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節
“聽說明年開始,要是不想去服役的,可直接交銀子給官府,這銀子交多少,也是官府固定了的?!?/br> “你說的是真的?”說話的是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他家中只有一體弱的兒子,他兒子明年就到了服役年齡了。他們村,今年就有一人為了讓兒子不去服役,塞了大把銀子給官府,結果人去服役了,錢也沒要回來。他正愁這事呢。 “真的,老大爺,我能騙你嗎?官府都已經貼了榜了?!?/br> “還有啊,以后我們也不用怕別人占了我們田,我們還要幫他們交稅的事了,這地早就算到我們頭上,登記完是固定的了,要買賣田地,又是另一回事了?!?/br> “你們說的這些算什么,我告訴你們啊,我昨日剛去官老爺那里交了稅,你們猜猜怎么的,我們家在酒樓賬房的兒子,給我們算了一算,把之前交的實物稅折合下來,我們足足少交了四兩銀子!” “我家也是,少交五兩四錢,這錢都足夠我們家給兒子娶個媳婦了?!?/br> “……” 對比滿面紅光的鄉下百姓,有不少鄉紳和官僚卻是愁了臉。 然而趙言算完百姓的之后,最終算了他們的賬。 足足二十日,輾轉來回,趙言和戶部的人一日未歇,才陸陸續續地將京城今年的稅款收了上來。 他們也急于向皇帝向百官證明。 也多虧了百姓的宣揚,鄉下村民們都主動且急切地排著隊交稅,這種場面,千百年來不曾出現過,震驚京城人。 一抬又一抬的銀錢抬進了戶部,且這還單單是京城的。 然而他們戶部的人已經從中看到了今年會暴增的稅款,接著會充盈的國庫。 王大人特意讓戶部的主事把裝銀錢的箱子給擦洗干凈了,沒辦法,那箱子空了太多年了,只怕已經潮了。 趙言見到他興奮地抹眼睛,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王大人?” “誒,讓你見笑了?!蓖醮笕颂痤^,明顯可見其膚色比以前黑了不少。 “趙言啊,你說說我們以前浪費了多少錢啊,之前收稅還要收絹和布,路上損耗多少,到了我們手中的又有多少,還是這銀錢好,不重又便于運輸?!?/br> 趙言聽他叨叨著,臉上始終帶了笑意?!班?,還是有好處的?!?/br> “不行,我不放心,我再去看看?!蓖醮笕吮持诌M屋去了。 趙言搖搖頭,趁四周無人,松緩了下僵硬的手腳,如今已經快十一月中旬了,京城的事才算告一段落,后續十二月之后等地方的繳上來時候又是大忙,且也不知地方到底能不能落實好。 仁元帝只看到眼前的銀錢,心情大好,至于地方,京城都能落實,地方又為什么不能? 將銀錢抬進國庫的那一日,陳庭正也收了手,不少官員因此保住了命,但他們還不知道,因為夾著尾巴做人太久,夾著夾著就習慣了。 收完京城款項,又得了皇帝的賞賜,王大人親自掏腰包請戶部的人在酒樓中大吃一頓。 趙言仔細算了算,自從九月份以來,他大概連軸轉了四十五天。 戶部的人滿面紅光,每桌都叫了三四壺酒。戶部中最苦最累的還要屬趙言和王大人,因此他們是被敬酒的主要對象。 “趙大人,王大人,我們敬你?!?/br> 對著他們熱情的笑容,趙言無奈舉起酒杯,他方才出去一趟,早就另外叫了一份淡酒。 “來來來,趙大人,喝了這杯酒?!庇醒凵娜艘呀涬[約有了想法,趙言,或許以后會爬得很高。 趙言禮貌地笑著敬了回去,他還敬了王大人一杯。 “趙言兄,我也來敬你一杯?!鼻貥s自上回到現在,很少在他面前出現,也變得埋頭苦干起來。 “好,”趙言喝下他敬的酒。 “大家吃吃喝喝,不要客氣啊?!蓖醮笕舜笫忠粨]。他是過了明路的,因而不怕傳到仁元帝那里去。 受氣氛影響,趙言一時多喝了兩杯淡酒,又佯裝有些醉了,那些人才放過他。 王大人請他們吃飯是用了心的,桌上的菜都是酒樓大廚的拿手菜。 趙言等吃完了,才后知后覺,這家酒樓是他媳婦的? 散場之后,已經是夜深了,待他們離去,趙言走到柜臺那邊,掌柜自然是認識他的。 “老爺,”掌柜恭恭敬敬迎過來。 趙言揉了揉眉頭,點了幾道家人愛吃的小菜打包回去。 第115章 承歡郡主懷孕已滿三個月,胎相很穩,平日也無甚大反應,唯一的反應便是胃口變好了,一日多餐,每日睡覺前還要吃上小半碗。 趙言先是去了趟他阿jiejie夫和小豆子的院中,爾后才回到自己院子。 他方踏進院門,清芍正好要去灶房給郡主準備吃的。 “老爺,” 趙言不用低頭都能嗅到身上的味道,將手中的遞給她,“還是熱乎的,都是榮安愛吃的菜?!?/br> “是,老爺,”清芍笑著行禮,從他手中接過。 承歡郡主正翻著一本書,聽見動靜看過來,視線落在她手上,“回來了?是阿姐過來了?” 清芍邊笑著放下東西,“是老爺,奴婢剛出門就碰見了老爺,老爺帶回了郡主愛吃的菜?!?/br> 正說著,趙言便進來了,他原本想去小豆子那洗個澡的,走到半道又回來了,進屋后,他道,“我先去洗漱一番,榮安你先吃?!?