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罪 完結+番外_分節閱讀_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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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鈞視若無睹,依舊笑吟吟道:“嗐,說多了說多了,晉王爺勿怪。今日我還是給晉王爺送書箋來了,也還是在此恭候王爺寫完再取走——好將王爺昨日與今日的兩份兒讀悟都好好兒帶給師父,再不出什么錯漏了?!?/br> 姜越轉過身來,仿似是此時才終于正眼瞧去了眼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面上神色并不改,只淡淡問道:“孤若是不寫呢?” “那也沒什么,只是我師父會罰我當眾跪上一天罷了?!迸徕x挽著眼梢更笑起來,揚揚下巴示意他跟前那花:“但是呢……王爺應當已知道我是個閑不住的搗蛋鬼了,那明日要是跪在學監里沒事兒做,就只好同人講講王爺這掐壞的白玉堂了,哈哈!” “你——”姜越見裴鈞已輕笑拍手,一口氣便猛地提起,微微瞇眼看過去,胸膛幾息沉浮才漸漸平緩下去,終是收了扇子伸出手,遞向裴鈞手里書箋,沉聲道:“拿來罷?!?/br> 裴鈞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卻在姜越收了書向內院轉身的一霎忽然再度出聲: “王爺,今夜我會拜讀了王爺的兩篇讀悟再走的,到時若有什么不解之處,還望王爺不吝賜教解惑呀——畢竟師父常說嘛,王爺的文章甚妙,叫我要好好上進求教,如此還望王爺不要嫌棄我資質愚陋才好,望王爺……幸允?” 前方的姜越聞聲,止步回頭間,在偏西的日頭下看見了裴鈞那悠然篤定的一張俊臉,少時,他漸漸舒開眉宇,唇角也輕輕勾起來。 “好,裴鈞,孤知道了?!彼@樣應了,然后再無回頭地進了內院。 那夜裴鈞盤腿坐在晉王府前廳的椅子上,喝著王府管事不斷奉上的碧綠茶水,就那么背完了自己帶去的兩冊書,直到夜色再度深沉、內院下人送出書箋時,他也謹記張嶺那“不要昏睡”之言,依舊精神百倍。 他一一查檢了書與黃箋再無任何會叫他遭罪的陷阱與紕漏了,甚至還真的悉心研讀了姜越的斐然文章,這才松下口氣,在心中暗罵著姜越這陰險小人,端起手邊新添的茶水就仰頭一飲—— 可他卻發覺杯中的茶味已全然不同了。 那不再是綠茶的味道,而是一種氣與味都極度馥郁甘濃的花香,過齒只如細絲拂過唇舌,一旦喝過一次,就絕難叫人忘掉。 可雖是如此,然當他凝眉低頭,卻見杯中僅僅只是一泓再尋常不過、再理所當然不過的淡紅的清水,同尋常的花茶全無什么令人驚艷的不同,而他既不知那其中曾有何等的絕色臨水盛放過,也不知這花茶僅能來源于內院晉王的這一間茶室之中——故他只是訝然了那么一瞬而已,之后,他便再度隨意地喝掉了那杯茶,就像他隨意地喝掉了所有的茶一樣。 “……原來當初那茶是王爺親賜的?!?/br> 裴鈞垂眸看著眼下杯中這一如十年前般平淡無奇的緋色清水,勾唇搖了搖頭,抬眼看向姜越:“若非今日得見,臣或然此生都不會知曉這花茶竟有此等奇景了?!?/br> 姜越抬手支頤,閑適地靠在椅柄上,笑目看向裴鈞道:“裴大人有所不知,當年那茶是孤親賜的不假,卻更是孤親沏的?!?