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你怎么說_分節閱讀_87
余柏秀興致勃勃地咬了一口,然后五官擰成一團。黃映雪當場就吐了,呸道,“我的天啊,這是香蕉嗎,這是麻椒吧?怎么這么澀!” 季冕眉頭皺了皺,但到底還是把香蕉吞了下去,澀歸澀,能填飽肚子就行。他看了看坐在對面的肖嘉樹,卻發現他表情十分平靜,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啃食,仿佛沒有味覺一般。他的一舉一動都那樣熟悉,好像又回到拍攝《蟲族》的狀態,由內而外變成了一臺冰冷的機器。 季冕狠狠皺了一下眉頭,卻又礙于攝像機不好追問。才半小時不見,小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他已經徹底擺脫了角色的陰影,沒道理在兩個多月后發作。 一行人吃完簡陋的早餐,把鍋碗瓢盆洗刷干凈,然后出發去尋找水源。肖嘉樹走在隊尾,沒有杵拐杖,神態也很輕松,時不時還會跟隊友聊幾句天,笑一笑,顯得很正常。 但季冕卻始終沒法安心。他聽不見肖嘉樹在想些什么,如果閉上眼睛,他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于是他不得不頻頻回頭去看他,不得不每隔幾分鐘就問他好不好,能不能堅持。 聽不見肖嘉樹的心聲,他就像缺了什么東西,總感到不踏實。他完全忘了疏遠肖嘉樹的初衷。能看透對方時他顧慮重重,等到完全感知不到了,卻又因此而緊張焦慮。 “小樹……”他剛回過頭,黃映雪就無奈接口,“小樹你怎么樣,還能不能堅持?我說隊長,你到底要問多少遍呀?我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你不關心,怎么老是關心肖嘉樹那個糙漢子?!?/br> 季冕表情微僵,干脆道,“大家都坐下歇會兒吧?!?/br> “啊,終于可以休息了?!秉S映雪和余柏秀立刻癱在地上。 季冕朝肖嘉樹走去,肖嘉樹立刻站起來,微笑道,“季哥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去方便方便,一會兒就回來?!?/br> “別走遠,注意毒蟲、毒蛇!”季冕盯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忽然很想抽一根煙??吹锰杆檻],看不透了他卻更擔心,這都叫什么事? 林樂洋把水壺遞過去,打斷他的思緒,“隊長,要喝椰子汁嗎?”出發前他把所有椰子都鑿開,把椰子汁灌進水壺里,以免大家路上口渴。節目組說不提供礦泉水就不提供,可真狠??! “謝謝,不用?!奔久岬乘谎?。 五分鐘后,肖嘉樹回來了,大家繼續上路。循著動物的足跡,他們率先找到一口潭水,幾只猴子伏在潭邊,神情很戒備。守在這里的工作人員立刻走上來恭喜他們完成任務,并告訴他們可以優先選擇扎營地。 為了生活方便,兩支隊伍自然要搬到水源附近來居住,而節目組指定的扎營地有兩塊,一塊在露天的大石頭上,風吹日曬雨淋,連個遮蔽的地方都沒有;另一塊在潭邊的叢林中,地形凹陷,背靠巖石,非常涼爽。 季冕把隊員召集到一起詢問,“我們選哪一塊地盤?” 大家各抒己見,內心的想法更是連珠炮似地蹦出來,令季冕頭疼。但古怪的是,肖嘉樹雖然表面在應和,心里卻一片死寂。他的靈魂仿佛飛走了,只留下一副軀殼。 季冕忽然握住他的手,“小樹你認為呢?” 肖嘉樹自然而然地掙脫他,去拿水壺,微笑道,“季哥你決定吧,你是隊長?!?/br> “你就沒有一點想法?”季冕定定看著他。 “我們都聽隊長的?!毙ぜ螛浯鬼?。 季冕依然敲不開他的心門,挫敗感和焦慮感燒灼著他的神經,令他氣息略有不穩,“那就選林蔭地吧,”他沉聲道,“林蔭地距離潭水更近,也更涼爽,不過我們得把房子搭建在樹上?!?/br> “在樹上搭房子?那多難??!”余柏秀哀嚎起來。 “那塊地四面高,中間低,下雨的時候雨水會倒灌。你們要是想一覺醒來躺水里,我也沒意見。對了,周圍的樹木這么茂密,蛇蟲也很多,說不定會鉆進你們衣服……”季冕話沒說完,黃映雪就連忙打斷,“建樹上,一定要把房子建樹上!” “那我們現在就動手吧。來的路上我看見幾株竹子,可以用來當建材,你們誰跟我去砍?”季冕直勾勾地盯著肖嘉樹。 肖嘉樹站起來說道,“讓林樂洋去吧,我們留下找合適的樹?!?/br> 林樂洋立即附和,“行,我和季哥去?!?/br> “不用了,你們都留下,我一個人足夠?!奔久釓陌锬贸鲆粋€多用途工兵鏟,這是他特意帶來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場。他終于看明白了,肖嘉樹在疏遠甚至躲避自己,但為什么?