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梁景湛慢了幾步,等他跟上來,他淡笑道:“信上雖只說了簡簡單單一句話,怨魂窟尋青宮跡,又沒說一定在怨魂窟?!?/br> 傅晏寧低頭沉吟,過了會又抬起頭,眼中仍是迷茫:“青宮也便是東宮,容王為何會說這冤魂窟就是聚寶齋呢?” 梁景湛伸手,忍不住在他腦后敲了一下,“你說聚寶齋里的那位婦人明明有銀子租店鋪,那她身上的穿著佩飾為何略顯遜色,飾品連平常人家的丫鬟都不及?” 傅晏寧一手捂著腦袋,脫口而出:“有可能是那婦人勤儉持家,不舍得花銀子罷了?!?/br> 梁景湛不急著反駁他:“對,確實有這個可能。那我再問你,她店里那么大,為何不雇下手?” 傅晏寧不假思索:“答案一樣?!?/br> 梁景湛緊接著道:“沒錯,那么問題又來了,如果能在京城里久住下去,謀取生業,說明什么?” “京城紈绔子弟多,常有人做亂,趁機打壓百姓,謀取私利,能久居者,一般都是背后有宗族勢力或者與宦官為伍,官商勾結?!备店虒幓卮鸷?,眼里的朦朧一瞬間去了大半,他隱隱約約明白了過來。 “是。那為何還會有人去他店里滋生事端呢?” “……”傅晏寧沉默了。 梁景湛看他吃癟的樣子,心里一軟,驀然笑道:“我看傅侍中是不記得聚寶齋曾經是個什么地方了吧?” 傅晏寧徹底明白了:“此處曾是是斷頭臺。觸了死刑的牢犯,都會在此被處置,所以這間鋪子價格更低了很多。而冤魂久久不去,所以又叫冤魂窟?!?/br> “不錯?!绷壕罢奎c頭。 兩人說話間,就到了京兆府門口。 “你看那是誰?”梁景湛指了指抬腳剛走進去的一個人影。 “駙馬?!备店虒幾匀贿€記著才在街上看見過他。 “走吧,進去?!绷壕罢孔咴诹怂懊?,先一步進了京兆府里。 “哥,你可算來了。人家蕭大尹正打算拿我當那只儆猴的雞呢,你要是再不——” 座上一個面泛油光的人正翹著二郎腿,看到駙馬后,迎面走了上去。 剛走到駙馬身邊,那人眼光忽然瞧到了梁景湛,看戲似的哂笑著:“我還當蕭大尹去搬什么救兵呢,原來不過是個草……呦!傅侍中都來了啊,今日怎么這么熱鬧?” 傅晏寧斂著眉上了臺階,身影一點點地出現了在門口,他身上似載了一身風雪而歸。 府里坐的幾個人紛紛往門口瞧去,看清人影后都站了起來,神色各異。 “傅侍中來這做什么?”座上的男子低聲抱怨著。 駙馬也皺了皺眉。 “你們怎么來了?”蕭魏升幾步趕到了梁景湛面前,眉宇間的壓抑陰沉如雪壓山松,久久不化,郁結在了眉頭間。 只是在面對梁景湛時,那雙緊皺的眉才和緩了許多。 “來看看你?!绷壕罢颗牧伺乃募绨?,眼光望著跪在地上一身褐色短衣的男子,“怎么了這是?” 在他身前的駙馬也轉過頭,盯著蕭魏升,“本侯聽人說蕭大尹要為了一介草民處置本侯的弟弟,是嗎?” “這新官上任三把火,本侯也理解,只是蕭大尹的火卻直接燒到了本侯的身上,本事可不小啊?!?/br> 傅晏寧面上沉悶,走到前面:“駙馬不先問問小川侯做了什么嗎?” “這有什么好問的?”駙馬斜睨了一眼他。 “事出有因?!备店虒巶饶槍χ?,聲音又冷了幾分。 駙馬笑出聲:“有因?可笑?!彼钢厣瞎虻亩桃履凶?,不屑道:“他得罪了本侯的弟弟,還要問嗎?” 褐色短衣的男子搖著頭,他膝行到傅晏寧面前,“傅侍中幫小人做主啊,是那小川侯帶著人要砸了小人的店,小人阻止他,他便讓手下打了小人?!?/br> “他一心想霸占小人的家田,我們周圍的人都沒少受他欺負,幾家幾戶的人都被他占去了土地,卻半分怨言也說不出?!?/br> 小川侯聽了大怒,指著他的鼻子罵:“胡扯!” 蕭魏升朝梁景湛擠出一絲苦澀的笑:“今日要讓你看場鬧劇了?!?/br> 梁景湛回他一笑,推著他坐在上面的座位上:“不要擔心?!?/br> 駙馬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又問他一句:“蕭大尹是要相信一個賤民所說的話了?” “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路過聚寶齋時,我看到的情況正與聚寶齋的老板所說的無異?!弊谧系氖捨荷碱^跳了一下,聲音依舊沉穩。 小川侯走近了幾步,到了短褐男子身邊,“明明是爺買了你們店,你想多訛小爺點銀子?!?/br> 小川侯抬腳就要踢他,嘴里冷喝著:“是不是?” 短褐男子縮著身子抱住了頭,戰戰兢兢。 梁景湛站得較遠,方要阻止,便有人先出手了。 短褐男子等了很久身子也沒感覺到疼痛,才放下護著頭的胳膊,仰著脖子看著站在自己面前頎長的紫色身影,一低頭,正要踢他的小川侯居然倒在了地上。 他根本就沒瞧見傅侍中是如何出手的。 駙馬也沒想到傅晏寧會在他面前動手,嘴角抽搐著退后幾步:“傅侍中,你竟敢當著本侯的面冒犯本侯的弟弟,可知這是什么后果?” 看傅晏寧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梁景湛走近了些,俯視著腳邊正要爬起的小川侯道:“小侯爺要說話就好好說,動手做什么?