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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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到了郊縣之后,看著滿目瘡痍的縣城,一時間沒了言語。 只見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路邊乞丐的尸體、隨意丟棄的垃圾,都散發著陣陣惡臭,行人臉色蠟黃,時不時都有人倒地咳血。偌大的縣城似乎空了,可季聽知道,在每一個關閉的房門中,都有可能存在一個染了瘟疫的人。 “殿下,您能來,我們也就放心了,”縣丞周前看到她后,說話都哽咽了,“這些日子微臣給皇上去了十余道折子,一直不見有人來,可郊縣的大夫又無力應對,微臣只能眼睜睜看著瘟疫越來越重?!?/br> 季聽看到他鬢邊多出的白發,沉默一瞬后緩緩道:“如今縣里染病的人可多?” “不確定,家家戶戶都有瞞著的,誰也不知如何了,”縣丞嘆了一聲氣,說完看了眼季聽身后的十余人,一時間有些猶豫,“殿下就帶了這些人?” “還有一支精兵,此刻就駐扎在郊縣外面,如今瘟疫不可控,來的人自是越少越好,”季聽看向他,“周大人,你將府衙上下的人手都叫過來,本宮有事要吩咐?!?/br> “是?!敝芮懊艘宦?,接著便將所有未染病的人手都喊了過來。 季聽見尚有百十人,便知道瘟疫遠不如她想的那般駭人,臉色不由得好了一些:“縣城內可有適合焚燒的空地?最好是挖好的坑地?!?/br> “回殿下的話,城南有一處干涸的湖泊?!睅煚斆Φ?。 季聽微微頷首:“周圍可有人家?” “是荒地,方圓兩里都沒什么人?!睅煚敾卮?。 季聽應了一聲:“既然如此,待會兒便召集染了瘟疫但病得不算重的青壯男子,讓他們將縣城內的尸體都搬到那邊焚燒,再派健壯男子去將大街都掃干凈了,撒上烈酒徹底清理?!?/br> “為何要用染了瘟疫的人?”師爺一愣。 季聽蹙眉:“因為尸體上也有瘟疫,常人去搬很可能會染病,只能用已經染病之人?!?/br> “但那些人染了病,再讓他們做焚燒因病而死的人,不怕他們會崩潰?”一直沒說話的申屠川開口了。 季聽沉默一瞬:“若是愿意來做事,就每日給半斤米面做報酬,再就是作保一旦有解藥出來,便第一時間給他們,相信還是有人愿意來的?!?/br> 申屠川微微頷首:“這也是個法子?!?/br> “再有就是家家戶戶定然有染病之人……周大人,本宮記得你先前提過,郊縣有一處地勢過低的房屋,因為雨季總是灌水而無人居???”季聽蹙眉問。 周前立刻應了一聲:“確有這樣一處房屋,大約有四十多個院子,可住幾百口人?!?/br> “好,你叫人挨家挨戶尋訪,若是有死人,便將尸體拉去焚燒,一家人各自待在一個屋里,不要他們見面,若是有染病之人,就按病的輕重緩急分到那邊的空屋中去住,由府衙照顧日常起居?!?/br> “是,微臣這就去辦?!敝芮皯艘宦?。 季聽將該吩咐的都吩咐了,便叫人將馬車上的布匹卸下來,簡單的裁成一個又一個蒙臉的帕子。 “你們出去做事時,這些帕子要戴在臉上,回來后記得燒水熬煮,身上的衣服鞋子也是,還有,自己也記得要沐浴,最好是燙一些的水,如今縣城里能用的人不多,本宮不希望再有人無辜染病?!奔韭牫谅暤?。 她的到來無疑像定海神針一般,叫整個府衙都為之一振,于是眾人聲音洪亮的應了一聲。 待所有人都離開后,她扭頭看向申屠川:“我方才說的,可還有什么遺漏的地方?” “沒什么遺漏,殿下此舉雖然不能將疫癥治好,但應該也不會再蔓延,只是……”申屠川沉默一瞬,“只是恐怕不會太順利?!?/br> “為何?”季聽蹙眉。 申屠川看了她一眼:“至少若是你染了病,我寧愿關起門來自己照顧,也不會想讓你去跟同樣染病之人同住?!?/br> 季聽頓時沉默了。 事情如申屠川想的一樣,雖然府衙的人將整個郊縣都走訪了一遍,卻鮮少有人將病人交出來,要么是撒謊說家里人都身子康健,要么是情緒激動的將走訪之人都攆出來,總之一整日下來,空置房屋中只住了不到幾十人。 而郊縣如今的情況,怎么可能只有幾十人染病。 季聽沉默的站在府衙門口思索,鼻尖縈繞著烈酒的味道,而她身邊的申屠川一早便用布巾蒙上了臉,以防聞得太多生了病。 “這可怎么辦,若是他們一直閉門不出,那康健之人也會跟著染病,到時候一家子都別想躲過?!奔韭犆碱^深皺。 申屠川安慰的握了握她的手:“人性如此,如今只能家家戶戶釘死門窗,叫染病又不肯配合的人家自生自滅,才能保住其他配合的人家?!?