺好,可以當朋友處處?!?/br> 她說的平淡。 秦穆穆卻樂了,直言不諱的說:“你媽的眼光還能出錯,我跟你說啊——這小邵啊,人家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級就拿了評上了教授的職稱,模樣也不差,性格也好,據說父母脾氣也不錯,一家子都在學校里任教,可以算得上書香世家——”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聽著,腦海里是一閃而過的畫面。 她從來沒有想過—— 余生,除了葉旬,還會和別的男人生活過一輩子。 這件事,因為沒想過,想起來確實困難,她腦子一時放空,這需要多大的想象力,把他們甜蜜的過往,安在認識不過一天的人身上。 她該如何想象,給小白一起洗澡,毫無來由的擁抱的另一半。 她又是重新記起另一個人所有的喜好,記得生日,在每一個屬于兩個人紀念日里給個小小的驚喜,又或者是心血來潮的唇齒間抵死糾纏,那衣櫥里的擺放整齊的情侶裝。 誰能接受這樣的存在? 果真是,別扭又苦澀。 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是乍泄的晶瑩,隨手揉了揉——“媽,不早了,我困了?!?/br> 秦穆穆點點頭:“那好,記得我和你說的?!?/br> 她把頭一把悶在被子里,腦子里迷迷糊糊的,心是隱隱的鈍痛,秦穆穆到底說了些什么,她并不知道。 一夜無眠。 第二天陰雨連天,秦穆穆沒來。 江九九醒來的時候,拉了一下窗簾,還是昏暗的天空。 心想還早,蒙上被子,一覺睡到了下午。 再次醒來的還是,小白早已經幽怨的在床邊坐了許久,見她一起吃,撒開蹄子,拽住她的褲管,小屁股扭來扭去,見江九九不理它,哼哼唧唧了半天。 索性把自己的狗盆叼了過來,盆子咣咣作響。 她看了一眼手機,下午三點半。 心想,它肯定餓壞了。 小白,汪的一聲,頭也不抬。 江九九格外憐愛的順了順它的毛,起身,走到廚房,她也覺得自己餓了,腹中空空蕩蕩。 站在廚房里,愣怔了,好像久睡的腦子還未恢復正常一般,眼里是一片茫然。 ——她已經不記得,她上次開火做飯是什么時候了。 收起,心里奇異的感覺,甩了甩腦袋,打開冰箱,居然一包方便都沒有。 輕嘆了口氣,隨意套了件外套,出了門。 沒有帶傘。 ———— b市里。 吳靖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一貫緋紅的嘴唇變得蒼白,他抿著,額頭上的汗層層,弄濕了一頭黑發,整個人顯得野性又脆弱。 老六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加快。 阿杜在一邊看著,那白皙的皮膚上,長長的一道口子,紅色泛著黑氣的傷痕,印著雪白的皮膚,格外的刺眼。 “主子,要不打麻藥吧?!?/br> 吳靖緩緩搖著頭,似乎對老六的遲疑,有些不悅。 老六,熟練的拿起刀,在腹部開了一個口子,再拿鑷子小心翼翼的將里面的子彈慢慢取出來。 動作雖簡單,不過只是幾分鐘的時間,黑發染濕了枕頭,只是那嘴唇依舊緊緊抿著,一聲悶哼從口中溢出,十指收緊,死死的抓住床單,指骨繃出性感的弧度。 他啞聲音說——“繼續?!?/br> 一聲冰冷的金屬掉落在碟子里發出響亮的聲音。 他精神一緩,深深蹙起的眉頭淺了許多。 ——“好了?!?/br> 吳靖對著老六擺擺手,吩咐道:“出去?!?/br> 阿杜還想說什么,吳靖轉頭,淡淡吐出兩個字——“出去?!?/br> 等二人走出門外,吳靖才看了一眼腹部纏繞的傷口,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這樣的傷,要在以前……如今這點痛也快忍不住了。 第三天。 江九九終于察覺出來,有什么不對勁了。 她掏出手機,撥打了吳靖的電話,居然是關機。 她茫然坐了一會兒,看了一眼,在地上撒著歡的小白,最終在通訊錄上找到了阿杜的聯系電話。 阿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摁掉。 