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節
第73章 遲來的生理教育(上) 易楨被抱了起來。 她的腰被扣住,往上稍稍一帶,雙腳就離地了。起初她渾身的著力點只有腰間攔著的那只手臂,小杜弟弟剛走出去兩步,就發現她整個人在控制不住地往下滑,他也不好用力,立刻不假思索地把她整個人往上拋了拋,右手手臂托著她的臀部,左手依舊提著燈籠,要往屋子里走。 這么抱著,易楨簡直是大半個身子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大腿被攬住,整個人比小杜弟弟還高出一點,能看見他的發頂。 易楨人都懵了。 她、她已經多大了!她都到能生寶寶的年齡了!竟然要被小杜弟弟抱小孩一樣抱在懷里! 易楨幾乎立刻就掙扎起來,試圖從他懷里跳下去。 時間太短、變故太多,她根本猜不到小杜弟弟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為什么好好一個純情小奶狗忽然疑似黑化了,有些慌張地試圖喚醒他的理智:“常、常清,你放我下來,有什么事情我們說清楚……” 易楨隨后就發現自己是在做無用功。 法外狂徒蒼老師都打不過小杜弟弟,更何況她這么一個剛剛起步的修行萌新。 小杜弟弟把她抱進屋子里,回手把門關上,那盞蓮花形狀的宮燈放在床頭,然后把她放在床上,起手布了個禁制,把整張床都給圈進去了。 易楨: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到底是不是又穿越到了什么亂七八糟的囚禁現場。 確定她沒辦法離開床的范圍之后,杜常清起身去把門窗都關上了,牖戶緊閉,周視無隙,然后才放心地又坐回床頭來了。 杜常清其實自己也不知道他現在具體在做什么,他就心心念念想著阿楨既然來了,就不能再讓阿楨離開了、消失了。 阿楨是人身,就算屋子有守護靈也沒辦法傷害到她的。但是不知道她明天早上曬到太陽會怎么樣,聽說亡魂曬到太陽會被灼傷,就算她不知道自己是個亡魂……萬一呢。 她死掉的時候肯定很冷很痛,現在好不容易忘掉了死去的時刻,不能再讓她痛了。 易楨脾氣都沒了,她有點摸不準眼前這個向來客氣有禮、禮數周到的小叔子是在干什么,僵在柔軟的錦被上不敢動。 他起身去關門窗的時候,易楨在心里瘋狂復盤:按小杜弟弟的視角,他的情緒怎么會變成現在這樣? 杜常清唯恐她從哪個縫隙溜走了,從他合攏的指間不見了,方才關門窗的時候很仔細;又害怕鎖蓮燈滅了,還在鎖蓮燈外面加了一層屏障。 他如此花時間折騰,易楨終于有足夠的時間把真相推理出來了: 沒錯,一定是姬家那邊發現萬方船上的那位是軒轅昂的假貨,追查到軒轅昂的穎川王府,發現那里只剩下一具尸體了。 也就是說:在小杜弟弟這里,她應該是已經死掉了? 他如此寶貝那盞燈,說不定認為是那盞燈把她的亡魂召回來的。 那么,他如此反常的行為,是認為她是亡魂?想把她的魂魄留下來,怕她魂歸幽冥就再也沒有了? 她推測到這里,一時心亂如麻,見他臉上驟悲驟喜,想起這孩子好像對自己有點好感,不知該如何是好。 要不然干脆說自己是亡魂?豐都鬼城陰氣重,就讓他以為這是一場怪談? 杜常清原本布置了白紗帳來祭奠她的,聽了豐都本地風靡的怪談,又把干凈雪白的薄紗給收進了床頭的柜子。 他怕易楨打開柜子發現那床雪白的紗帳,進而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人了、是千里之外被召來的亡魂,干脆整個人坐在床頭,把那個柜子完完全全地擋在了身后。 