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節
他還是先服了軟,釋放出想要再次靠近的信號。 李巘之前沒有和其他人陷入過這么不清不楚的關系中,也不知道其他姑娘是怎么樣的,回想起那日她驚惶地從他懷里跳出去,心里又酸又澀。 對面的消息也回得很快。 李巘把她的生辰八字念了一遍,又再次念了一遍。好,完全記住了。 看生辰八字是基本功,李巘看得很快,看到最后覺得有點眼熟。 他垂眸想了想,便想起來了,打開許久沒用的鴻蒙水鏡,迅速點開最上面那個信息欄。 最后一句話是對方發的: 【今天變強了嗎:謝謝道長幫我!道長好人一生平安!】 再往上翻,很快就翻到了最初他們對話時她說的生辰八字。 當時她很激動,言語之間全是溢美之詞。 李巘一向不太信任這種虛擬的對話方式,和她對話的時候還特意隱瞞了許多自己的信息。 比如說,最后明明是去幫張亭午處理那個博白山的刺客,但是和她說是去對付世仇。 還有她那個時候太過熱情黏人,李巘拿到她的生辰八字之后,故意叫她“兄弟”,還給她講自己喜歡過的姑娘,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態度。 不過給她算的卦象倒是十分準,方才又算了一次,還是一樣的結果。 但是他是這么說的。 【不必愛我。你的姻緣不在我身上?!?/br> 李巘平靜地把鴻蒙水鏡收了起來,看了一眼玉簡,見她并沒有追問算卦的結果,就把玉簡也收了起來。 他總是看不懂她。 李巘不太確定她是故意透露自己的生辰八字,還是不經意間說漏了嘴——抑或者是完全忘了當初曾經和論壇里的一個陌生人說過這些話。 她總是明艷的,笑起來不抿嘴,什么話都敢接,風風火火跑上跑下,滿腔的熱情——這沒什么不好,但是各人有各人的喜好。 姬金吾就喜歡這種類型的姑娘,一天到晚笑嘻嘻的,有人罵她她就罵回去,被人欺負了也不流淚,暗地里下苦功夫練劍。這樣的姑娘簡直是在他的審美上跳舞。 杜常清也喜歡這樣的姑娘。這孩子受自己兄長審美的影響很大,易楨又是他第一個真正意義上接觸的漂亮姑娘,基本她是什么樣的,他就喜歡什么樣的。小孩子的審美就是這么培養起來的。 但其實李巘更喜歡蓮花一樣害羞、嬌氣、抿著嘴坐在那里不說話的小姑娘。就像當初在豐都看見的那個高樓上美麗得驚人的女子。 然而易楨不是那種滿臉哀愁坐在高樓上等著別人賣掉自己的人。李巘不止一次看見她直接從梁家偏院的高樓上跳下來御劍飛一圈,她完全沒在怕的,說不定外面下暴雨她還敢這么跳。 當初那個蓮花一樣美麗的影子、船上窗邊沉默的剪影,好像是籠罩在她身上的虛幻夢境一樣。 他一路在追逐這個夢境,但是追著追著,夢境好像散掉了,露出那個現實中笑起來會露出牙齒的明艷姑娘。 她很好。他就是更喜歡最初那個影子。 月亮是很亮的,只有他身邊這個破敗廟宇里的破敗池子是暗沉沉的。月亮已經西斜了,這一天將要過完了。 李巘還沒意識到現在的易楨已經被一步一步逼成了他喜歡的那個樣子。因為重重心事有著哀愁的表情、抿著嘴笑討好別人、被拘在華服錦衣之間,不快樂,但又美麗得驚人,像一縷書中的怨魂。 他只是在心里念了兩個分量十足的詞。 隱瞞。欺騙。 然后看了一眼天邊遙遙的月亮,發覺這一天就要這么過去了。簡直是白過了。 他也很不快樂。但是又不忍心苛責她,想到當初沒見面時自己批下的讖語,只覺得很累。 . 易楨已經太久沒有擼貓了。 熊貓崽崽畢竟是有主(小和尚)的,而且一般她擼崽崽的時候小和尚都在旁邊,當著主人的面也不好意思把臉埋到崽崽肚子上使勁吸。 而且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熊貓給她的印象就是要供起來的國寶,總感覺摸它一把手都不敢輕易洗。貓貓就沒有那么多限制了,擼貓只有快樂可言。 就像出去吃飯,正裝去吃很貴很貴的大酒店,總是不如和好朋友在路邊擼串快樂。 易楨身邊又只有一只貓。還是擼不到的漂亮白色貓貓。 所以她把這只貓記得很牢。 上次貓貓和魚哥打架,易楨近距離看見了他的耳朵和尾巴。 漂亮白貓貓的尾巴和耳朵見過一次就不會忘好嗎! 易楨可能真的太久沒有擼貓了??匆姺都浪驹诎资瘷跅U上悄無聲息地靠近自己,心里忍不住想: 要不要假裝沒認出他來,先擼兩把爽一爽再說! 易楨:“……” 對不起,她真的不適合意志消沉。 只要來一個好玩的事情她立刻又鯉魚打挺仰臥起坐跳起來了,這兩天那么不開心實在是因為沒有任何開心的事情,還天天被延慶公主抱在懷里狂吸。 延慶公主真的好會玩,易楨有點害怕被她玩了自己還不知道。 范祭司的本體真的太好看了,這種矯健又兇巴巴的純白色貓咪,她當場吸爆,越不讓吸越吸得起勁。 