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家_分節閱讀_23
黎騫目送他離開,才恍然發現他背影十分挺拔,除了瘦削一些,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就連邁的步子,也堅實有力,在他向來氣場強大的哥哥面前,并不顯得落了下風。 謝熙蘭其實也來了,只是不忍面對她二哥,等謝熙磊帶著謝昱明坐上車之后才下來,向黎騫一再表示謝意。黎騫覺得受之有愧,又看見她的眼睛還哭得紅紅的,更是不知道說什么了。兩人之間的氣氛第一次如此僵硬,各自無話,匆匆道了再見,那輛車便絕塵而去,消失在黎騫的視野里。 他悵然若失地輕輕吐出一口氣來,便將此人此事就此放下了。 黎騫以為謝昱明的事情于此便也告一段落,這段時間里的歡笑與悸動、愉快與摩擦,確實存在,也確實已經成為了過去。然而事實遠不如他所想的簡單。 大約半個月前,他開始察覺到有一束目光尾隨自己——從出門到回家,直到重新被門阻隔,,熾熱得快要將他后背灼出兩個洞來,且天天如此。但他每每轉過頭去看,卻都沒有捕捉到任何可疑人員。 這目光最開始沒有對他造成什么實質性的影響,可后來見他沒有采取行動,便開始變本加厲,黎騫就是在家里,有時也能感覺到正被人窺伺。 黎騫有意要將人揪出來,直到他第八天有意緊盯著拐彎處的凸面鏡走過時,終于逮到了那個天天跟蹤的變態。 嗯?這個變態他認識——謝昱明? 他當場就黑了臉,在那面鏡子旁站住,看著謝昱明也猛地頓住,熟練地拐到一邊的墻后面。他轉過身來,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老鼠出洞。果然,過了一會兒之后,那里悄悄探出個腦袋來??匆娎栩q還站在那,小老鼠的臉色刷地變白,轉身就跑了。 黎騫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意識到之后又有幾分懊惱,強壓下去,“嗤”了一聲,也扭頭走了。 那惱人的視線自此三天之后都沒有再出現。不過第四天,黎騫便在買菜時“偶遇”了謝昱明——這算得上是他被謝熙磊帶走后,兩人的第一次正式會面。 那人穿著筆挺嚴謹的西裝,手上卻拎著一袋子番茄——黎騫非常懷疑那是他從自家帶來的——對方泰然自若地朝他微笑著打招呼,姿態稱得上紳士,是以前乖戾的謝昱明也少有的優雅高貴姿態,仿佛手里拎的是動輒上萬的禮品袋,而不是幾個廉價的、還沒熟透的番茄。 他此時已經沒有了那兩年瘋狂的痕跡,僅僅一個月時間,那些荒唐又屈辱的過去在他身上似乎都已化為云煙,不見蹤跡。 黎騫沒覺得疑惑或不可思議,從去游樂園那天他就有了心理準備,只是暗暗不能相信,加之刻意縱容、未去追究罷了。 他沒有理會謝昱明,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謝昱明:努力保持圍笑: )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黎騫兩天后在超市又一次偶遇謝昱明。這次他換下了西裝,雖然改穿一身休閑舒適的衣服,卻依舊被高挑完美的身材襯得格外引人注目。 謝昱明推著胡亂堆滿了東西的購物車,見到他就追了過來?!膀q!”他語氣比上次多了些急切,卻沒有了一月前的懵懂。 黎騫知道他已經不是那個任他搓揉,把他當作一切,哭著要抱抱的小哭包了,面上雖然不顯神態,心里有些懷念、也有些釋然。 冰柜旁這條路較窄,不夠兩個人推著購物車并肩而行,謝昱明只能跟在他后面。他原可以丟下車跑過去找他,卻又覺得那樣意圖太過明顯。真要撕下了表面的偽裝,只怕黎騫更是連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了,只能厚著臉皮、在雙方都心知肚明的情況下,依舊硬擺出偶遇的姿態。 可惜黎騫沒有與他敘舊的心思,拿起一瓶牛奶放進車里,拐了個彎,就去結賬了。 