易楨就坐在床沿,小杜弟弟這么一坐下來,靠她很近,她把腿縮了縮,試探性地問:“常清?你還好嗎?你怎么……” 杜常清原本目不暫瞬地盯著她的臉,被她言語驚動,才恍然驚覺自己言行失禮……何止是失禮,簡直是把禮法丟在地上來回踐踏。 可是他又沒辦法解釋自己是為了她的魂魄不消散、不回歸幽冥,他必須讓她相信自己是個活人。 也就是說,他在她眼中,就是個舉止不知輕重、唐突無禮、懷著見不得人心思還膽大包天付諸實踐的輕薄浪蕩子。 杜常清臉都紅了,又根本無從解釋,只好咬著牙認了下來,還必須讓“不讓她見光”這件事合理化,干脆一口咬定:“我、我一直仰慕嫂嫂!嫂嫂是我擄到這里來的!我要把嫂嫂關在屋子里!不讓嫂嫂見到我以外的人!” 他的語氣非常正式,簡直就是小學生被點名起來朗讀課文的語氣,抑揚頓挫,假得不行。 易楨人都傻了。 她還沒見過別人正式黑化搞囚禁play,但是她覺得,應該不是小杜弟弟這樣的吧…… 他不過是棒讀了這幾句話,整個人都像是蒸汽籠里端出來的,臉、耳朵都紅透了,就差頭上冒蒸汽了,這副表情就算下一秒要哭出來她也信。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囚禁他呢。 易楨的音調輕飄飄的,她的腦子已經不足以處理現在的情況了,完全是按本能來回答:“可是,小杜弟弟,這是不好的事情啊。不好的事情不可以做?!?/br> 杜常清頭都埋下去了,明明很愧疚很沮喪但是依舊強行黑化,繼續棒讀:“我太喜歡你了!你不要離開這個屋子去找別人!” 易楨:“……” 現在是個什么狀況。有沒有場外援助來救救她的狗命,她的智商已經不足以處理這個情況了。 小杜弟弟是不是……遲來的中二期???通過占有嫂嫂來反對形成父系權威的兄長什么的…… 哪有人黑化完還紅著臉不敢看她的。不僅沒有碰她,甚至連看她都不敢。 易楨依舊沒有放棄希望:“小杜弟弟,你冷靜一點,你兄長知道這件事會怎么想?你就算不考慮我,你也要考慮一下你兄長啊,你們兄弟倆不是關系一直很好嗎?” 杜常清點點頭,眼巴巴地看著她。 易楨:“……” 易楨:“……所以現在讓我離開才是正常的?!?/br> 小杜弟弟立刻搖頭:“不讓你走,你就待在這里?!?/br> 易楨:“……” 易楨:“你做這些事情沒有意義,因為我已經是個死……”死人了啊。 她這句話還沒說完,小杜弟弟立刻捂住她的嘴,不讓她說完,還有些害怕地教訓她:“你是活人!亂說!” 易楨真的搞不懂了。 小杜弟弟要是認為她是活人的話,他就應該不知道“她”被軒轅昂擄走的事情,現在“易楨”應該在萬方船上才對。 那他的反應是怎么回事? 杜常清見她不說話,一個人坐著陷入了思索,有點害怕,忽然又想到聽人說亡魂被生靈精氣滋養就有可能再度變成生魂,連忙從桌上把剛買來的時鮮水果和鮮花都捧到她面前來,殷切地問:“楨、楨楨,你吃一點好不好?” 他不愿意再叫“嫂嫂”,又想起兄長對她的稱呼是“阿楨”,也不愿意和兄長一樣。杜常清覺得自己已經和兄長長得很像了,其他地方不可以再像,不然會被她當成一個人的。 他不要被當成兄長。 其實根本不會搞錯的。 姬金吾絕對能一秒領會這個“生魂滋養”是什么意思,而不會像杜常清一樣想岔到飲食上。 其實杜常清的想法也很自然?;钊撕退廊俗畲蟮膮^別就是活人需要飲食,那么讓亡魂沾染上活人生氣的辦法最明顯的就是:讓亡魂和活人一樣進食。 這孩子還沒到領會生魂精氣是指他自己的地步。 易楨被他一連串亂七八糟的cao作搞得處理器紊亂,已經完全猜不到如今的處境了,愣呆呆地接過一個甜津津的薄皮水果,啃了一口。 杜常清歡欣雀躍:“再吃一口?!?/br> 易楨:“……” 我已經成年了!我是你嫂嫂??!