吳靖失血過多,此刻還不能下床,阿杜正候在一邊,看著他有條不紊的處理著事物,沉著冷靜的面容下,那雙上挑的桃花眼,雙目隱痛。 而私人的電話正放在一邊,黑色暗淡的屏幕,正如他主人的臉色,陰沉的可怕。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突然,他不是很想見她,不想看見她臉,不想聽到她的聲音—— 前段日子,她這么躲著他就算了,現在好了,膽子大到居然還敢相親了。 他一看到她柔柔的目光,淺淺溫暖的笑容對著別的男人,腦子完全不能思考—— 如果,再來一次。 是放過他,還是成全她? 江九九又撥通了一遍電話,阿杜,掃了一眼手機,沉聲說道——“主子,我出去一趟?!?/br> 吳靖沒有問他,直接擺擺手。 等出了房間門口,阿杜才接通了電話。 現在主子的態度不明,萬一,她找他真的有什么急事,而他耽誤了.......九九八十一道酷刑絕對在排排隊的等著他。 “江小姐?!?/br> 阿杜一開口就是冰冷的掉渣的嗓音。 江九九聽著阿杜的聲音,輕蹙了眉頭:“阿靖在嗎?” “請問,江小姐找我們老板有事?” 他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 “啊——這也沒什么,就是想問問,他手機怎么關機了?!?/br> 江九九在這樣生硬的口氣顯得有些無措,阿杜素來沉默了一些,話不多,對她還算有禮貌,如此冷遇還是頭一遭。 阿杜能不氣嗎,明明約好的第二天去談判,結果他們家主子剛走,這小丫頭就跑去相親,還笑的那么開心,吳靖當然坐不住,硬是提前了一天談判,談完夜里開車就想趕回a市。 沒想到晚上剛出s市,就被人盯上了,再加上帶的人不多。 他受了點輕傷,吳靖腹部中了一槍,臨時歇在了b市。 阿杜當時就在想,要是江小姐安穩一點,他們家主子,再怎么樣也不這么千里迢迢的夜里趕回去。 “我不知道?!卑⒍呕卮?。 江九九有些尷尬,她抓了兩把頭發——“那,我怎么聯系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正替主子打抱不平,多少年隱忍,才走到今天,多少刀槍雨林都走過了,不打麻醉取子彈也不過悶哼兩聲,可這樣的人為了一個女人,不知做了多少。 幫里還在百廢待興的時候愣是拍拍屁股跟著小丫頭跑到國外去了。 ——“如果沒有事,就別找我們老板?” 這句話阿杜是真心誠意的,那么意氣風發的一個人,就和上輩子欠她的一樣,捧在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別說洗手作羹湯這種事他很看不起之外,就連朋友,父母的工作也cao心。他真的情愿他們家主子像方千一樣,萬花叢中過,不沾一片葉。 ——“我,其實也沒事,就是想問問他什么時候回來?!苯啪怕曇粼絹碓叫?,不知道為什么在阿杜面前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短時間暫時回不來了?!?/br> 阿杜看了一眼門口,聲音依舊生硬。阿杜看了一眼門口,聲音依舊生硬。 江九九眼中的迷茫一閃而過,心里有種不安,她囁嚅了幾下——“怎么了?是談判不成功嗎?” 老六看著站在門口不遠處的阿杜,他手里提著藥箱,好奇的看了一眼阿杜,指了指門口——“我進去,幫主子換藥?!?/br> 阿杜點點頭:“傷口,好好處理一些,昨晚低燒了怕是有感染的危險?!?/br> 老六不解,但還是點點頭。 ——他一個人醫生,還要他提點什么?好像這話,是他故意說誰聽一樣。 果然江九九一聽就急了——“誰受傷了?” 阿杜定定的看著不遠處重新被關上的門,不管他承認不承認,按照主子的死要面子的脾氣是決計不會說出來的,但他知道,如果她能來,主子肯定很高興,很高興........ “是老板受了傷,他知道你相親,動了氣,非得夜里開車回來,出了點狀況,你知道了吧?!?/br> 他快速的說完,江九九握著手機的一僵,完全沒有想到他手機關機三天會是這種情況。 阿杜繼續說道:“我們老板對你的心思你難得真的看不出來?