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罪 完結+番外_分節閱讀_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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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幾個皇叔都跑了,子侄輩兒的皇親便自危起來,朕以為,也是時候安撫他們一番。御膳房這月的荷花糕味道尚好,你便著人分賞下去,讓他們嘗嘗鮮,另有尚織局的新料子,也賞下去叫他們分分?!?/br> 胡黎垂眼看了看姜湛收起玉戒的袖子,略微不安地低下頭:“是,皇上?!?/br> “至于官中之事……”姜湛繼續吩咐道,“為防泰王等人糾集兵馬,就讓張嶺派御史中丞做京畿巡按,嚴查各處調度。兵部空著,京兆都指揮使又與裴鈞交好,京關四門中也有不少裴鈞拔擢的暗子,若是不換,京兆的布防就要受裴鈞牽制,這些便也讓張嶺和內閣去考慮。還有,把威遠將軍調回京中,再把晉王歷年駐守過的營地列出來,呈給朕看,每一營何時何地在何處,朕都要知曉?!?/br> 胡黎低頭應下,暗轉眼珠道:“那晉王也算留在京中的皇親,這賞賜之物……” “自然也是要賞他的?!苯科沉撕枰谎?,冷聲一笑,“賞,給朕多多地賞。必叫他好好地去,最好是再也別回來……” 盛夏的暑氣蒸騰在天地間,把京城悶成個熱罐子。忠義侯府上下秘密地忙活著,為姜煊醫治天花奔前走后,人來人往地洗衣換藥,更是汗流浹背、熱得非常。 董叔做主,抬了窖中的冰來放在姜煊屋里。裴鈞也交代廚房煮出解暑湯來分發給大夫、藥童和下人,又換下了熬更守夜、憔悴至極的裴妍,兩天兩夜陪在姜煊身旁,隨大夫一齊觀察著姜煊出痘的狀況。 第三日一早,姜煊的燒終于退了。晉王府來了人,牽了之前隨姜煊待在晉王府的小狗來,并傳信說姜越已收斂好行裝,眼下正前往京南營點兵,即刻就要起行。 姜煊的狗已七八月大,站起來腰背已及人膝,雙眼之上的一雙豆眉也愈發清晰。此時聽董叔一叫“小狗”,它立馬乖巧坐在地上,可一見裴鈞出來接信,又不滿地嗷嗷起來。 裴鈞倒退半步,皺眉道:“長這么大了還‘小狗’呢,梅林玉找了這狗是真當我瞎了?!?/br> 狗沖他齜牙咧嘴嗚嗚示威,董叔拉著狗繩,將信件遞給他道:“這狗大是大,聽話就好。晉王爺馴養它怕是花了心思,只是這臨著出征,又把狗送來了,怎也不親自瞧瞧小殿下再走?” 裴鈞沒有應話,只從他手里接過信來看了一眼,卻眉心更蹙,下一刻便不發一言地換下衣裳、熏了藥草,匆匆策馬趕往京南營地。 京郊官道上沿途開滿粉白的花,在夏風中揚灑。裴鈞一路踏花奔到南營的時候,姜越已點完了兵馬起行。 裴鈞策馬狂奔一路,只追到大軍的最尾,此時放眼望去,只見浩浩長隊的最前頭,有個一身戎裝的人影騎在高頭大馬上,其銀盔紅纓映襯朝陽,熠熠生輝。 他不由雙腿猛夾馬腹,驅馬繼續向前,直追到十里驛亭才終得大叫一聲: “晉王留步!” 姜越聽見這一聲喊,背脊一頓。他驀地回眸,見百步之外,裴鈞正遙遙勒馬向他招手。 姜越目光微閃,猶疑一時,還是抬起右手,令身后千軍止步,隨即左手拉過韁繩調轉馬頭,騎馬小跑著向裴鈞行去。 二人一同引馬至驛亭外碰頭,裴鈞下了馬背來,嘆氣看了姜越一眼,一邊拴馬一邊道:“我還當你今日會來看看煊兒再走……就算不看看煊兒,難道也不再看看我么?” 