莫不是沒理心虛了?” 小川侯喘著粗氣爬起來,衣服上的土也顧不上撣去,粗著脖子指著傅晏寧和梁景湛,“你們好大的膽啊,竟敢動手打爺,還聯合起來欺負本侯!” 梁景湛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一秒就看到小川侯躲到了駙馬的身后,手依舊不忘著指著他們,忽然一臉無辜:“哥,他們欺負我,幫我教訓他們?!?/br> “……” 府內的人一瞬間安靜了。 駙馬被迫無奈走上前:“本侯可以原諒你們……” 身后的小川侯跳了出來:“不行!” 駙馬黑著臉把他按回去,“我話還沒說完?!?/br> “只要他把店和房屋,還有妻……” 駙馬發覺自己說錯了話,急忙閉了嘴。 但很快,他又接著剛才的話道:“把這些留下,我可以饒了他的命,至于你們,很好說,雖然你們得罪了本侯和本侯的弟弟,但只要你們放我們毫發無損地回去,本侯便原諒你們?!?/br> 駙馬挺著腹部大手一揮,對他來說,自己的一席話說得甚是豪爽。 梁景湛低笑一聲。 他還真沒見過要別人放他走,還說成原諒別人的人。 “不行?!笔捨荷淖蓝?。 駙馬摩挲著手上的玉指環,語氣含著威脅的意思:“蕭大尹當真不賣本侯一個面子?還是今日本侯帶的人少,蕭大尹仗著自己新官上任,就可以目無一切了?” “哼……”駙馬身后的小川侯哼笑一聲,附和著:“可不是么?蕭大尹都敢在外面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兇小爺了?!?/br> 梁景湛溫聲笑道:“蕭大尹這般對你,自然是因為小侯爺做了不該做的事?!?/br> “我聽聚寶齋的老板說,小川侯做的壞事還不止這一樁,除了魚rou百姓,強占百姓田舍,再比如什么謀取私利了,還有啊……” 梁景湛還在想著說辭,蕭魏升就接話了:“還有勾結盜匪。城中近來發生了幾十起盜竊事件,大家心里也清楚,上一任的大尹也是由于遲遲未查出真相,才被圣人罷官?!?/br> 傅晏寧低聲嘆息:“臣很早之前就聽過這樁盜竊案,也曾派人私下查過,可惜也沒查出什么結果?!?/br> “原來傅侍中也有查?!笔捨荷@喜道,“其實盜賊的蹤跡確實難尋,他們人數太多,幾個人之間互相換著作案,之后又狡猾逃脫,沒有留下一絲線索?!?/br> 蕭魏升繼續道:“在我上任后,此案也一度讓我頭疼。不過,我派了人整晚蹲守在各個角落觀察,還是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br> “噢?”傅晏寧投去詢問的目光,“那蕭大尹找到的線索是什么?” “我分布在京城各處的人經過幾日的蹲守,前幾日終于找到了盜賊的蹤跡。他們在盜賊身上撒了草木灰,順著腳印一路追蹤,到了侯爺府上,木灰印就不見了?!?/br> 梁景湛扶著短褐男子站起來,笑著到小川侯面前:“那小侯爺想如何解釋這件事呢?” “本侯才沒做過這種事!你們不要血口噴人,凡事要講求證據,口說無憑!”小川侯又從駙馬身后跳出來指責他。 “容王真是什么事都愛摻和上一腿。本侯記得六殿下和七殿下中毒,再被圣人被囚禁,也是因為容王?!瘪€馬將情緒激動的小川侯又推回到自己身后。 小川侯像聽到了一件聳人聽聞的異事,又從駙馬身后露出一個頭:“什么?六七殿下被囚禁宮中居然是因為他?” 小川侯插著腰,忽然大笑:“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哥你記錯了吧,在武場上他都要被打死,都沒見發生什么事來,圣人又如何會為了一個草包就處罰六七殿下?打死我都不信!” 駙馬抓了一下他的衣袖,讓他不要再多說話。 小川侯撥開抓他衣袖的手,看到駙馬忌諱的表情更加不滿,“哥,你這樣做什么?難道你也怕一個草包嗎?” 蕭魏升濃眉抬了抬,臉上是頗為訝異的神情,好像駙馬說的這件事已經是眾所周知了:“駙馬說的話一字不差,小川侯會不會也不知道,容王早被圣人提任為中書令了吧?” 梁景湛看出來蕭魏升的驚訝是裝出來的,不過……還挺像回事。 小川侯的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他問駙馬:“哥,他說的……是真的?” 駙馬被他弄得丟了臉,沒好氣地重重嗯了一聲。 梁景湛低頭無奈地笑,“駙馬和小川侯怪我插手,嫌我礙眼,那也沒辦法。我既已答應了聚寶齋老板的小女兒,要幫她保護好田宅鋪子,也一定會努力做到。小侯爺不是要證據嗎?” 小川侯戒備地看著他,“是,爺就是要證據,你……你能拿的出手嗎?” “那好,五日之內,我會讓小侯爺親自看到證據的?!?/br> ※※※※※※※※※※※※※※※※※※※※ 下章終于終于可以到感情線啦 真的好想寫互動哇 在筆力垃圾的情況下,不知道是什么給了我這么大勇氣,讓我可以寫這么多的劇情嗚嗚嗚 一錘打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