你不要把我當小孩子抱還當小孩子喂飯?。?!你正常一點好不好! 易楨把水果放在一邊的柜子上,嚴肅認真地對他說:“小杜弟弟,我們之間一定存在非常嚴重的誤會,現在必須說清楚?!?/br> 杜常清連忙打斷她:“沒有誤會!沒有誤會!你是活人!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強迫你待在屋子里的!” 易楨:“……” 易楨決定另想辦法:“我不想吃水果。我想吃rou?!?/br> 杜常清為難起來。他買祭奠用品的時候沒有買rou,老板聽說他要祭奠女孩子,都是推薦他買花買水果買漂亮衣服。 易楨:“我不想吃水果?!?/br> 杜常清站起身來,語氣猶豫:“那我去給你買好吃的,你不要亂跑哦?!?/br> 易楨連忙點頭。 快走吧快走吧。你一走我總能想到辦法破開禁制跑路的,實在不行和李巘道長攤個牌讓他救我一命,日后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 反正小杜弟弟回來看見人不見了,說不定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呢,又或者看到的是亡魂在人間的短暫滯留。 諒他也不敢去找自己兄長幫忙。 這里是鬼城豐都,一切皆有可能。 杜常清方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又回轉身來,重新坐在床頭,手上不知何時從隨身的芥子戒中拿出一對綴著鈴鐺的素白色腳鐲,咔噠扣了一只在她的右腳腳踝上。 易楨的腿原本是放在床邊的榻上,青色的繡鞋都沒脫,被握住腳踝往上提,整個人直接仰躺在床上了。 她羞憤交加,從他掌心把自己的小腿收回來,在清脆悅耳的鈴鐺聲中質問:“你干什么!” 杜常清自知理虧,聲音小了許多:“你不要亂跑?!?/br> 易楨休息了許久,修為恢復得已經差不多了,但是這腳鐲一扣上,立刻感覺經脈中的修為凝滯住了一半,根本沒法調用。 小杜弟弟你手上怎么會有這種東西啊草?。?! 易楨頂嘴:“我又沒有要跑!你懷疑我!” 杜常清干脆直接說:“我是壞人?!?/br> 易楨:“……” 她什么時候連小杜弟弟都吵不過了。 杜常清還要去握她的左腳腳腕,再給她扣上另一個素白色的腳鐲,易楨生怕被他得逞,直接一腳踹在他腰間的白衣上,掙扎間右腳的鈴鐺響得厲害,紅著眼睛瞪他:“不準!太過分了!你當我是什么!” 杜常清修為很高,正常來說感官是十分敏銳的,她右腳在他腰腹間亂動,腳腕上冰涼的小鈴鐺一邊響一邊亂蹭。 也不知道是因為鈴鐺亂響還是因為什么,杜常清沒一會兒就支撐不住了,敗下陣來,把另一只素白色的腳鐲放在床頭的柜子上,委屈巴巴地收回手,放心不下,又叮囑了一句:“你是活人,不要到處亂跑?!?/br> 杜常清走了之后,易楨嘗試把腳鐲給脫了。她仔細看才發現那腳鐲其實一點紋路花樣都沒有,非常簡單,應該就是一樣普通的封住修為防止逃跑的法寶。 易楨試著脫了一小會兒,發現比較困難,想著要不算了,一半修為也可以,先找找這禁制的漏洞。 誰知她一動,腳腕上的鈴鐺就開始響,清脆悅耳,雖然聲音不大,但是一個上品修士絕對不會聽不見,她就算跑出去了也跑不遠,絕對分分鐘被抓回來。 易楨:“……” 驚雷這通天修為天塌地陷紫金錘,暴風這傾盆大雨出去玩個棒棒錘。 這怎么跑路。 易楨自穿越以來精通跑路這門保命的技術,忽悠過軒轅昂、姬金吾、整個易家,沒想到有朝一日被一個弟弟以暴制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