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嫁人第三天,和郎君談判,自身段位太低,被他說服,覺得給他打工也挺好的。 修行第一天,我是個天才,我學得超快。 修行第二天,因為運動過度肌rou拉傷躺在床上起不來。 修行第三天,被兇獸掠走,嚼吧嚼吧吃了。 ??? 新手村該出現這種一擊9999傷害的大型兇獸嗎??? 爽文劇本不應該是等她修煉成了巨牛逼的修士,擁有普天之下無人能及的美貌,然后出關去吊打其他人嗎? 好好走爽文劇本不行嗎! 空氣越來越稀薄了,她快要無法呼吸了。 別的姑娘被惡龍叼在嘴里擄回龍xue都沒事,她不會活活被悶死在這只不知道是啥生物的嘴里吧? 為什么要這么真實! 雖然月亮被驟然聚起的烏云遮蔽住不少,但是萬方船上的燈火極盛,船上的諸人依舊在兇獸躍起的瞬間看清楚了它的具體模樣。 有龍須,為蛇身,鱗片泛青,出則積云蔽月,性焦躁不安,易被驅使,正是上古異獸缺月龍蛇。 幾個婢女都被這突然的變故驚得不知該如何是好,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船上的修士已經全數躍起,顯然之前有做過應對這種突發情況的準備。 姬金吾尚穿著一身錦衣狐裘,他平素看著是個華亭世胄的貴人,又因為經常熬夜氣色不佳,像個標準的戰五渣,靠智商來扳回一城的那種。 但此時情況緊急,他是離得最近的那個,幾乎是在缺月龍蛇把人掠走的瞬間就已經出手了。 太平道以符籙為武器,好五行八卦,道派至寶是六魂幡與先天五方旗,因為武器都是丟出去就燒沒了,所以往往一場斗法就是比燒錢。 對于姬金吾這種把有限的生命投入無限的賺錢中去的人,錢根本不是問題。 他手中接連飛出去數面幡旗,在沒有月色的夜空中劃破天際,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響聲清越,如黃鶴唳空,在空中穿行。 杜常清原本是在主樓等自己的兄長,靠窗站著,只看見缺月龍蛇驟然暴起,不知做了什么,速度極快,就要重新潛入海中。 這種性格暴虐的兇獸,想來也不會做什么好事。 杜常清不假思索從窗戶躍出去,手中的驚鴻刀已經出鞘,要斬向它的頭顱。 “常清!”姬金吾眼看自己的弟弟要持刀上前,立刻出聲叫住他:“你嫂嫂在它嘴里!” 杜常清心中一沉,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兄長。 姬金吾一身華服,被狂風吹得失了莊重,他幽幽懸在半空中,飄然履虛,如躡煙云?;蛟S因為離得不近,杜常清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見船上的修士一個又一個躍至空中,紛紛開始攻擊那條缺月龍蛇,不給它潛回海底的機會。 圍獵之勢已成。 空中獵獵作響的幡旗驟然燃燒了起來,火光熒煌,華幡間列,在空中張開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將那只似龍似蛇的巨獸架在空中。 “常清,去撬開它的嘴?!奔Ы鹞嵝渲卸痰兑呀洺銮?,他毫不猶豫地一刀打橫割開自己的手掌,鮮血緣著空中看不見的絲線快速蔓延,經過被狂風吹得危險的火焰,瞬息之間就爬滿了整張陣網。 若說之前這條缺月龍蛇還能在巨網中掙扎,現在就只能被凝滿鮮血的巨網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杜常清很清楚缺月龍蛇的具體構造,他在用刀上也可堪稱當世楚翹,輕巧幾刀將這只兇獸的下巴卸掉,果不其然看見一身紅衣的美人被它叼在嘴里。 她已經暈過去了,緊閉著雙眼,看起來沒有外傷,這條缺月龍蛇只是把她叼在嘴里,沒有傷害她。 杜常清俯身想去把她抱起來。 天上的云埃越來越厚。 佛修中有一句佛偈說:“前心作惡,如云覆月;后心起善,如炬消闇?!?/br> 最后一絲淺淡的月色也被厚厚的積云遮住了。 杜常清還沒碰到她,忽然感覺一陣強烈的震顫。