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趙言笑了笑,其實他也意外,陳秀才比想象中要怪,他主動牽上姐夫的手,他們落在后面,其余一同出來的家長已經陸續走遠了。 因著怕回家晚了,尤其還帶著小孩,張高粗糙的心思難得細膩,走到一半抱著他上了牛車。 “謝謝姐夫,”趙言晃著小腿。 張高笑呵呵的,摸出梨花給他們的干糧,塞了個給他。 趙梨花在家呆了一天,吃喝不香,天黑前才等來晚歸的兩人。 晚飯得重新熱一遍了,趙梨花跑過去迎人,“怎么樣?” “明日再去,”張高笑呵呵的,走到桌子旁邊拿起茶碗咕咚灌下。 “阿姐,你聽我說,”趙言笑瞇瞇地跑過去,他一路沒累著,精神十足,于是將今日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而且,趙言的心情還有些小激動。 張高笑呵呵的,眼睛卻是看著趙梨花說的,“石頭就是聰明,還很大膽,像梨花你,我當時可一句話不敢說?!?/br> 三人聚在一塊吃了飯,張老頭晚上來了一趟,得知明日還要去,且由柱子送著去,他也沒說啥。 倒是趙言,進灶房倒個熱水,王春香陰陽怪氣的。 他回屋特意跟阿姐提了一下,“阿姐……” 趙梨花,“別理她,” 她知道,今天沒再一起吃飯,大嫂不舒服了,但那又與她何干。過幾日她會讓張高搭個爐子做飯。 “好了,別多想,明日還要去,待會早些歇息?!?/br> “我知道了,阿姐?!辈挥锰嵝?,他也會早些休息,他這副身體折騰不得。 他以為自己會緊張,趙梨花特意陪了他一會,結果半會功夫,他就睡著了。 他睡著以后,趙梨花對著夜色祈禱了一會,又替他掖了掖被子才回去。 新的一天是求學的一天,時間愈發緊湊,趙言比昨日起得還早。 趙梨花塞給張高二十文錢,讓他們倆在城里吃頓好的。又私底下塞給趙言幾文錢,賣了地之后,她手里好歹寬一些。只要花在石頭身上,她心甘情愿。 張高開心應了,目光緊緊黏著媳婦。 今日牛車上人少,車主趕得快,他們到達城里比昨日要早半個時辰。 張高想著媳婦的吩咐,抱著小舅子去攤上吃東西。 晨間的城里熱熱鬧鬧的,到處是吆喝聲,煙火氣息。 趙言吃了幾個吃不下了,苦巴巴地看著他,“姐夫,” 張高吸溜進一個餛飩,“石頭怎么了?” 趙言瞇著小眼睛,撒嬌道,“我吃不下了,你吃吧?!?/br> 張高視線刷地落在他面前碗里,“真吃不下了?” 趙言點頭,他才將碗挪過來,吸溜繼續吃。 一大一小兩人,誰都沒餓著,倒是都吃撐了。 吃完餛飩,張高帶他去陳秀才家,五個學生來了三個。半柱香后,另外兩個也來了。 陳秀才同他們交談了幾句話,孩子父母遲疑將孩子往前推了一步,“那就拜托秀才先生了,” 張高夾在有錢人之中,磕磕絆絆跟著道謝,臉蛋都憋紅了。 趁著他們猶豫著再次叮囑孩子的時間,趙言也跑到表情局促的憨個子身邊,咧嘴笑道,“姐夫,你下午來接我?!?/br> 趙言想了想從兜里掏出私存的五文錢塞給他,他們之間的角色完全反過來,“干活餓了買包子吃,不許還給我?!?/br> 他板起臉與梨花有五分相似,張高不敢也舍不得拒絕。 他憋半天才道,“好好和先生學?!?/br> “嗯!” 旁的父母松開了孩子的手,這會倒是果斷地將他們往大門口推,趙言瞧了一眼,啪嗒啪嗒跟上去。 他一回頭,看見憨姐夫還在那,笑著擺了擺手。 誰也不知道,他踏入這扇門以后,往后是得意或失意。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今天更晚了。 第24章 24 院門吱呀一關,巷子中聲音遠去。 五個蘿卜頭各站在一角,各自隔著兩三人的距離,好奇心驅使他們忘記了害怕,小眼睛轉悠著東張西望,觀察新的小伙伴,又怕先生責罰,動作小心翼翼的。 趙言亦是其中一人,只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陳秀才身上。 “走吧,跟我進來?!焙⑼瘺]有長輩陪著,陳秀才變得稍微慈和。 他帶小蘿卜頭進了院落中間的大堂屋,大堂分左右兩側,中間用木板隔開,隔人不隔音。 陳秀才帶他們進的是右側,一進門,左側讀書吟誦的聲音愈發清晰。 “你們在這侯著,我去給你們師兄布置功課?!?