那些旖旎的夢境,那些熾熱的愛意,全都跑哪兒去了?是他太累產生了幻覺,還是肖嘉樹在不到半小時的時間里就意識到同性戀是一種病,得治? 按理來說,他主動放棄是季冕求之不得的,他們可以避免彼此傷害,也可以避免那些尷尬和難堪。但不知為何,季冕卻煩躁得厲害。他用力劈砍竹子,試圖把滿心的無力感宣泄掉。 他直到現在才發現,他拿肖嘉樹毫無辦法。對方進也好,退也罷,他都只能等待。 另一頭,肖嘉樹找到一顆巨大的榕樹,它枝杈漫天,八方縱橫,莫說在上面搭建樹屋,就是造一棟樓房也可以。在離地兩三米的幾根枝杈間轉了轉,他拍板道,“就建在這兒吧,不高不矮,正好?!?/br> “我看可以。造樹屋應該要用到很多釘子吧?我們沒有釘子該怎么辦?”余柏秀問道。 “那就搓繩子代替。我們先把架子搭起來,一邊造一邊摸索?!毙ぜ螛漕D了頓,繼續道,“我看見沙灘邊有幾塊沖浪板,應該是別人丟棄的海洋垃圾,被沖上岸來了。我去把它們拿上來,可以當地板用?!?/br> “誒,這個主意非常好,我跟你一起去吧?!庇喟匦戕哉频?。 “沖浪板不重,我拿得動,你們先把架子搭起來,這個比較麻煩?!毙ぜ螛涞纳碛昂芸煜г趨擦种?,兩名PD跟隨在他身后,差點追不上他的步伐。他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腳底受傷的人,反倒比季冕還體力充沛。 當他撿起幾塊沖浪板爬到半山腰時,忽然就無聲無息地倒下了,被兩名PD火速送往醫務室。 為了確保嘉賓的人身安全,節目組早幾個月就把海島踩遍了,還建造了簡易的小樓以存放器材、安置人員。醫務室自然也是有的,而且設備很齊全。嘉賓沒有手機,但PD卻都戴著耳麥,隨時都能聯系彼此。 他們很快收到肖嘉樹昏倒的消息,并通知各位嘉賓。 一個小時后,肖嘉樹睜開眼睛,還來不及弄清楚自己在哪里,就聽見一道沙啞至極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你醒了?!?/br> 他轉頭一看才發現季哥正坐在病床邊,臉色陰沉,眸光晦暗,手里夾著一支香煙,地上扔了許多煙頭,房子里卻沒有異味,一個排風口在他頭頂快速旋轉著,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對面的窗戶敞開,能看見波濤起伏的海洋。 “你腳上的紗布沒包牢,全都散開了,”他吸了一口煙,語氣低沉,“腳上的水泡全破了,流了很多血,你都沒感覺嗎?” 肖嘉樹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似乎在分析他的話,過了大約半分鐘才坐起來,看向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雙腳,“真的沒感覺,我怎么了?”他的靈魂已經和rou體分離了。 季冕把吸了半截的香煙扔在地上,用力踩滅,啞聲道,“腳磨破了你沒感覺,刀子割rou你有感覺嗎?你以為自己是機器人?肖嘉樹,你告訴我你腦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這話問出來連他自己都感覺諷刺。只要他盡力去喜歡或者討厭一個人,就能看破他們的心思。但現在,無論他怎樣去叩擊肖嘉樹的心門,都聽不見一點回音。在他面前安坐的仿佛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深海。直到此時他才明白,為什么世界上會存在“深??謶职Y”這種病,因為“不可探知”才是最大的恐懼,海洋就在那里,離人類如此近,但人類對它的了解卻及不上對月球的十分之一。 它的深邃和深淵沒有什么不同,恰如肖嘉樹與他近在咫尺,他卻猜不透他的心思。 如果在此之前,肖嘉樹不曾毫無保留地,用盡全力地接納他,他或許不會覺得如何。但在經歷過那般溫暖細致的關懷和真切熱烈的愛意后,他簡直無法面對眼前這個冷冰冰的人。 “季哥,我什么都沒想,我是不是病了?”肖嘉樹直到此時才感覺到疼痛,頓時倒吸一口氣。 只這一口氣,便把季冕滿心的焦躁和怒火都吹散了。他一面用通訊器呼叫醫生,一面咬牙道,“你腳上的紗布散開,磨破了水泡,路上又淌過幾灘渾水,傷口感染發炎導致了高燒,我們必須把你送去最近的大醫院治療?!?/br> “那我還要回來錄剩下的節目嗎?”肖嘉樹盯著自己的指甲蓋。 “傷成這樣你還拍什么,沒有十天半月都走不了路?!奔久崮ǖ裟樕系臒o奈,“傷勢穩定后我會派人送你回國,黃美軒在醫院等著你,我這里走不開,你好好照顧自己?!?/br> 他頓了頓,嘆息道,“別再這么沒心沒肺了,好嗎?” 肖嘉樹訥訥點頭,“好……再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