謝昱明還想追上去,卻被人搶了先機,站到了黎騫后面。知道現在大庭廣眾之下糾纏會遭他厭惡,他只能隔著一個人尷尬地望著他的背影,手握著推車手柄,慢慢用上力氣,露出發白的關節。 謝昱明:好氣啊,下次繼續努力 黎騫料想以他的脾氣,被這樣甩了兩次臉,大概不會再來自討沒趣了??扇f萬沒想到,謝昱明一場大病后,臉皮也被磨厚不少,連一天都不歇,緊接著就來與他制造第三場相遇。 黎騫剛打開門,就看見他在自己門口站著,勾起薄唇笑得迷人。 “好巧啊,騫——” 巧個屁,都明目張膽地守到家門口來了,還能說出這般不要臉的話來。 黎騫當著他的面“啪”地甩上了門,聲音戛然而至。 謝昱明:騫騫還是不理我QAQ 黎騫沒有走開,而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在門里面靜靜聽著外面動靜,半晌后有東西靠在門上,順著滑落的聲音。 他從貓眼里看去,謝昱明和當初從精神病院跑出來守在他門口一樣坐著,只是上次他的姿勢是蜷縮著,顯得極沒安全感,這次卻是雙腿向前大張,微微屈起膝蓋,肆意又頹廢。 他慢慢從兜里掏出一盒香煙來,點上,放到唇邊深吸了一口,吐出長串的白色煙霧。 待要吸第二口時,他頓了一下,碰到了嘴唇邊的煙蒂又放了下來,任那支煙自個燒了很久之后。然后出乎黎騫意料,這人攤開左手,露出滿是疤痕的手掌,拿著尚在燃燒的煙頭狠狠按了下去。 他痛得抽搐了一下,微微仰起頭,壓抑住縮回手的神經反射。黎騫握成拳的手也猛地一抽,差一點就要打開面前的門。 但他終究沒有。 他不是與謝昱明鬧脾氣,也不否認兩人在這三個月以來,難以回避的靠近??赡呐滦脑谟|碰中雀躍歡喜,他的理智也依舊盡職盡責的提醒著,謝昱明與他并不合適——他們之間也許有愛情,但卻難以是彼此相伴一生的伴侶。 他們曾經隔著巨大的階級差異,并因此而分開;后來隔著三年的不同境遇,若不是謝熙磊的請求,只怕一輩子都不會再見;現在,兩個人之間也依舊隔著三個月的交纏糾葛——黎騫見過謝昱明最狼狽屈辱的樣子,他能一時不在意,但以他的性子,能永遠不在意嗎? 謝昱明傲氣難折,不知為何養出的睚眥必報的性子。見過他慘的人,他總要見到對方比自己更慘的樣子才肯罷休。黎騫可能是個意外,但他總會不經意想起那三個月的羞恥難堪,就像心底的一顆種子,一點一點生根發芽,最后徹底爆發。 感情也許是一時的潤滑劑,但想要彼此陪伴一生,只有愛情,很難很難。長痛不如短痛,他早明白了其中道理,又怎么還會輕易嘗試。 黎騫的確很了解謝昱明,只不過是三年前的他。 如果他能放下黎騫,也就不會瘋了。 謝昱明不否認自己性格中最黑暗、最丑陋的部分,那是他成長途中附帶的產物,如附骨之疽,切膚刮骨也難以去除。放棄有一些東西——即使是很喜歡的東西——對謝昱明來說,次數多了,也就麻木了。如果黎騫于他而言無足輕重,他或許選擇將人推入深淵,但他分明是不一樣的。有人說黎騫是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但謝昱明自己明白,黎騫就是他的心臟,所以他寧愿忍受切膚刮骨之痛,也不能失去自己的心臟。 胸口那里空得只剩一個流血的大洞,到最后連血都干涸了的滋味,他嘗過三年,如今一天都無法忍受。 為了黎騫,他愿意撕下那層驕矜的面具,將一往直前追求內心所想要的自己完完全全展現出來,把所有的柔軟放到他面前,縱是他要如何踐踏,也毫無怨言;只要黎騫還要他,就是這樣的改變會讓他鮮血淋漓,也心甘情愿。 甲之蜜糖,乙之砒 | 霜,黎騫不愿也不敢去嘗了的東西,對謝昱明來說卻是甘之如飴。說到底,不過是愛得更深罷了。 黎騫靜靜看著,直到眼睛都有些許酸澀,謝昱明終于慢慢爬起來,離開他門前,似帶著滿身的創痕。 第20章 狂犬模式 自上次將謝昱明拒之門外后,黎騫有幾天沒看見他了。今兒有一場慈善酒會,黎騫也被邀請了。 他平日里很不愛參與其他性質的酒會,只偶爾一次維系著基本的人際關系,大多都推拒了。