/br> 裴鈞握杯的手一頓,聽姜越緩緩啟唇再道:“裴大人應當知道,孤的母后,是東海承平國姬,這茶便自承平而來,在承平語有‘線香’之稱,取自一種拿在手中眨眼即滅的煙火。此茶的花并不名貴,隨處即可尋得,難得的卻是制茶之工藝繁復,叫此茶制成之后,只可用燒至恰開的滾水泡煮,不宜過火、亦不宜過涼,方可叫飲茶之人得見這盛放之景?!?/br> “那若是過了呢?”裴鈞不禁問。 姜越笑了笑:“過涼則花不開,不滅;過火則花未開,即化,出的茶水自然也各自味道不同。因為這實在是種需要運氣的茶,所以就連孤也未能常飲。母后尚在時,通常只將它用作獎賞,于孤也是難得的恩賜,今日卻又托了裴大人的福,輕易喝到了?!?/br> “所以王爺當年是獎勵臣?”裴鈞忽覺出分好笑來,愈發感到姜越其人難以捉摸,“可臣明明撓花了王爺的臉,還得寸進尺、尋機脅迫,一切只為了幾張讀悟,為了免于師門懲罰,王爺卻也獎賞臣?” 姜越笑意不變地看向他:“不,裴大人,那時孤只是在警示你,也更是在警示孤自己?!?/br> “裴大人,此茶被孤母后用作獎賞并非是因它華美,而只是因它易逝,是為了讓孤知道一切未有根莖的盛放都是短暫的,一如一時沖動之得失、一時逞能之榮耀,和……”姜越忽而止了話語,再度往裴鈞杯中放入了一枚線香,又為他沏滿一杯??蛇@一次杯中的花卻一點也沒有盛放,而只是輕飄飄地隨水浮起了。 因為水已經涼下一些。 “和什么?”裴鈞目不轉睛看著他,終于決定追問:“王爺今晚與臣說的月,又是何意?” “不過是月罷了?!苯綇呐徕x盞中的干花上移開眼去,只將茶盞再度向裴鈞一推,面上又回復了儀禮俱在的笑容,“今夜,孤只望以此茶讓裴大人明白,孤與裴大人相識十年以來,除卻初見時那兩次讀悟之事,實則從未有一次加害裴大人之意,往后,此意也絕不會有。如若警示之事也令裴大人不安不快,那孤日后也不會再做了,裴大人可以放心?!?/br> “為什么?”裴鈞漸漸收了笑意,微瞇起眼看他:“晉王爺,你究竟要什么?” 姜越斂目抬手,輕輕飲一口杯中漸冷的香茶,淡然道:“夜深了,裴大人早些回府罷?!?/br> 說罷他起身喚人送客,裴鈞只好道一句“謝王爺賜茶”,引姜越聞聲展顏,也笑了笑,說了句時隔多年的“謝裴大人送書”,繼而由提燈前來引路的家丁虛扶出了茶室,行往東廂安寢了。 裴鈞從他頎長背影上收回目光,凝眉放下手中茶盞,低頭看了一會兒那水面上空空飄蕩的未放之花,終于思緒微亂地取裘起身,踏著映雪夜色,跟著送客家丁出府去了。 第20章其罪十九·錯獄 這夜夢淺,裴鈞睡得極不安穩,只因不知是夢是真中,他一直聽見有人在叫他名字。其一聲聲疾言近嘯,叫得凄似摘膽、痛似剜心,卻直如隔世般響在九天云外,聽來模糊至極。 突然一陣大鼓嘈嘈、響鈴急急,像是有誰做著一場不知所謂的法事,竟將此聲由清轉厲、由哀至絕、由遠變近,忽如暴起的厲喝,平地炸響在他耳畔: “裴鈞??!裴鈞——” 霎時周遭血腥刺鼻,又聽:“裴鈞!醒醒!”原本盡失的知覺便如數喚醒,叫他遍體火燎代替寒刺冰封,宛如肌骨被凌遲重辟卻求死不得,更有頸間劇痛甚甚,直痛到他全身戰栗、想引頸大呼,喉嚨卻漏風般發不出任何聲響,想掙扎,手掌卻如被貫穿釘死,分毫動之不得。 可那聲音還在高叫:“裴鈞!醒來!你醒醒!” 而周遭愈發緊密、愈發震耳的鼓點銅鈴聲中,他竟真的應聲睜眼,猝見眼前一張猙獰鬼面正與他抵額相對,黃毛黑角、巨目暴凸,察覺他醒來,那青藍臉頰下可怖的血口就更加猛張,口中大叫也隨著一聲鐵索錚鳴再度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