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饒之海的浪潮 (9-5)
回到房間后,我剛一關上門,回頭便見邊堯往寬大的沙發上一躺,攤手攤腳地擺著,嘴里哼哼唧唧:“我動不了了,你來幫我脫衣服?!?/br> “啥?”我走到沙發邊,居高臨下瞪著他。 邊堯手指頭把我從頭到尾比劃了一遍,說:“我幫你穿的,現在輪到你幫我脫掉了?!?/br> “你!”想到邊堯是如何幫我穿衣服的,我臉皮瞬間燒了起來。 這家伙趁我昏頭昏腦、手腳發軟之際,慢吞吞地幫我穿禮服。只是動作根本不老實,穿一件就把我拽過去親一口,扣一顆扣子也要親,好容易穿周正了,他又趁給我套上領帶的機會,把我拉過去一頓嘬,嘬到后來領帶和襯衣全都皺皺巴巴,導致我最后根本就沒能穿那一套衣服出門。 想到被小蛇玩弄于鼓掌間的害臊事,我惱羞成怒地踹他耷拉在沙發邊上的小腿,說:“你不至于吧,你跑五公里都不累的,和人說兩句話居然累成這樣?!?/br> “怎么不至于了,超級至于?!边厛蛱叩粜?,無賴地用腳趾夾我腿上的rou。 “不要撒嬌了,快起來?!?/br> “起來干什么?”邊堯抬起眼皮看我。 “呃,”我一時語塞,下意識道:“睡覺了?!?/br> “睡覺?”邊堯揚了揚眉毛,故意用一種曖昧的語氣念出這兩個字,“下午那種睡法可以嗎?” “邊堯我警告你,你現在耍流氓的頻率越來越高了,簡直不像樣!” 他看見我橫眉冷對的樣子,不禁大笑起來,笑了兩聲,他臉上的表情又漸漸淡去,放空一般盯著天花板走神。 “想啥呢?”我坐到他身邊,邊堯收了收腿給我空出一個位置。 “沒想什么?!彼f。 “你要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哦?!?/br> “告訴我什么?”邊堯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相無征啊,突然在這么一個地方和時間點遇到他,難免會在意吧?!蔽艺f,“你不想知道我們說了什么?” 邊堯不置可否地癟了癟嘴。 “而且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很沒道理吧,小的時候,相無征和你一同被抓走,和你一起受了lunatic那么多苦。當時你被救回來的時候,他趴在鮮血淋漓的你身上大哭的樣子不像是演戲,為什么之后他會去加入對方的組織?”我終于把這個問題問出了口。 邊堯聳了聳肩,隨口道:“為什么佐助會追隨大蛇丸?” 我怒道:“不要開玩笑了!” 邊堯:“沒和你開玩笑,為什么?” 我愣了愣,說:“呃……因為佐助想要變強,然后給家里人報仇?” “想要變強是吧?!边厛蛘f:“之前跟你說過,相無征和我家、褚懷星家都是不一樣的,他想要在這個世界……在我們的世界生存下去的話,擁有的選擇其實不多?!?/br> “我們倆被救回來的樣子很多人都看見了,相無征說那都是他的錯,其實從某種意義上大家也是這么認為的。龍屬會降臨在何種人身上本來就是一個未解之謎,他因為是非血統繼承者被抓去做實驗的,連帶著失去了力量的卻是我。在這種前提下,礙于我爸的地位,以及同我們家親近的月哥家的存在,在能力者的本方陣營和中立陣營里,都很難會再有人和他結契了?!?/br> “臥槽,我之前倒是沒想過這些,”我說,“所以……自從那次之后,你失去了力量,相無征也相當于被封殺了?” “類似吧,所以之前發現他加入了lunatic我雖然驚訝,但是仔細一想,也不難理解。況且也許他加入的時候,也并不知道對方背后的集團,和曾經抓走我們的是一伙人?!?/br> “可是即便如此,以后我們肯定還會再對上的。你看lunatic對付我們的手段越來越極端,他們的存在于我們而言,也越來越危險?!?/br> “是啊,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相無征會殺了我,我又能下手殺了他嗎?”邊堯用一種輕巧到令人心疼的語氣說,“你想問我有沒有想過這種問題嗎?” 我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半晌才說:“看來你已經想過不止一次了。所以,對于這一切……你心里怎么想,你還ok嗎?” 邊堯似乎總是這樣,看著冷冷淡淡,其實心思很密,考慮的很多。 他攤開手:“這個事和我沒有關系,我怎么想并不重要?!?/br> 我知道他這樣說,并不是與己無關的冷漠,而是真心認為這是相無征自己對人生的選擇,他無權干預。 “哎,好吧,也是?!蔽覈@了口氣。 “行了,別想那個了,快來幫你老公脫衣服?!彼氯碌?,又用腳丫蹬我屁股。 “嚯!”