/br> “不成,一家子少說五六口人,怎么能因為一個染病之人,就放棄其他人?”季聽想也不想的拒絕了。 申屠川堅持己見:“可其他配合的人家何其無辜,憑什么再承擔不配合人家帶來的風險?” “……總之就是不成,如今配合的也只有幾十戶人家,若只救這幾十戶,跟滅城有什么區別?”季聽不悅的反問。 申屠川定定的看著她,許久之后緩緩道:“那就只有強闖私宅,將那些染病之人帶走了,只是這樣一來,那些人家必然會鬧事,到時候需要大軍入郊縣鎮壓,更是增加染病風險?!?/br>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大軍?!奔韭牭膽B度十分堅定。 申屠川輕嘆一聲:“那該如何是好,殿下,時間不等人吶?!?/br> “……臨近過年,普通人家應該都囤的有吃食,貧困人家就叫府衙送些米面過去,先暫時不允許任何人出門,若有發現當街處斬,”季聽抿了抿唇,“先擠出幾天時間,我要想想法子?!?/br> “既然殿下執意要用懷柔之法,那就只能如此了,閉門期間讓府衙之人繼續上門勸說,能勸動一家是一家?!鄙晖来ㄝp嘆一聲。 季聽沉默許久,還是答應了。 當日夜里,她便將決定告知了周前,周前連夜讓府衙之人挨家挨戶敲門,把閉門的要求逐一通知,等到天亮時,原先就人少的街道直接變得空蕩蕩了。 季聽幾乎一夜未睡,當看到空了的街道時,著實松了一口氣,像是炫耀一般扭頭對申屠川道:“看吧,百姓還是很聽話的,若是只因為他們不肯將家人交出來就輕易放棄,未免過于草率?!?/br> 話音剛落,焚燒坑那邊的官差便跑了過來:“殿下,不好了!那些染病之人突然鬧了起來,有些人還帶了一家老小,要跟府衙拼命!” 季聽:“?” “當真是聽話?!鄙晖来ɡ湫σ宦?。 季聽:“……” 第97章 季聽和申屠川趕到焚燒坑時,十幾個染了瘟疫的青壯年正拿著鐵鍬菜刀,同府衙的衙役們對峙,他們大多數人的妻兒老母也在,場面一時間亂作一團。 季聽一下馬車,正看到一個壯漢咳出一口血,當他也發現自己出血后,頓時眼眶一紅朝衙役們沖了過去。他的帶頭就像一個信號,其余十幾人也跟著往前沖,衙役們不像他們那般毫無顧慮,一時之間竟然落在了下風。 當一個壯漢手中的鐵鍬朝著衙役頭上拍去時,申屠川眼神一冷,奪過車夫的馬鞭抽在了對方手腕上,鐵鍬隨即落在地上,發出了一聲脆響。 與此同時周前也趕到了,遠遠的就開始高喊:“都住手!都給我住手!” 他在郊縣做了十余年縣丞,在百姓心中還算有點分量,眾人聞言頓時躊躇一分,正當猶豫要不要繼續時,那個帶頭的壯漢突然呵斥:“不能停下,今日咱們就殺出去,給自己拼一條生路,殺!” 啪! 話音剛落,申屠川又一鞭子甩過來,直接將他抽跪在地上,有衙役眼疾手快,立刻將他給綁了起來,綁完立刻用烈酒洗手,接著退開了五步遠。 帶頭的人被抓,剩下的一群人仿佛散沙,正猶豫要不要繼續時,季聽朝他們走去,還未走兩步便被申屠川拉住了,在她原本就蒙了白布的臉上又圍了一層,低聲叮囑一句:“不準靠得太近?!?/br> 季聽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胳膊,什么都沒說的朝那群人走去,申屠川皺了一下眉頭,也跟著過去了。 周前已經跑到了焚燒坑前,在距離那些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正要訓斥他們時,看到季聽走了過來,且還有再往前走的意思,急忙攔住了她:“殿下,不可?!?/br> “你就是長公主?”被五花大綁在地上的壯漢死死盯著她,“就是你要我們搬尸體,最后還要將我們跟那些將死之人關在一起的?是不是打算等我們死了,就再找一些人把我們也推進焚燒坑?” “你說得不錯,若你因瘟疫而死,自是要將你推進焚燒坑?!奔韭犆鏌o表情的看向她。 壯漢恨得眼睛都要滴血了,扭頭對同他一起鬧事的人道:“都聽到沒有,這個女人蛇蝎心腸,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我們,你們還在等什么,還不快趕緊放了我,我們一起殺出郊縣!” 那些人面面相覷,似乎正在經歷什么掙扎。他們這些人,老實本分了一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便是縣丞,對高官權貴的敬畏幾乎刻在了骨子里,若不是今日走投無路,也不會下決心跟衙門對抗。 “殺出郊縣?你怕是不知道,郊縣外頭已經被我的人馬包圍,就憑你們這些烏合之眾,還想殺出去?”