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罪 完結+番外_分節閱讀_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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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他似因想起往事而莞爾:“裴大人年初時辯駁張大人新政的集中官學之策,曾說‘學若在官,則永在官,不在民’,故提議朝廷撥款廣修民學、改善私塾,令民間學塾不僅只授筆墨之業,更也可授技藝之業,好叫天下萬民各有所職……” ——天下民學,筆墨技藝……裴鈞聞言,握著卷軸的手都一頓。 不錯,姜越說的這些話都曾是他說過的。他那時還是個真正意氣風發的年輕尚書郎,孑然一身立于大殿上,侃侃而談天下萬民,說若萬民各有所職,那家國就會更安泰無爭,所以需要朝廷撥銀子給禮部整飭教化,而不是順應新政去多辦什么官學——那只是叫貪官污吏更多條來錢的路子罷了。 然而當時的百官乃至內閣大約都只聽進了最后那句,隔日御史臺就開始批他所提之議根本天馬行空,不過是想因私廢公、借此自肥,于是票擬與票議都往新政一邊兒倒,姜湛握著他進言的折子也不知如何是好,再幾輪朝會過去,他這法子也就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可他卻未料到,前世他這沒人理睬的瘋話,卻竟是被姜越這后來的反賊給聽進去了,甚至還已然開始借閱鄰國實案…… “……此法在承平已然實行十余年。在承平,寺子屋便約同于私塾,但不同卻是寺子屋更教授學子實用技藝?!苯秸f到這里,見裴鈞低頭凝眉不語,目光緊鎖手中那根本看不懂的卷軸,便笑了起來,“看來裴大人果真覺得此法有趣,那孤不日便將此卷翻錄出來,送去裴大人府上以供查閱?!?/br> “可晉王爺……”裴鈞握著卷軸的手指微微收緊,終于開口了,“臣這諫言早已失票了,朝廷明年就要開始興修官學?!?/br> 姜越點點頭,低頭抬手給自己倒一杯茶,“孤知道?!?/br> 裴鈞聽言抬頭看向他,一時眸中濃淡翻涌過不甘不忿不平,又似麻木可悲可笑,更有銳利至極卻無處可刺的絕然失落,卻在看著姜越舉杯飲茶的短短幾息內,最終再度化為一片不深不淺的笑意,只輕言問姜越道:“那朝廷都不予通過此策,晉王爺又何苦尋此良策讓臣查閱研讀呢?這豈非叫我二人都白費功夫?” 姜越解了渴,這時才抬頭看回裴鈞,對上的只是裴鈞笑意如初的一張臉。 他想了想,并沒答裴鈞的話,只是再度問裴鈞道:“裴大人認為,天下蒼生,需不需要一輪月?” ——又是這一問。裴鈞莫名其妙看向姜越,而姜越也一如既往地坦然回望他,引他不由問道:“晉王爺以為呢?” 姜越含笑不語,再抬手斟了杯茶。 裴鈞偏頭看著他,覺得這人太過狡猾:“不過是是與否之問,臣早已給出答案,王爺卻怎還要藏私?” “孤不是藏私?!苯胶芴谷坏囟似鸩璞瓉?,“孤是沒想好?!?/br> “……” 就在裴鈞心中暗罵這jian賊拿了個自己都沒想明白的問題老作弄他的時候,姜越卻再度幽幽嘆了一聲: “可裴大人卻十年前就勘破此問,孤真是搖鞭拍馬,亦望塵莫及……” “十年前?”裴鈞是真奇怪了,“那時候才十六七呢,您若是問臣什么蒼生什么月,臣指不定聽都聽不懂,還能答您什么話?” 姜越微微挑眉看著他笑,高深莫測搖了搖頭:“裴大人那時沒說話?!?/br> 裴鈞目露疑惑:“……沒說話怎么勘破此問?”他當年哪兒有這么玄! 姜越卻垂眸去看茶,似乎并不想就此多說,而前行的車馬卻也在這時停下來稍作休整,裴鈞便一頭霧水地告了退,正打算去問問閆玉亮和方明玨幾個他當年做大仙兒有沒有在姜越面前顯擺過。 可剛一下晉王府的車架,他沒走兩步路就感覺被一雙冰涼的小手給捏住了右手指頭,微驚間低頭一看,只見是他的親侄子姜煊正死死拉住他,一臉認真道: “舅舅,你救救母妃吧?!?/br> 第25章其罪二十四·不誠 裴鈞眉心一蹙,還未及反應如何答話,身側已響起一急急女聲:“煊兒!” 只見裴妍已提著裙擺慌張找來,幾步上前便一把將姜煊拉到身側,這才注意到跟前站的竟是裴鈞,不禁就地愣住。一時裴家姐弟二人四目相對、一步之遙,卻彼此半句不吭,直到姜煊先叫了一聲“母妃”,拉拉裴妍的前襟,小聲道:“母妃,我們告訴舅舅吧,舅舅可以……” 裴妍輕噓一聲打斷了兒子,這時更將他拉近了,低頭避過裴鈞目光,環臂抱上姜煊就要走,可卻就在她彎腰伸手時,裴鈞只見她袖下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竟顯出兩道青紅的淤傷,頓時忽如雙目被刺,未及說話已皺眉抓起她手來。 裴妍疼得倒嘶一聲,單手抱著姜煊不明所以回過頭,待看清裴鈞正盯著她手上露出的傷,立時細眉一皺,匆匆掙動道:“這是……昨日起身不小心撞在桌邊了,無礙的?!?/br> 裴鈞握力挺大,裴妍一時沒有掙開,他們所在之處又正是江邊一個小小驛站,大隊人馬已停下休整,皇室宗親也有下來吹風走動看江景的,于是周圍便漸漸有人探尋地向這倆姐弟看過來,這引裴鈞微微斂眉,只好先放開手。 裴妍單手甩下袖口蓋住手腕,換做雙手將姜煊抱到自己肩頭趴好,本要轉頭就走,卻又似因裴鈞此舉而踟躕一般,腳步未移,反倒是抬眼打量了一下多日不見的胞弟,咬唇蹙眉間才仿似下定了什么決心,開口問道:“最近朝中事務繁雜,瑞王也常不在府中……你,還好不好?” 可裴鈞此時走是沒走,卻只對她笑了笑:“區區鄙身,不敢勞王妃垂詢?!?/br> 裴妍聽了這話,面上的神色雖根本未變,露在姜煊脖頸邊的一雙眼睛卻倏地紅了。 她這雙眼睛與裴鈞像極了,長而帶尾,瞇起時好似彎月,曾也有多少笑意在當中流轉閃動過,可如今面對裴鈞卻只剩靜默與回避。裴鈞的漠然疏離讓她再度低頭移開眼,拍了拍兒子的后背以作安撫,冷冷的聲音卻是問向裴鈞的:“多少年了……你就一定要這樣對我?” 裴鈞荒謬嗤笑一聲,故作長嘆道:“王妃是天家身份,臣可不敢附勢高攀。倒是小世子這么忽而來了娘家求救,才叫臣誠惶誠恐呢……哎,畢竟王府的日子鑲金帶玉,臣忠義侯府門第鄙陋、人微言輕,又能幫上王妃什么忙呢?” “你……”裴妍提起的氣息咬在齒間,幾乎是全力忍住目中滾涌的淚,才抬頭看了他最后一眼,遂抱著兒子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