要不是喜歡你能對你那么好,連出差外賣都給你點的好好的?要是你真的不喜歡他,我希望你別來找他了,既享受他對你的好,又不接受他這個人,世界上沒有這樣的道理?!?/br> 這是江九九聽過阿杜說過最長的一段話,她一時有些發懵。 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他,傷的嚴重嗎?” 阿杜:“還有一口氣在?!苯啪派ぷ佣轮?,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我知道了?!?/br> 他聽見她的回答,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知道就好?!?/br> 說著摁掉了電話。 江九九抱著電話,發了一會兒呆,看到,角落里一摞摞的方便面,眼角頓時酸澀。 滴滴,過來一條短信。 ——“b市,路沿鎮,金華酒店,106?!?/br> 她看著手機,卻模糊了視線。 最終,抽了兩張紙,從鼻息喘息中,都是絲絲縷縷的委屈和憋悶。 阿杜沒等到江九九,倒是方千來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推測了一下來人都是那些勢力。 說來說去,還是傅幫里可能性最大,畢竟吳靖的幾處地方還都是掛的方千的名。 方千在他性感的胸肌掃了一眼,為了換藥,吳靖并沒有穿衣服。 他嘖一聲,語意未明,卻岔開了話題:“你怎么想的?人手沒帶齊,夜深露重的就敢回去?” 吳靖沒說話,方千似笑非笑。 ——“這世間,多少好姑娘,你說你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干嘛,這么想不開?!?/br> 吳靖說了一會兒,眼里是毫不掩飾的疲憊,他看了一眼白色的窗臺——“我就是,非她不可?!?/br> 多年之后,方千,還是會想起吳靖這句話,他聽過無數個人甜蜜蜜的說我愛你,我喜歡你,這樣膩的掉牙的話,卻從來沒一句能趕上這輕飄飄的七個字。 這樣囂張的人,這樣卑微到骨子里的愿望。 他愣怔了一下,隨即笑開了:“你知道,我看你這樣,真的他媽的,又相信了愛情了?!?/br> 吳靖也笑,笑意并未達及眼底。 中槍的一刻,那一瞬間的事情,頂多也就幾秒,他卻想了許多。 冰冷的子彈沒入他的皮膚,他似乎還能感受那冰冷的感覺,空氣彌漫著血腥味,還有骨頭撞擊的聲音。 他想,如果他就這么死了,他們家的小丫頭,會不會哭,會不會哭的很傷心,他希望,她傷心,但也別太傷心。 短短幾秒鐘,他覺得自己的靈魂都震顫了一下,如果他死了—— 他想,如果他死了,也想帶她,隨他以前走。 方千一看吳靖那樣,眼神是溺斃死的溫柔,就知道他在想誰,搖搖頭,提起自己的外套——“我走了,你自己好好休息?!?/br> 吳靖點點頭,再抬眼時,目光里什么都沒有。 第五日,晴天。 她敲開106的門,是老六開的門。 早在江九九踏入酒店的那一刻,阿杜就知道了,可他什么也沒說。 “誰?”一道暗啞雌性的聲音傳來。 老六訥訥,很快反應過來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床上半躺著吳靖眼角微瞇,手無意識的收緊了,不禁坐直了身子。 她看過去——胸肌上的傷剛結痂,纏了白色的繃帶,從肋骨到左胸下方。 “你怎么過來了?”他的嘴角上揚,毫不掩飾的好心情。 她只是盯著他的傷口看:“好幾天沒見你了?!?/br> 老六將白色的繃帶小心翼翼的拿開,重新換了藥上前,胸口紅黑的一塊,格外刺目。她伸手,拿了枕頭,墊在他的腦后。 老六的手一頓,他的眉頭輕蹙。 “很疼?”她的眉頭亦是輕蹙。 他轉過頭,眉眼認真:“很痛,很痛?!?/br> 老六聞言,手一顫,手上的鑷子刺到了傷口處——他的眉頭皺的更深。 江九九低頭——“你行不行,輕點啊,再輕一點?!?/br> 吳靖看著她的口,張張合合,說著什么話,嗓音糯糯帶著清麗,入耳是那么溫和柔軟,真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