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柳駙馬順著墻滑下來,坐到了地上,目光失神:“因為他知道我的秘密?!?/br> 梁景湛回頭與傅晏寧又一次對視了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明白了是哪一件事。 無非是他的隱疾。 “我離開后,你在他身上動刑,嫁禍于我,是你自己想的嗎?”梁景湛俯視著他,腦子里正將一件件事都串聯起來。 柳駙馬望著小川侯的尸身,木訥道:“也是他吩咐我的?!?/br> “……” 幾個人沉默了。 整件事不言自明,是有人故意嫁禍于他。對方借著小川侯的事,想把他也拉下水。 究竟為什么要害他? 除非他碰到了對方的要害,而他最近做的事…… 只是在調查太子謀反案的線索。 那么…… 有人已經發現了他的動機。 蕭魏升也喃喃自語:“那么下毒的人到底是誰?” “我知道是誰?!遍T口忽然走進一個男子,耳朵一點痣頗引人注目,以至于幾個人看過去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耳朵上的痣。 “李夏?”梁景湛看到來人,詫異了一陣。 接著他看見李夏手中拽了條麻繩,走了幾步后順著那條繩子拉出來一個人。 那人縮著脖子,低頭不敢看人。 李夏又接著說: “昨日我離開京兆府后,在街后面的店里吃了點東西,剛一出來,就見到此人鬼鬼祟祟,身子藏在身后的樹上,正透過小窗往里面的刑房里望,手里還拿著一把小機關,那把小機關里裝著銀針?!?/br> “在我納悶他要做什么的時候,我看到他發動了機關,射出了一枚銀針,我看他不懷好意,但也不確定,就先抓了他?!?/br> “今早一聽到小川侯的消息,我覺得與他脫不開關系,就把他帶來了?!?/br> 柳駙馬看見他立刻從墻下站了起來:“是他!就是他逼我這樣做的!” 玄衣男子依舊縮著脖子,畏頭畏尾地抬起一只眼,看著他的衣擺,一副茫然失措的表情:“我沒有,我根本就不認識你?!?/br> 柳駙馬急眼了,說話吐字都不大清楚,急聲道: “明明是你讓我配合你,你還說過,若我不配合,你就要將我的秘密公之于眾,所以本侯才聽了你的話的?!?/br> 被綁的男子翻著白眼:“什么秘密?我哪里知道你有什么秘密?” “你怎么會不知道我……”柳駙馬差點自己說出口,訕訕閉了口后又走近他,高聲大喝,仿佛自己受了欺騙,“你……你怎么翻臉就不認人?” “我都不知道你口口聲聲說的秘密是什么?不然你說出來,讓我想想我有沒有聽過?”玄衣男子湊著臉看他,歪著頭笑。 “你……”柳駙馬跺著腳,急得手指來指去,他又看向蕭魏升,手卻一直指向被綁的男子,“反正兇手已經在這里了,你們快給本侯把他抓到牢里啊,還愣著看什么?” 牢房里的幾個人沒有動靜,柳駙馬催促:“快抓???你們看著我做什么?” 梁景湛忽然出聲:“不是他?!?/br> 柳駙馬如遭雷劈:“你說什么?起初我還真以為容王是個聰明的,竟沒想到也這么愚昧?!?/br> 柳駙馬呸了一口,唾液落在了腳面上,他一臉鄙夷地看著在他看來不爭氣的梁景湛: “罪證已經這么明顯了,本侯的弟弟就是他殺的,方才你們也說是他,此刻卻說變就變?” 李夏也存有疑惑:“我親眼所見,發射毒針的確實是他,容王為何會說不是?” 蕭魏升就更懵了,站起來又踱著步: “你方才好像是說小川侯的死是因為毒針,而毒針是他放的,為何又這樣說?” 梁景湛在小川侯身邊蹲下,手指捻著被放在帕子里的銀針,細細瞧著:“針上沒有淬毒,是不是他得另當別論?!?/br> 柳駙馬惱他愚笨:“真兇都在這里了,你還想干什么?那道要把罪責落到本侯頭上?” 柳駙馬走近玄衣男子,抓住那個人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你以我的秘密做把柄,逼我與你配合傷害本侯的弟弟,現在怎么就不承認了????” 玄衣男子眼里一閃而過兇狠,柳駙馬看到后松開了衣領,退了好幾步: “你看他……他還想殺本侯!” 梁景湛眼神掠過玄衣男子的面容,手又不自覺地到了下頜。 看到柳駙馬忽然劇烈的反應,梁景湛滿不在意地笑著:“柳駙馬是有些草木皆兵了?!?/br> “什么草木皆兵?他方才瞪本侯的眼神,明明是要殺了本侯,你沒看見嗎?” 但一句話讓柳駙馬跳不起來了。 傅晏寧平靜的聲音道:“小川侯的死因確實不是因為毒?!?/br> 小小的牢房里,所有的抱怨喧嘩聲都靜了下來。 眾人皆驚愕地看著傅晏寧,各個不敢相信他說的話,但這話若由傅晏寧說出來,便讓他們不得不信了。 梁景湛更多的是驚喜之色,觸及到傅晏寧轉過來的目光后,梁景湛立刻回之一笑。 傅晏寧要收回的目光也忽然定了下來。 梁景湛看著他本來還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多了些許其他神情,但還來不及捕捉那微妙的變化,就轉瞬即逝了。 直到傅晏寧低頭,梁景湛看到他那如小山峰棱的唇形向上淺淺揚了揚,他才確定方才自己看到的神情是什么。 好像是……是笑。 傅晏寧知道他在想什么。 