姜越這時也下了馬,垂著眼走上前,把馬與裴鈞的拴在一處,過了些時候才道:“我不想走得太不舍?!?/br> 裴鈞聽言微愣,旋即心下一疼,暗道姜越真是個傻子,四下一看,拉著姜越走到驛亭旁的幾株大樹后,張開手把姜越緊緊抱入懷中,湊在他耳邊道:“你若是不舍,我多送送你就是了?!?/br> 姜越輕輕在他肩頭一蹭,低沉道:“既終須一別,你也就別再送了?!闭f著,他抬手推開裴鈞,忍著眼底薄紅,拍了拍他肩頭道:“此番出戰,雖是懷著勸降李偲的意思,卻也要防勸之不過,依舊要打。我手下謀士里,郭氏兄弟最通兵法調配,我便讓他們隨我出征,留趙先生在京中幫你。我已告訴趙先生,若有情急,京中人馬你皆可調度,你務必好生保全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別說了?!迸徕x抵著他額頭打斷了他,此時閉眼想起小時候的事情,忽覺眼下一熱,貼著姜越鼻尖道,“從前十六七歲時見你要出征,我是一點兒不覺難舍,給你送了書還走得飛快……如今這一別,卻竟似剜心?!?/br> 姜越抬手撫摸他臉,長睫眼簾下一雙清澈的雙眸沾染水汽,瞬也不瞬地望向他道:“莫再說從前了。從前我還以為出征就能忘了你,可直到返朝與你再見,才知我一刻不曾忘記——” “你也不許忘?!迸徕x再次打斷他,扣著他后頸,與他深深相吻,萬分不舍地囑托道,“姜越,你此去一刻不許忘了我,也定要好好顧著自己,常來信,早些回來,聽見沒?” 姜越隱忍地點頭,再度貼上前與他親吻,抱住他道:“那你照顧好煊兒,等我回來?!?/br> 裴鈞拍拍他后背,在他肩窩里悶聲應道:“好,我等你?!?/br> 到二人漸分時,裴鈞的肩頭依舊沾上點淚,不舍間,他還想繼續延長這個擁抱,姜越卻終于抬手抹了把眼睛,推開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驛亭外的戰馬。 他們在此處別過。裴鈞騎上馬時只見浩蕩軍隊背向京城,面朝南地而去。極目處,黑紅的戰旗飄揚在半空,姜越在千軍吶喊中回頭向他望來,高舉起手向他揮舞,見裴鈞也正望向他,他便笑了。 這一笑似回風拂雪,又似春櫻落泉,叫裴鈞在千軍之外看見,似乎聽見耳邊傳來一聲: “裴大人!” …… 記憶倥傯回到前世,他想起了姜煊夭折之后的事。 那是元光九年春,承平國使來朝,帶來一紙和親的婚約。裴鈞在與姜湛數度爭吵后,依然以國事為重,少有地跟隨了內閣的票擬,讓六部在朝會上表了和親的票。 當大紅的錦緞從宮里直鋪到宮外,承平送親的人馬絡繹向宮中而去時,裴鈞站在禮部隊列中靜靜地望去,似乎覺得身體中構建自己種種情感的那些基底正由下而上地垮塌著,這世間的每一個人似乎都與他不再有什么分不開的關系,而他精神中的某一部分名為“自我”的生命,也似乎停滯了。 可朝政卻并未停滯一分一毫。 在姜湛大婚的酒宴上,從西北駐地短暫歸京述職的姜越叫住了將要離席的他,負手站在飛華殿外的金柱旁,淡淡地問他:“裴大人今日少言寡語,近來可是不順心么?” 那時他以為姜越是要揭他傷疤、說風涼話,便笑著諷了句:“順心與否,都比不上晉王爺春風得意。聽說這是又要領兵西行了?恭喜恭喜?!闭f罷抱拳告禮,袖手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