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君臣二人一心,其余人仿佛成了擺設,連端坐的顧皇后都沒來得及說話。 而提出反對意見的謝慎,站在那兒像個笑話。 待到退朝后,許多人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一時面面相覷。 不得不贊嘆,尚書令就是尚書令,做事滴水不漏,不知何事謀劃的事情,如此周全,卻還能不走漏一點風聲。 顧問安松了口氣。 終于將這些個禍患送的遠遠的,如今只等著八月十五,阿綾和時燁兩心相許,定下婚約。 到時他這顆心才能徹底放下。 ========= 轉眼便是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顧府張燈結彩,設中秋宴,為尚書令接風洗塵。 尚書令親自寫的帖子,邀請滿京世家赴宴。因尚書令公子不在京中,特意喊了他的十幾個學生代為待客,一時之間,熱鬧紛呈。 顧夫人為此特意回府赴宴,今日依舊坐在凈華堂中,并不出門迎客,只有一搭沒一搭與人閑話。 顧綾坐在她身側,端著溫柔的微笑,搖著團扇與人聊天。 身側的夫人夸贊道:“成樂公主越發沉穩,不愧是夫人教導出的女兒?!?/br> 顧夫人彎唇一笑,柔聲道:“哪里是我教的。我自來身子骨不好,便將阿綾托付給皇后娘娘,她能長得這樣好,全是皇后娘娘的功勞,我可不敢居功?!?/br> 那夫人笑吟吟拉住顧綾的手,溫聲道:“成樂公主端莊美麗,落落大方,我極是喜歡,若能有這么個女兒,便無憾了?!?/br> 顧夫人笑著拍了拍顧綾的手:“你去前頭瞧瞧,幾位殿下來了沒有,替我招待著?!?/br> 顧綾屈膝行禮,乖巧告辭。 身后,顧夫人看向說話的那位夫人,笑吟吟地,狀似不經意開口:“夫人想要這個女兒,我又何嘗不是?我家阿綾說是我的女兒,實則跟皇后娘娘的女兒并無二致。前兒皇后娘娘與我說,等日后阿綾的婚事要她做主,不許我們自專?!?/br> “娘娘說外頭的男人,若不是知根知底的,絕不能嫁,以免委屈了阿綾?!?/br> “這樣啊……”那夫人訕訕一笑,尷尬道,“應該的,成樂公主長在皇后娘娘膝下,這是當有的體面?!?/br> 顧夫人嘆了口氣,溫和一笑。 這人竟然也敢打阿綾的主意,不瞧瞧她那個紈绔兒子,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有哪一樁配得上阿綾? 門外,顧綾腳步微頓,對云詩道:“不必進去了,帕子再回畫熙堂拿一條就是?!?/br> 第61章 撞見 顧綾垂眸, 內心一片蒼涼。 若非意外將帕子落下,她也不會返回來拿,斷然想不到方才那位夫人, 原是有意求娶她。 那位夫人她不熟, 她的兒子卻很出名。京都有名的紈绔子弟,生平最愛眠花宿柳, 小小年紀嫖遍京城各大花樓,名聲臭不可聞。 曾幾何時, 這樣的人家也敢來惦記她? 與謝慎退婚, 與崔顯的風言風語,并未影響到她的生活??稍谒恢赖牡胤? 想必那些人說的不太好聽。 否則,憑這位夫人的家世, 定不敢這般冒犯。 想來,她也是被人忽悠了, 真當顧家女兒可欺,才敢貿然說出這樣的話。 顧綾無聲嘆息, 舉步走向畫熙堂。 云詩匆匆跟上,小聲道:“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一家有女百家求, 既是百家,自然什么三教九流都有, 姑娘不必為此憂心?!?/br> 一家有女百家求,此話不假。 但以往亦有許多人朝阿娘打聽她,但全是家族中寄予厚望的嫡長子,再次便是功名傍身的次子,像勛爵人家普通公子都不敢自取其辱。 而今, 到底不同了。 “我沒事?!鳖櫨c溫和道,“總歸我再落魄,也瞧不上這樣的人?!?/br> 她不至于為此記恨人家,但若想要求娶她,的確過于自不量力。 如今顧家仍舊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她又獲封公主,若想要在外頭擇個夫婿,京都王孫公子就足以排滿整條長安街。 云詩見狀松了口氣,笑著轉移話題:“等取完帕子,我陪姑娘去見李公子。甭管外頭怎么說,姑娘瞧上的人,定不會理會那些廢話?!?/br> 顧綾彎唇一笑,道:“李師兄性情極好,當然不是那種人?!?