易楨大約明白在這種地方看見范祭司,絕對是因為姬金吾。 他們倆不是一向玩得好。只不過因為貓貓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服從性賊差,想聽話就聽話,不想聽話轉身就走,反正他飛檐走壁也沒人能抓到他,姬總一般也不會派給他什么不容差錯的任務。 這么一遞推,易楨覺得自己在姬金吾那里可能就是那種“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的任務。 易楨:“……” 管他呢,先把貓給吸了。 易楨滿臉凝重且正式地和雪白的貓咪對視,然后飛快地出手在白色貓貓的腦闊上擼了一把。 白色貓貓萬萬沒想到會忽然被擼——他估計也幾十年沒被人擼過了——飽受驚嚇地往后退了半步。 啊,大家是否還記得,易楨在一個臨湖的露臺上。 于是白色貓貓就從欄桿上掉下去了。 速度之快,好比那只在高速公路上快活奔跑、然后一個沒站穩從高架橋上栽下去的鹿。 易楨:“……” 易楨嘚吧嘚吧就跑到欄桿旁邊去,踮著腳往下看,心里還在瘋狂回想貓貓會不會游泳。 然后她的手被不知什么時候變成人形、站在兩三米開外欄桿上的范祭司給用繩子綁起來了。 易楨:“……” 一個純白純白的漂亮貓咪,忽然變成一個烏漆麻黑的人類雄性,就是令人很難發現啊。 他甚至沒有臉。臉上是張烏漆麻黑的面具。 易楨:“你為什么綁我?!?/br> 范汝警惕地看了她的手一眼:“你剛才認出我來了?!?/br> 易楨一口否認:“我沒有?!?/br> 范汝:“……” 易楨:“你綁我干什么?” 范汝:“我要帶你離開這里?!?/br> 易楨:“姬金吾讓你來的嗎?”雖然是疑問句,但是很肯定。 范汝:“你知道他特別喜歡你,你不理他他還眼巴巴來討好你,對吧。我就是因為這個來的?!边@位范祭司顯然是被臨時委派了任務出來找易楨的,臨行之前還被反復囑托,現在貓貓的脾氣上來了,毫不猶豫揭自己好朋友的底。 易楨:“……” 易楨:“我不要和你走。我答應了別人?!?/br> 范汝:“你那位姓李的道長已經離開延慶公主的控制范圍了,他身體已經好了。你不用擔心他?!?/br> 易楨:“不是因為這個?!?/br> 范汝:“哦。原來你不喜歡姬金吾啊。我還以為你們兩情相悅呢?!?/br> 易楨:“……” 范汝:“這和我又沒關系。我就是來帶你走的。而且我覺得你最好不要和我打起來,反正也打不過。叫人來,他們也打不過。我不能殺你,但是可以把目擊證人都殺了?!?/br> 易楨:“……” 易楨:“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范汝遲疑了一下:“那你挑一下麻袋的顏色?” 易楨:“……” 易楨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一邊說:“你自己也知道他有個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馬,幫著他強搶良家子心里過得去嗎?!?/br> 范汝:“還行,挺過得去的。是他造孽又不是我造孽,打雷也是劈死他?!?/br> 易楨:“……” 在范汝伸手抓住捆著她手腕的繩子帶她走時,易楨幾乎是在瞬間化作白色霧氣往后退去。 范汝抓了個空,立刻知道不妙,臉上露出一個無限肖似貓咪呲牙的表情,腿在欄桿上一蹬,縱身追隨著白色霧氣的痕跡去抓她。 易楨已經摸到芥子戒中的匕首了,這柄匕首還是姬金吾送她的?,F在要用這柄匕首去破開姬金吾給她設下的束縛,倒是有些難以言明的感慨。 縱使用了隱生道的秘技,她躲得也有些狼狽,畢竟范祭司同樣是高機動性的妖修。 范汝很有些不解:“宮中危險,他并沒有騙你,只是為你好,你為什么不信?!?/br> 易楨皺著眉頭說:“他騙我騙得少嗎?!比謺崦裂莩鍪智橐?,纏綿說著愛語卻連她送的頭發都不知道丟哪去了。 反正為了達成他的目的,這個人有什么做不出來的。 范汝搖搖頭,也懶得為自己的好友辯解,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強硬拉著她就要離開。 易楨還沒掙扎,范汝忽然放開了她,自己往后疾退,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噌”地釘上了一只雪白的短刀。 隨后黑暗中竄出一條人影和范汝纏斗了起來。 易楨知道那是張蒼。 張蒼和范祭司都是高敏捷的路子,而且恐怕都是當世楚翹,打起架來嗖嗖嗖,完全就是兩道殘影,觀賞性極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