這家伙,剛才還因為這個稱呼嗆了一大口可樂,轉瞬間就叫得這么順,“說你胖你還喘上了,要脫衣服是吧!來來來?!蔽野堰厛騼蓚€襯衣袖子拽出來,在他胸前系個一個死結,將他綁成精神病人。只是我還沒來得及笑出聲,那襯衣瞬間癟下去——邊堯化作綠紋毒蛇,靈活地鉆了出來。 我轉身撒腿就跑。 我躺在大床上,思緒隨著細碎的海浪飄遠,整艘游輪在汪洋上浮浮沉沉。入夜后變得涼爽的海風從透氣的窗縫中鉆進來,絲絲繞繞地爬上我裸'露在外的腳趾和膝蓋。我這一覺睡得極不踏實,經歷了無數光怪陸離的夢境,一層夢蓋過前一層夢。甚至有一度,夢中的我從來不認識邊堯,也從未見識過龍魂,什么藪貓北極狼毒蛇會變成人的事,也盡都是無稽之談。那個世界的人我全然陌生,沒有人和我存在一絲聯系或羈絆,我只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睡夢中的我十分焦急,在一個奇怪的老房子里上上下下地奔走,試圖找到一個人和他證明我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最終被尿意憋醒了。 從夢魘里醒來的一剎那,我頓時松了一口氣,甚至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感。我扭頭看看旁邊,床的另半邊是空的——邊堯已經醒來不知溜達到哪里去了。我坐在床沿邊喘了口氣,伸了個懶腰,站在二樓樓梯欄桿邊朝外看——碧海藍天,又是一個晴朗的夏日。 我順著樓梯朝下走,一邊打量著寬敞開放的客廳一邊叫道:“邊堯?你跑哪去了?!?/br> 我進浴室里兜了一圈,里里外外都找了找,居然也不在這里——難道是下樓吃早飯去了?我不禁有些納悶,沒叫醒我大概是等下會帶飯回來給我吃吧。 這樣想著,我回到客廳沙發上坐著給他發了個消息,又玩了會手機小游戲,卻半天也沒等到人回來。 肚子開始咕咕叫之后,我實在等不了了,決定去隔壁找藪貓和褚懷星。不料我狂敲了一頓隔壁的門,以及走廊盡頭月哥的門,都沒有人搭理我。 我滿肚子問號地在走廊上站著——我難道睡得真有那么死嗎?這群人全跑出去玩了都沒帶上我? 算了,問問早飯在哪邊吃好了。我坐電梯下樓,順著昨天的記憶,回到景宵帶我去過的18層vip客房區服務臺。只是遠遠看見前臺的桌子時,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而這預感在我走到服務臺跟前的時候等到了證實——沒有人,理應總是有人值守的服務臺與值班室也空空如也。 到了這個時候,最初的狐疑開始淡去,我逐漸感覺毛骨悚然。 我不信邪,又快步下到昨天舉辦歡迎party的泳池邊,不出所料的,這里也是空無一人。沒有游客、沒有工作人員、沒有放音樂的dj臺,游泳池的水上漂浮著一些雜物,池邊散落著昨夜喝剩的酒杯,一片蕭條。 我走到17樓的邊沿抬眼望出去,游輪船體盡收眼底,只是每個房間內部都黑漆漆的,像是從沒住過人一般。寬廣的甲板涂漆反射著太陽光,沒有人看海、沒有人散步、也沒有人晨跑。一夜過去,偌大一艘游輪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空空蕩蕩,宛如一艘鬼船。 太恐怖了,我腳下生風,沿來時的路扭頭飛奔,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自己房間里。緊緊鎖好門后,我又匆匆忙忙地把房間再次搜刮了一次,一邊大喊著:“邊堯!邊堯你在哪!不要鬧了好嚇人!” 我的回音過于空曠,反倒更瘆人了——我頓時不敢再出聲,生怕有什么其他的東西被我的動靜吸引過來。 這個奇怪且荒謬的想法剛一從腦海中冒出來,我便情不自禁就打了個哆嗦。我再次掏出手機,發現之前給邊堯的信息根本就沒有發出去——一個小小的紅色驚嘆號明晃晃地出現在我消息的前頭,而手機屏幕的左上角,清清楚楚地顯示著沒有信號。我又打開電視看了看——酒店影音系統內置的歡迎視頻立刻播放起來,我嚇得連忙關掉聲音。我捏著觸控板把電視頻道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發現除了選擇點播電影和電視劇之外,電視也收不到任何實時的頻道。 一種叫天天不應的孤獨感爬上背脊,這艘船早不知已經行駛到了太平洋的什么地方,最近的城市想來也在數百公里之外。我捏著手機,盯著床,心想——不是個夢吧,我不會是還沒醒吧。 我把自己大腿掐了個淤青,又洗了一把臉,可惜都沒有什么用。周圍的一切真實感都太強了,然而處處透露著詭異。我走到落地窗前朝外面瞭望,海面平靜無波,陽光和煦,但是我身上卻毫無一絲暖意。