這條缺月龍蛇原本已經被凝滿鮮血的巨網釘死在原地,現在不知為何,仿佛沒有痛覺一般瘋狂地掙扎了起來。 散在空中的幡旗早已化作了火焰,在網中巨獸不知死活地掙扎下,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缺月龍蛇的青色鱗片固然堅硬,但是在血網中,就仿佛是塊放久了的豆腐。它周身的血rou一片一片被削了下來,還有許多深可見骨的細小切傷抽動著溢出青綠色的血液。 這條缺月龍蛇幾乎要被劇烈的疼痛逼瘋了,瘋狂地搖動著自己身體,想要掙開束縛??墒撬绞菕暝?,傷口就越深,在某一刻,它痛苦到活生生把自己的舌頭咬斷了甩出去。 杜常清在劇烈的搖晃下勉強抓到易楨的手臂,還沒穩住身形,易楨就整個被甩出去了。 她渾身都是這只兇獸的唾沫,好在沒什么刺鼻的味道,也沒有腐蝕性,只是滑溜溜的,杜常清根本抓不住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甩出去。 外面是姬金吾布下的血網。 易楨幸運到穿過每一個洞眼、毫發無傷地落入海中的概率是多少? 被凝滿鮮血的巨網切成斷肢殘軀的概率又是多少? 杜常清一時幾乎不能呼吸,身體已經先于意識動了起來。他手中的驚鴻刀直直地斬出去,速度比美人眉睫開合還快,刀光一閃而過,將外面那層凝滿鮮血的利網破開。 易楨在他刀光之后落入海中。 杜常清的刀氣余韻將海浪分開,易楨落入海中之后,波濤又重新涌了回來,頃刻間她便消失在了海浪中。 離得最近的幾位修士幾乎是與她同時入海,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將人撈了上來。 杜常清遠遠望了一眼,知道她沒有生命危險,便不做停留,足尖在空中一點,有如踏雪尋梅,來到了自己兄長身邊。 姬金吾旁邊已經圍了幾個修士,范汝扶著他,他雙眼微閉,額頭上有薄薄的冷汗,整張臉發白,好在沒有因為反噬咳血出來。 杜常清剛才那一刀斬出去,就是直接在和自己的兄長正面斗法,因為姬金吾完全沒有防備他,如今反噬得厲害,經脈不知有沒有損傷。 “兄長……”杜常清驚惶不安,站在一邊不知道該說什么,覺得自己手腳都是多余的,只盼著自己兄長沒事,便是將這傷轉放在自己身上也是愿意的。 “無事?!奔Ы鹞崦銖婇_口說了兩個字,有些發不出聲音來,后面的話中氣越來越不足:“你做得對,不必自責?!?/br> 言語間,幾位修士已經將姬金吾扶回了萬方船上,那邊從海中將易楨撈上來的人也已經到了。 姬金吾抬眼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這些修士都是長久養在姬家的,對他的態度非常敏銳,走到他面前,通報了一句:“稟報郎君,夫人并無大礙?!?/br> 易楨整個人都是濕漉漉的,海水雖然將她身上的唾沫全部沖洗干凈了,但是她頭上的發簪飾品也全被沖掉了,現在一頭長發仿佛海藻一般,稍微粘連在她側臉上,其嬌艷之容、婉媚之態,令人見之難忘。 頡頏樓的婢女在易楨被救上船的第一時間就給她裹上了外衣,她渾身都濕透了,紅衣又最是惹人眼熱,船上大都是壯年男子,一身濕衣服委實不太好。 只是她脖頸上那一片艷紅的細小痕跡遮不住,細密的曖昧紅痕遍布在脖頸和鎖骨上,還延伸到被衣服遮住的地方。 也是,這般國色美人,郎君多親近也是必然。 想必是……朝朝暮暮、夕夕無間。 杜常清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也不知道是在避著誰,心中萬般情感交織,他強行壓下去,像在心頭上紛紛揚揚下了一場大雪。 易姑娘那么好,兄長想必也很喜歡她。那個陳家的小姐,總歸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易姑娘之前看見他,果然是認錯人了吧。 是該把犀盒中的碎骨給兄長的。 姬金吾忍不住咳了兩聲,萬幸喉頭沒有血腥氣,說:“喚大夫來……” 他正要說去頡頏樓,忽然一眼瞥見頡頏樓被缺月龍蛇撞毀的邊角,臨時改了口:“到主樓去?!?