/br> 承歡郡主見他怕熏著自己的模樣,笑了,“好,” 小廝提好熱水后,趙言快速洗漱一番,洗去身上的酒味,拾掇好之后便出來了。 清芍和清荷都在外頭守著,承歡郡主安安靜靜坐在那等他,見他過來,拿起一旁的干棉帕要替他擦。 “我自己來吧,”趙言生怕她累著,從她手中接過,扶著她坐下,隨意擦了兩下頭發。 趙言見桌上的菜都沒動,拿起一旁的小碗,倒了小半碗粥,“先吃點,我陪著你?!?/br> 承歡郡主淺笑著接過,就著面前的兩三道小炒菜吃小半碗粥,他在的時候,她的胃口也莫名變好了。 趙言知道她胃口如何,見她動作慢下來,他也不嫌棄地從她手中接過,一點兒也不浪費剩下的那些。 用完飯之后,趙言牽著她去院子散步,跟著她的步伐,道,“明日是休沐日,我去見見瀚哥兒他們便回來,接下來的時間都陪你?!?/br> “好?!背袣g郡主心中很是受用。她也知道他有幾個品行極好的知交好友。 二人回到屋里,趙言又去換了一身衣服才上了榻,自覺將她摟在懷中,大手擱在她腹部,道,“有沒有鬧你??” “還沒什么反應呢,”承歡郡主無奈笑,笑他每日都要來這一問。 趙言也不尷尬,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摟著她,從一旁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書,翻開低聲念著。 承歡郡主微側身,仰頭看著他的下巴,唇角笑意明顯。 她不知別人女子家懷孕如何,她懷孕時倒是無比舒適,有長輩關懷,夫君疼愛。 承歡郡主曾經暗示過她懷孕時不方便,結果話還沒往下說,話就被趙言打斷了,只道會守著她一人,不要隨意替他安排,如今他也確實如此,兩點一線的來往。 念了一頁,察覺到她還未睡,趙言低頭看了她一眼,合上書,輕拍了她兩下,“睡吧,”他待會兒再去滅燈。 “嗯,”承歡郡主閉上眼睛,一只手被他握著的,困意逐漸浮上來。 趙言連軸轉了四十幾天,他原本想要待在家中的,只是瀚哥兒叫人傳來了消息,有事同他說。 翌日,他難得睡了個懶覺,送小豆子去了學堂,這才朝昨日的酒樓去。 戶部鬧了這么久,方仲禮幾人早早就知道其中有趙言摻和,且很大可能是他們言哥兒弄出來的。 一見著面,扯了兩句之后,方仲禮將話引向正題,“再過兩月,我們任職就要滿一年了,言哥兒你什么想法?要不要選擇外派?” 這就是他們今日相聚的原因。明年,是他們最后一次選擇在中央還是地方就職的機會了。因為往后再變換職位,那就要看皇帝的心情任命了。 待在朝中升職是比較難的,若是在地方做出實績來,差不多熬個三五年就能升個品級。 況且多數人選擇下派,也可能是不安于如今在朝廷的職位。 趙言一個恍惚,他才想起這事,“那你們呢?” 李松山先發表意見,“我就不去了,”他的志向在于讀遍天下書,京城給了他很大的便利。 吳瀚是完全沒想法,方仲禮放下杯子,苦笑,“其實大理寺的日子苦是苦了點,但也相對安穩一些,能顧得了家里,不用瞻前顧后,若是去了地方,北人南官,南人北官,肯定會有很多的不適應,且若是去了,誰又能保證做出業績來呢?” 若說他沒有大的報負,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衡量了自己的能力之后,隨后要考慮的事情還比較多。 趙言很是理解他的想法,地方官員三年或五年一挪窩,一種是做出業績,往上挪,即從知縣一類往上挪知府;還有一種挪窩是平行挪,從這個地方知縣挪去另外一地方的知縣。 在他們目光之下,趙言無法確定,“我也沒想好,”何況榮安懷孕了。 “還有兩月時間,仲禮你再仔細想想?!壁w言勸他。 “嗯,”方仲禮點頭,吳瀚倒是無所謂,他沒考慮這么多。 “既然出來了,我們喝幾杯?”討論完正事,吳瀚打破這氣氛。 “咳,我就不喝了,我看著你們喝就成?!壁w言拒絕。 他們驚訝地看著趙言:為什么不喝。 于是趙言又咳了咳,“你們幾個做伯伯的要提前準備好紅封,” “紅封?!” “伯伯?” “言哥兒你有了?”吳瀚傻愣愣的,他還同老母親因成親的事斗爭著呢,媳婦的事連個苗頭都沒有。 趙言謙虛地點頭,不過什么叫他有了?? 方仲禮咳了出來,“恭喜恭喜?!?/br> “謝謝各位,”趙言笑著拱手一禮。逗得他們哈哈大笑。 既然如此,他們都放棄了叫酒水,倒是叫了一桌子好菜。 吃好喝好之后,散場時比預計時間久了些。 方才酒樓的伙計已經認出來趙言是他們家姑爺,因而免了他們的單。 四人交頭接耳,正要一同離開,迎面碰見了一個穿華服的貴公子,容貌出眾,且給趙言一種熟悉感,基于禮貌,他看一眼剛要移開視線。 那人卻對趙言一行人點了點頭。待出來后,趙言才疑惑地問他們,“你們認識他?” “不認識啊,我還以為是言哥兒你認識的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