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終于弄明白這種詭異感從何而來——船體前進的發動機白噪音也消失了,海面之所以這樣平靜,是因為游輪根本就沒有前進——這艘船就這樣靜靜漂浮在茫茫大海的中央。 太恐怖了,我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在炎炎夏日冒了一后背的冷汗。 我茫然無助地掛在欄桿上盯著室外,就在這時,我眼角余光瞥見一抹黑影,定睛看去似乎又什么都沒有??蓜偛欧置鲬撌情W過去一個人影才對,就在我剛才找過的泳池邊! 我“騰”地跳起來,扒在陽臺邊伸長脖子去看——陽光耀眼,我瞪著眼睛幾乎要流出生理性淚水,生怕一眨眼的功夫漏掉什么信息。終于,我看見了——就在我昨天參觀過的多媒體影廳外面,其圓形玻璃外墻上反射出一個人影,祂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幾乎就被我忽略了去。 我大氣不敢出地盯著那個倒影,忽然,祂動了起來,一閃身消失在影廳門口不見了。 我當機立斷回身便沖出了門,連電梯都沒坐,三步并作兩步從樓梯沖下去。我一路貼著墻根的陰影飛快前行,直到來到那間多媒體影廳的門口——那個人,不管祂是誰,或是什么,不知道是否還在這里。 我彎著腰,輕手輕腳地鉆進了影廳內部,外面陽光燦爛,導致我的眼睛一時之間不能適應這么暗的光線。我在角落處蹲了一會兒,就著室內唯一的光源——兩個出口頂上的綠色應急燈——總算漸漸能看清這一排一排的圓弧形座椅,和整面墻壁上成270°弧形合圍的灰黑色大屏幕。 從座椅上方掃視過去,自然是什么人也沒有,我躡手躡腳地選了一個左邊路,一排一排地朝前移動,同時從通道和座椅下方觀察有沒有其他人。所幸影廳內鋪設著吸音地毯,我的腳步和動作幾乎毫無聲響。 可是…… 我忽然想到——這樣不就代表著,如果有人同時在接近我,我不就也聽不到對方的聲音嗎? 說時遲那時快,我不知道自己是聽到了風被破開的微弱聲響,還只是出于什么野性的直覺。我感到了某種滅頂的危險,于是身體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朝前半撲半摔地滾了半圈?;仡^一看,那人背光站在通道朝大門的方向,只在陰影中顯現出一個輪廓來——是個男人。他二話不說揚起手來,我只看見刀尖的一抹銀色,下意識隨手掰過坐席上的收縮擱板擋在臉前——那人攻擊受阻后毫不猶豫地再度下手,發了狠,甚至棲身上來灌注著身體的重量再次劈下來。他逼得近了,饒是光線昏暗,我們也終于看清了彼此的樣貌。 我:“什么?” 相無征愣了片刻,被我一腳踹在肚子上,踉蹌地朝后小退幾步摔了一跤。他迅速一個打挺站起來,我怒吼道:“你有病??!” 他前進的勢頭再次頓住,皺眉道:“什么?” 不等我再說什么,他將手中的餐刀一把摔在墻上,單手揪過我衣領,兇神惡煞道:“你他媽到底在搞什么東西!裝神弄鬼,不對你動手不舒服是不是?” 我看著他——他臉上除了憤怒之外,還帶著一絲困惑。我斜著眼睛瞥他摔在一邊的餐刀,很明顯就是剛才情急之下隨手找的武器。我不確定地說:“等等,你是說……這一切和你沒關系?” 相無征眉頭緊鎖:“什么?” “這些,”我比了一個手勢,“這些不是你精神控制的戲碼?” “你指什么?”他問。 “這艘船上,我來回幾趟都沒有遇到一個人。這么大一艘船不可能一夜之間人全消失了吧,你到底對我做了什么?是不是什么催眠暗示之類的?!?/br> 相無征聞言卻愣住了,他手指不自覺地慢慢松開,我連忙抽回自己的衣領,退了幾步和他保持安全距離。他擰著眉毛打量我的臉,問:“你什么時候發現不對勁的?” “一睜眼就這樣了,”我說,“邊堯不見了,月哥不見了,上下四層樓我找了一圈,連工作人員都沒遇見一個?!?/br> 他搖了搖頭,說:“我住在東翼,一路過來,也是一個人都沒看見。當然,除了你之外?!彼盅a充道。 這下子,我徹底地呆住了。 相無征轉頭就走,我連忙叫住他:“你去哪?” “下樓,”他說,“全船一共20層,一千多號人,我不相信還一個都找不著了。如果真沒有,我就自己進駕駛艙,用導航把船開回去?!?/br> 我懵逼地看著他的后腦勺,又打量了一番空無一人、鬼氣森森的周圍,心中快速地抉擇了一番,說:“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 你們知道嗎,這是第99章了,馬上要100章、45萬字了!第一次寫這么長,我感覺一絲震驚……你們有沒有震驚! 上周我忘記申請榜單了,這一周就讓我們緊緊相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