/br> 大夫看過之后,也是一樣的口徑:“夫人沒有大礙,已經讓醫女去看顧著了,倒是郎君您要多注意身體?!?/br> 今日震傷經脈只是輕傷,嚴重的是他一直作息混亂、濃茶烈酒不離口,又思慮重、久視傷神,現在是正處壯年沒什么事情,一旦年歲大了,一樣一樣全是催命咒。 杜常清在一旁聽得憂心忡忡,見自己兄長又是一副“有什么好在意的又死不了”的模樣,忍不住語氣強硬地說:“兄長,你不能再這么下去了,有的事情延后一點處理也是可以的,你快去休息吧?!?/br> 姬金吾忍不住笑。 他從小被教導說他是哥哥,一直把杜常清當成需要自己保護的小孩子,現在見這孩子皺著眉頭語氣強硬,不禁有幾分錯位的滑稽感。 杜常清非常嚴肅:“兄長,你不要笑,我與你同歲,不是小孩子?!?/br> 姬金吾這才止住笑意,但依舊不把醫囑放在心上的樣子:“是,記住了?!?/br> 大夫過來脫了姬金吾的外衣,要給他施針。 他左邊手臂到后背之間的肩胛骨上,有一道奇怪的疤痕。 他們倆兄弟雖然關系很好,但因為父母兩地分居的原因,其實見的并不多,杜常清從未留意過自己兄長肩膀上還有塊疤痕,一時奇怪,問道:“兄長是什么時候傷到肩膀的?” 那塊疤其實已經很淡了,隱約看得出是燒傷,過后可能抹了不少淡去疤痕的藥物,現在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姬金吾微微閉著眼睛,臉上表情沒有變化:“小時候燙著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br> 杜常清:“母親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事?!?/br> 姬家多年前曾經居住在北幽,后來因故前往陽城,此后便定居在陽城開始經商。 彼時陽城還被稱作“萬妖之城”,城內妖異不少,鬼修雜修充斥其間,算是最后一塊不歸人族統領的土地。 傳到姬家老夫人幼時,陽城城主還是某位妖修。那時陽城城內極亂,要登上城主之位,必須有自己的黨羽,且本身實力強橫,足以面對任何明面上的挑戰。 那位妖修城主偶然得了一位美人,美人名字叫彩鸞,有傾城之色。妖修城主非常喜愛她,日日與之歡好,她要什么就給她什么。 這么過了一段歌舞升平、窮奢極欲的日子,妖修城主就被另一位也想當城主的鬼修打到城主府邸來了。 妖修城主的黨羽紛紛趕來支援,他們還擁戴著妖修城主,但是他們希望妖修城主能夠做出點表率,證明他未來會繼續為妖修謀取更多利益。 他們要求妖修城主殺了那位惑亂人心的美人彩鸞。 那時姬老夫人的親jiejie與彩鸞交好,私底下同妖修城主說:“你讓彩鸞服下假死藥,假裝已經殺死了她,把尸體下葬,待姬家的航船出海,可以將彩鸞偷偷帶走,給她一條活路?!?/br> 妖修城主當著彩鸞的面答應了,可是他根本沒有給彩鸞假死藥,而是給了她一杯毒藥。 我的美人,就是毀在我手上,也不會給別人的。 姬老夫人的親jiejie早想過了這種情況,為了以防萬一,她早就將從南嶺得到的不死蠱的子蠱偷偷送給了彩鸞。 不死蠱分為子蠱和母蠱,母蠱稱作殘夢仍續,子蠱稱作紅顏再生。 據說母蠱可以使亡者短暫返生,子蠱可以讓人假死,哪怕是假死上千年,也依舊可以再度醒來。 彩鸞用了不死蠱,假裝是服下毒藥自殺,妖修城主果然十分哀痛,厚葬了她,帶領自己的黨羽繼續鬼修的紛爭。 一夕之間,陽城就亂了,到處都是沖突與死傷。 姬老夫人的親jiejie被父兄關在家中,等紛爭稍稍停歇時,她帶著姬老夫人悄悄去打開彩鸞的墓xue。 彩鸞已經奄奄一息,棺材蓋子上全是她的指甲刻痕。原來妖修城主不信彩鸞是真的服毒自盡,在她假死之后,又給失去意識的她灌了一杯毒藥。 假死狀態下,血液流動停滯,毒藥的藥性揮發的很慢,直到彩鸞被埋進地底,毒藥才真的發作,打斷了不死蠱的效用。 她在地底掙扎,將手指磨得鮮血淋漓,扯自己的頭發,咬自己的血rou,希望能讓毒藥和窒息帶來的痛苦稍微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