/br> “好,”六個蘿卜頭異口同聲,沒了大人在場,他們自己便是小大人。 陳秀才離開后,一時屋內只有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靠門邊的胖墩子忍不住弄出動靜,一板一眼,“我叫宋文禮?!?/br> 他開了個頭。 其余人依次開始介紹,從趙言左手邊數過去,分別是馬伯青、李元、吳瀚、孫庭。 一聲聲介紹下來,看著他們‘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趙言差些想不起來昨日他們含淚哭泣的場面。 他排在最后介紹自己,“我叫趙言,你們可以叫我石頭?!?/br> 宋文禮是個性子活潑的男娃,胖墩墩的,著藍色衣服,其余三人則是身形大致相似,只身高區別,對比下來,趙言才發現自己是最瘦最矮的那個。 一介紹完,靦腆的性子使然,光是宋文禮一人也活躍不了氣氛。 正當小胖墩想說兩句,一聲低低的嗚咽聲傳來,“我,我害怕?!?/br> 縮在角落里著紫色衣服的孩童肩膀一聳一聳,小圓臉上布滿緊張無措,像只迷失在森林的麋鹿。 宋文禮是個自然熟的胖墩,他走過去拍拍自己胸脯,仰起下巴,“你別怕,我,我護著你?!?/br> “可是,可是我才學了一千個字,只會背幾句詩,要是沒過怎么辦?” 宋文禮啊了一聲,“這?你別怕啊,我就比你多學了五百個字,不過我還不會背詩?!?/br> “我,我也是,我比你們多一些字,不過千字文我會前面的一小半部分?!?/br> “我也是,” 一圈圈數下來,趙言小小的腦袋有大大的疑惑,其它人都私底下學過了,就他‘光著腳’過來的??他咽了咽口水。 他仔細瞧了一圈這些小伙伴,約摸六七歲年紀,最多不超過九歲。結果他們都表示‘我好遜好害怕’。 大家伙都說完了,只剩下趙言沒說,小蘿卜頭一塊看過來,眼神都在問:你學了多少了? 當然,他們只是好奇而已。 面臨一群小蘿卜頭,趙言感覺到十分荒唐,因為他被他們刺激得緊張了。 他說了個最靠譜的數字,“我沒數過,要看到書才知道?!?/br> 雖說當朝字體復雜,但找到相似處,他可能還是認得出來幾個的。當然,這話虛不虛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們點頭表示相信,吳瀚已經不哭了,眼眶紅彤彤的一圈。 陳秀才布置完功課就回來了,幾個小孩重新安靜下來。 “跟著我走,”陳秀才往里屋走,往右手一拐,又是一淺色木門,一推開,只見里頭擺好了桌子,有六個座位。 趙言走在中間位置,小蘿卜頭之間還不熟絡,進門時倒是有序。 “你們自己選座位坐下,” “是,”脆生生的聲音疊在一起。 桌子凳子是為十歲以上的學生設計的,他們蹭蹭爬上去坐下,挺直了腰,挨個冒出小腦袋,跟春天里的蘑菇似的。 趙言小腿一晃一晃,他的座位在左前方,靠近陳秀才講課的位置。 陳秀才見狀,滿意點頭,他背著手,“今日上午,我們先不講課,也不識字?!?/br> 小蘿卜頭聽到后反應不一,刷刷看向他,趙言也不例外。 他走上三尺講桌,“我將提出問題由你們討論,當作你們啟蒙的第一課,你們可以各抒己見?!?/br> “哇,”到底是稚童,忐忑和好奇掩飾不住。 “好了,安靜,先聽我講?!标愋悴琶嫔话?,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口水。 趙言端正身子,雙手擺得板正,認真聽他講。 “首先,我想知道,你們因什么緣由讀書?” 他一問完,下面也鬧起來了。 小蘿卜頭的情緒激動都歸咎于他的提問太過簡單,皺著眉早早有了答案,忍不住與人討論。 趙言隱約覺得這個問題非常熟悉,并忍不住抿唇一笑。 “好了,安靜!”陳秀才輕敲桌子。 方才扭來扭去的娃又重新坐得板正。 他臉上帶上一絲笑容,“不要討論,可以直接與先生和同門分享?!?/br> 趙言一動不動,他等著別人先發言,他也想聽聽一般小孩是怎么想的。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還是宋文禮先出頭,他掃過四周,舉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