季聽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即便能殺出去,最外一層還有禁衛軍把守所有道路,里里外外光是防守都有三層,你確定自己可以出郊縣?” “那我們就跟你們拼了,反正我們也活不了,干脆就一起死!”壯漢惡狠狠的說。 跟他一起的人猶豫一下,也下了狠心:“沒錯,大不了一起死!總比被利用完再死的好!” “是,一起死!讓他們也染上瘟疫,誰都別活了!” 這些人再次開始蠢蠢欲動,衙役們都握緊了刀,隨時準備應對他們,季聽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直到聽到一聲嬰孩的啼哭,她才眉頭微皺。 “放肆!”季聽怒喝一聲,“你們是不想活了,可你們的妻兒老母如今還未染病,憑什么要跟你們一起死?!” 她的質問如當頭棒喝,一群人都愣住了。 趁他們沒反應過來,季聽大步向前,周前臉色頓時一變:“殿下不可……” 話音未落,申屠川便冷著臉抓住了她的胳膊,不準她再向前一步。季聽抿了抿唇,對上他堅定的目光后只好妥協,停在原地看向方才說自己被利用的人:“你說你被利用,本宮倒要問問你,你被利用什么了?” “你叫我們搬運尸體清理街道,最后卻要我們去和那些病得快死的人住在一起,難道不是利用?”那人被她的威嚴所懾,但還是硬著頭皮質問。 季聽冷笑一聲:“搬運尸體清理街道,本宮難道沒給報酬?你們所領的糧食和藥材,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那人噎了一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駁。 “至于叫你們搬去空屋,也是為你們的家人考慮,總不能你們自己染了病,還讓全家都染上吧!”季聽怒問。 一群人頓時不敢說話了。 正當安靜之時,地上被五花大綁的壯漢又開口了:“你們不要聽她胡說,去了空屋跟死沒什么分別,千萬不能去!” “你這么篤定,難不成是去過了?”季聽看向地上之人。 那人嘴硬:“就算沒去過,也能想得到,你連全尸都不肯給這些病死的人,對活著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既然你覺得不留全尸過于殘忍,不如今日起就將尸體送到你家停放如何?”季聽不緊不慢的問。 那人噎了一下:“……憑什么要送去我家!” “你在怕什么?莫非你也知道,那些尸體身上的病還在,常人接觸了也會染???”季聽冷笑。 那人頓時不說話了。 季聽掃了他一眼,又抬頭對其余人道:“空屋那邊并非一群人擠在一起,而是隔成了一個個的小屋子,病輕的人跟病重的人分開住,每日里有太醫負責熬藥診治,飯菜也有人每日送到屋里,若是治瘟疫的方子出來,也是在空屋的人先用,去那里不是放棄你們的性命,而是為了更好的醫治,以及防止你們傳染給家人?!?/br>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沉穩有力,將利害關系一一分析,那些方才還要跟衙役同歸于盡的人,慢慢的便冷靜了下來。 被綁的壯漢見他們要放棄抵抗,立刻有些慌了,他是這次鬧事的主謀,若是就這樣放棄了,他定然吃不了兜著走。情急之下,他又一次開口:“你們別聽她胡說……” 申屠川眼神一冷,抽出身側衙役的刀旋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扎進那人的心臟。壯漢額角青筋直爆,不一會兒便沒了氣息。 鬧事的人都是普通百姓,哪見過這種陣仗,一時間都嚇傻了,有膽小的更是尖叫一聲,直接昏了過去。 季聽面色不變:“你們若是不愿去空屋住,也可能留在家中,只是要像其他人家一樣將門窗釘死,輕易不得出門,本宮要提前說一句,若你們住在家里,家人極可能會染病,最壞的結果便是全家沒命,你們自己考慮?!?/br> “真、真的可以不去空屋?”有人小聲問一句。 季聽被白布捂住的唇角微微揚起:“可以?!?/br> “那、那你會殺了我們嗎?就、就像對他一樣?!蹦侨丝戳搜蹓褲h,嚇得又很快將臉別回來。 季聽聲音放緩:“此人居心叵測動搖民心,本宮才留不得他,你們既然是被蠱惑的,本宮為何要殺你們?只要你們不再鬧事,那今日之事就此揭過?!?/br> 那些人面面相覷,不由得有些猶豫,也不知是誰先開的頭,突然撲通跪在了地上,其余人也跟著跪下。 季聽看了眼已經徹底亮了的天色,淡淡說一句:“既然已經無事,便讓家里人都回去吧,你們若是還愿意做事,那就繼續做事,該給的糧食和藥材本宮依然會給,若有想去空屋住的,那就去找師爺報個名,不想去空屋,就回自己家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