/br> 若他是那種隨波逐流的人,前世人人都在責罵顧家之時,他便不會忍辱負重多年,為顧家報仇。 這樣的人,每一份質疑,都是對他的侮辱。 云詩酸溜溜道:“姑娘還沒見過李公子的面,聽上去倒比對奴婢都信任幾分?!?/br> 顧綾噗嗤笑出聲,不由道:“你再作怪,我就不帶你了?!?/br> 云詩連忙求饒。 顧綾回到畫熙堂,取了新的帕子,吩咐丫鬟去凈華堂將那條遺落的帶回來。 隨后,便領著云詩,朝后花園的一處水榭而去。 李時燁,正在那里。 在那里,等著她。 后花園。 顧綾遠遠望見水榭中的身影。 今日李時燁一身湖藍色的布衣,在錦繡華彩的顧府并不合宜,然而他此刻負手站在水榭中,卻姿態悠閑,沒有半分局促。 旁的不提,氣度的確是極好的 顧綾提著裙擺拾級而上,小步走進水榭中,沉默片刻,柔聲詢問:“敢問閣下是李師兄嗎?” 李時燁豁然回頭,看向顧綾。 這一刻,他眸中不掩驚艷之色,雙頰飛快染上一層緋紅,如云霞映日??目陌桶偷溃骸拔?、我是,我是李時燁?!?/br> 過于激動,連讀書人慣用的謙稱都忘得一干二凈。 不負前些日子顧老夫人的期望,顧綾今日穿了件大紅撒花曳地長裙,艷艷生輝。那張過分明媚動人的臉,在艷色襯托下,越發燦若芙蓉,美顏不可方物。 若說天上仙,也不過如此。 李時燁呆呆看著她,臉直紅到了脖子根,雙眸直直盯著她,再也挪不開眼。 顧綾以團扇掩面,輕輕咳嗽一聲,喊他名字:“李師兄……” 李時燁恍然回神,連忙拱手彎腰,“師妹?!?/br> 顧綾望著他緋紅的脖頸和耳朵,驀地一笑,道:“李師兄很熱嗎,怎么臉這樣紅,可要我喊府醫為你看看?” “不、不用?!崩顣r燁穩住心神,低著頭不敢看她,躊躇半晌,小心翼翼問:“師妹……師妹有什么愛吃的愛玩的嗎?” 這話…… 顧綾默了默。她以前只見過謝慎勾搭女孩兒,手段層出不窮,像這樣的廢話,謝慎八歲就不用了。 可李時燁這么大個人,半晌憋出這句話,卻意外的可愛。 意外的……令人感動。 他才華橫溢,如“關關雎鳩,在河之洲”這樣的情詩,裝了滿肚子。像“鳳求凰”的手段,想必也學了不少。像“云想衣裳花想容”的好聽話,定是手到擒來。 可是,他一樣都沒有用。 他只是低著頭,訥訥問她:“師妹喜歡吃什么玩什么?” 圍著她的那么多個男人,從未有人這樣問過她。 謝慎,謝衡,崔顯。 還有……謝延。 顧綾心底驀然一軟,望著李時燁,眉眼彎彎,有問必答:“師兄,京城好玩的去處我都清楚,改日有空我帶你去。至于吃的,我平日喜歡吃甜食,若自己能到大街上買,那就什么口味都無所謂?!?/br> 李時燁眼神亮亮的:“師妹若不挑食,我知道一家賣面的食肆,那家老板娘揉得一手好面,若……若師妹不嫌棄,我可以帶你去嘗嘗?!?/br> “好?!鳖櫨c彎唇一笑,“我等著師兄喊我?!?/br> 話畢,李時燁訥訥,又不知該說什么。 顧綾主動開口:“李師兄祖籍何處?老家還有什么人嗎?” ……… 不遠處的花叢中,顧問安倒了一杯茶給對面的人,含笑道:“三位殿下難得來一趟,嘗嘗我從廬州帶回來的新茶,別有一般風味?!?/br> 然而他的三個客人,不約而同望著水榭里的人。 俊俏的郎君,美艷的少女,遠遠望去便是天作之合,美如畫卷??上?,畫中人不對。 謝慎臉色難看:“顧……舅舅,阿綾好像迷路了,我去帶她過來吧?!?/br> 謝衡當即道:“你去做什么?有婦之夫,理當避嫌?!?/br> “你……” 謝延冷冰冰望著水榭的方向,站起身淡淡道:“我去?!?/br> “殿下留步?!鳖檰柊埠白∷?,輕笑道,“諸位殿下不必擔心,阿綾在自個兒家中怎么會迷路?” “那水榭中,是我的得意門生。我有意將愛女許配于他,特意讓他們見上一面,不曾想叫三位殿下撞上了?!?/br> 顧問安笑容極其敷衍,毫不走心。 所謂的“撞上”,全是假話。他明擺著告訴眼前人,他的女兒如今名花有主,讓他們不要再惦記。 不管是謝慎本人,還是崔家人,都不要再惦記。 謝衡是個識時務的,立刻示好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這位公子是舅舅的得意門生,定然才高八斗冠絕古今,我可以向父皇舉薦,讓他為官?!?/br> 謝慎不甘人后,連忙表示也可以舉薦。 唯有謝延,一言不發,坐下來,又喝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