梁景湛想了想,他方才的每句話里都沒有透露出自己的想法,但是從傅晏寧的舉止言談來看,他肯配合自己,當是知道了他的主意。 “這是什么意思?一會兒說是,一會又說不是?傅侍中說的話也是隨心所欲嗎?” 柳駙馬也被他的話搞得莫名其妙,雖然他還在生氣,但對傅晏寧說話時,卻不像方才對梁景湛那樣低吼質問。 傅晏寧沒回答。 牢房里,梁景湛淡淡的聲音道:“放了他吧?!?/br> 柳駙馬更覺得他不可理喻,情緒也越發控制不?。?/br> “他是兇手,你瘋了?” 李夏也遲遲不肯松開手里的繩子:“殿下當真如此草率?要是放了他,再抓一次可就難了?!?/br> 梁景湛斜斜看了玄衣男子一眼,耐心地再次重復:“不是他,放了吧?!?/br> 李夏見再勸無果,神情失落,手中的繩子也滑了下來。 “沒我的事,我就走了?!毙履凶佣读硕渡砩系睦K子,哼笑了一聲轉身就要出牢房。 柳駙馬還在窄窄的牢房門口站著,堵住了門口的道。 玄衣男子也不看他,撞過他的肩生生擠出一條道出來。 柳駙馬被撞到門邊,咬著牙,怒視著他離去的背影。 玄衣男子卻像是故意氣他,步伐如在云端,走得自在逍遙。 “容王果然是個草包?!蹦侨俗咴诮稚?,得意洋洋地回頭看著離他越來越遠的京兆府,放聲大笑。 只是他卻沒發現,在他的身后不遠處還緊跟著一個鬼面男人。 “柳駙馬還不走嗎?”梁景湛看他擋在牢房門口,沒有要走的意思,自己抬腳向牢房門口走去,“你不走,我可要走了?!?/br> 柳駙馬警惕地看著他,又帶著威脅的意思:“這事與我沒有關系了吧,我告訴你,你別想把這事賴在本侯頭上?!?/br> 說完,柳駙馬扭頭出了牢房走了。 梁景湛與李夏擦肩而過時,耳旁李夏忽然道:“容王是故意這么做的?殿下已經有辦法了?!?/br> 梁景湛沒想到又被人猜到了,他也停下腳步,瞇眼笑著拍著他的肩膀:“靜候佳音就是了?!?/br> 梁景湛剛走一步,身后的聲音又道:“殿下等等,實不相瞞,我回到了這里,是想要跟隨殿下,昨日我見殿下被瑣事纏身,不忍再添麻煩,便沒有開口?!?/br> “李夏仰慕殿下的能力,想在殿下左右保護殿下,也想以一己之身報答殿下救命之恩?!?/br> 梁景湛再回頭,見他已經跪在了地上,他問:“你娘知道你的想法嗎?” “那晚在出城的馬車上,娘就答應了?!崩钕牡皖^,腦袋扣在地上,“看到殿下遇事處變不驚的態度,李夏心里只覺得更加佩服殿下,也覺得自己做的選擇沒錯?!?/br> 起初梁景湛還真感覺到受寵若驚了,不過在李夏說話間,他已經平靜了下來:“你在京城里后不擔心她嗎?” 李夏再俯身一拜:“多謝殿下關心,殿下請放心,娘身邊有人保護她?!?/br> 梁景湛扶他起來:“那你今晚來我殿里,看你武藝不錯,也孝順,改日我為你謀一武職,如何?” 李夏愣了愣,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他神色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沒想到殿下這么快就答應了,日后我定與主子誓死相隨,報答殿下救命之恩?!?/br> 梁景湛從腰間解下自己的玉佩,拋給他:“帶著我的玉佩到我殿里休息會,回來為你安排住處?!?/br> 李夏接過朝他扔來的玉佩:“那殿下如今去做什么?臣可以跟隨容王左右,保護殿下安危?!?/br> 外面還有白聞,也不必勞累李夏。 梁景湛一想,轉過身子:“不必了,你先回去吧?!?/br> 李夏不好違背他的話,點頭答應。 “傅侍中,走吧?!绷壕罢炕仡^等著他過來。 聽見梁景湛要離開的話,蕭魏升才后知后覺:“這么說,你有辦法找到殺害小川侯的人了?” 也不好說。 看到蕭魏升的又如霜雪凝結住的眉頭,梁景湛話音一轉:“總之言濟不要擔心就是了?!?/br> 傅晏寧也起身了,梁景湛與他便一道出了京兆府。 “傅侍中早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吧?!绷壕罢颗d致勃勃地轉頭笑望著他,“傅侍中與我真是心心相印啊?!?/br> 傅晏寧抬著頭眺望著前方人來人往的街道,目光也不知落在了哪里:“臣只是碰巧也有這個想法而已?!?/br> “碰巧傅侍中也想著放他出去,讓他疏于防備,再讓人跟上去嗎?”梁景湛仰著頭望著屋檐上兩只立在一起啾啾叫的小鳥,有深意地感嘆著,“這世上碰巧的事可真多?!?/br> 傅晏寧被人戳破心思,臉面一下又僵住了,步子又快了很多,行走間連衣帶都卷起了陣陣輕風。 “傅侍中這么急?又怕我去傅侍中府上做客?”梁景湛在后面看著他越走越快,像是身后有人追趕他。 尤其是在他說完話后,那腳步就更快了,不一會就與他拉了一大段距離。 不過他卻沒跟上傅晏寧,反而停在了原地。 因為他的身邊剛落下一個戴著鬼面的人,是方才追上玄衣男子的白聞。 梁景湛收了笑,眼里一瞬恢復平靜:“看到他最后停在哪里了嗎?” “看到了,是在……春風樓?!?/br> “春風樓?”可不是年少輕狂時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