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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鬧鬼的那天過后便是周六,厲南是高三住校生,又時逢下學期不到三個月就要高考,他一個月只月底回家住兩天,其他時間即便是可以自由活動的周末,他也會自覺到教室自習。 但就以為昨日的靈異事件,整天下來,厲南總是感覺心神不寧。備忘錄寫了洋洋灑灑三大篇,事無巨細地把遇鬼經過都記錄下來,測驗作文都沒這么認真過。厲南一是發愁若是再發生相似的事情怎么辦?更是擔心若是以后再不發生了又怎么辦? 最關鍵的是,他怎么還不失憶??? 午休時間厲南點開了音樂老師的微信朋友圈,他向來嫌少踏及這被微商和養生秘訣霸占的領域,所以今日才發現老師的圈子里充滿了她女兒的照片。 畫面中央的小女孩一雙眼睛熠熠生輝,她在和朋友做游戲,在吃蛋糕,在和mama學琴,在醫院因為打針而哭鼻子。 倒數第二條信息是凌晨的急救室門,老師在竭盡一切地懇求和祈愿,底下的留言都是祝福和善意的詢問可需要幫助。 最新的一條,卻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愿mama爸爸的燕兒可以在天國盡情展翅翱翔。 厲南猶豫許久,最終沒有去貿然打擾悲痛不已的老師,逝人已矣,還是滿足了心愿,聽到了想要的安息曲走的,他又何必去驚擾生者。 渾渾噩噩地聽見下午最后一節下課鈴響起,厲南知道自己是根本學不進去了,他干脆把書本收好,找出自己壞了兩周但一直找不到時間去修的手表,想著趁去市里修表的機會散散心。 太陽西沉,市中心的人流量不減反增,霓虹燈早已接二連三地亮起,匯聚成只屬于人間不夜城的浩渺星河。厲南將手表交給專賣店的維修部門,技術人員告訴他請兩個小時之后再來。他擺弄著手機搜尋吃飯的地方,一邊劃動屏幕一邊想著干脆去個遠點的地方吃,一來一回方便多消磨掉點時間。 順著手機導航,厲南穿過人群七拐八拐走進一條小巷,平時他肯定不會覺著什么,但這兩天厲南神經格外過敏,總覺得有看不見的生物跟在他身后,亦或者躲在角落里偷窺他,就連昨夜做夢都是枕頭邊上擱著一顆七竅流血的人頭。 他明白這是自己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鬼之后的心理作用,遂深呼一口氣,戴上耳機,播放小品集萃,在滿耳東北大碴子味的普通話中淡定地繼續向前走。 小巷很短,而且是一條直線,他在進入之前就看到了對面人來人往又亮堂的馬路,巷子里非常干凈,沒有任何堆砌的雜物,瞧著像是附近居民平日經常會走過的近道。 聽著耳邊喜氣洋洋的相聲,厲南想快步穿過小巷,但雙腿卻不自覺地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等到了小巷的正中間,他終于意識到那沉重的負擔感不是錯覺,他的雙腳真的重若千鈞,就好像—— 有人趴在鞋上,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腿。 粗重的呼吸聲回蕩在耳邊,冷風吹過厲南汗濕的毛衣和襯衫,徹底吹散了他最后一點向前掙扎的力氣,他就像一尊雕像一樣被固定在巷道的中央,一個道路兩邊光線恰好一同忽略的地方。 短短三秒后,厲南忽然全身一顫,雙手雙腳不受控制地抖動,再接下來,更讓他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他的雙手竟然自發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然后是胸口,腰和大腿,最后還解開皮帶,低頭看向褲子里面的地方。 ‘他’吹了聲流氓哨,不是厲南吹的,而是他的身體自己吹的,吹完還笑道:“家伙不錯?!?/br> 他這是被附身了?厲南驚慌地想要控制自己的身體,但他根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體自發動作著,先是走到路邊,對著汽車后視鏡把柔順的黑發揉亂,再解開外套系在腰上,把毛衣脫下隨手一丟。 好玩的是厲南明明控制不了自己的軀體,卻能清楚地從每寸皮膚和毛細血管感知到寒冷,他憤怒地在自己意識中掙扎,卻只能看著‘他’把最里面的襯衫扣子解開到堪堪腹部以上,接著朝鏡子摸摸戴在鎖骨上的玉飾,露出了一個sao到骨子里,反正厲南這輩子都沒露出過的表情。 厲南:“……” 厲南發誓他要搞死這只附身他的yin鬼。 即便他沒有任何鬼怪相關的知識,也能清楚意識到這只賣弄風sao的鬼絕對從事性相關的工作,而且還想利用他的身體一起去交易。 厲南想到了言行晏,但他根本沒有求助的辦法,只能無力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越扭越遠,最終在一個偏僻的車庫前站定。 車庫外面的墻壁用噴槍涂滿了各式各樣的花體字和看不懂的圖案藝術,門簾半掩著,里面傳來隱隱約約的音樂聲。厲南有十分不好的預感,他見自己熟門熟路地扭過去,以特殊的規律敲了敲門。 很快,一個叼著煙的男人從里面鉆出來,對方看見他的臉之后挑了挑眉,“生面孔啊,長得不錯,身份證拿出來?!?/br> 厲南心中一喜,他才17歲,沒有成年,這個地方明顯是個帶特殊服務的成人酒吧,若是門童有點良心能把他趕走—— “我沒帶了啦?!薄畢柲稀χど夏腥说母觳?,“雷哥推薦我來的,放我進去吧?!?/br> 聽到雷哥的大名,門童猶豫一下,卻沒有再阻攔,“進吧?!?/br> 厲南:…… 厲南心如死灰地看著‘他’笑著給門童拋了個飛吻,再彎腰進入酒吧,迎著無數的目光款款前行,隨便選了吧臺旁一個沒人的位置。剛一坐下就有個穿著西裝,衣冠楚楚的男人緊挨著他坐下,還招呼酒保給他上了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